今早老头和老爹出门时,黛莉也没忘记叫他们去进新的茶叶和干花,以及各种要补的东西。
纳什先生还算聪明,为了防止买错,他将要采购的东西都取了样品放在身上。
到了市场上,就直接照着样子采购。
黛莉这几天卖见底的两桶二十镑重的茶叶,能分装一千六百个小袋,售出四千八百法新,也就是五英镑。
其中茶叶,干花,包材的成本加起来不到两镑,利润高达三镑,这已经是花茶这种商品以及三法新的销售方式成功接受市场检验的标志。
现在店里其他杂货的销售速度也快了许多,大约三四天就该进一次货。
中午,纳什先生和弗莱德送完牛奶,也采购了店里所有的缺货回来。
纳什先生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用车拉回来的茶叶和杂物交给黛莉检查。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被通过不了检查,或者买错了什么。
黛莉仔细地将几个茶叶桶打开,掏了掏底,又关上,将其他货物全都清点了一番。
她点了点头,宣布道:“没有问题,这些商品都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纳什先生与弗莱德都松了一口气。
“那是当然,我可都是按照你说的办法仔仔细细一样一样去找的。”
黛莉将柜台上的东西都收进柜子里,抬头对他们说道:“要是你们以后不愿意送奶了,不如来给我干活,帮忙进货送货。”
纳什先生与弗莱德互视一眼,有些意外黛莉的想法,不过,他们也有这个考虑。
纳什先生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专职给人送便条的小孩子。
这孩子从黛莉的手里拿走了两个便士的辛苦费,才将给他们的便条拿了出来。
几人将便条打开,发现东西是瑞茜写的。
她在信中说道,家中的几个租户对杂货铺的食品很感兴趣,想要订购一批东西。
下面,就有她列出的数量,钻石曲奇就要了五六磅,咖啡味饼干,罐头还有花茶和面包,还有很多的杂物和生活用品。
这是足足够吃用一两周的量,货物总售价大约六百便士。
都是那天瑞茜离开杂货店时,大家给她打包进篮子里回去吃的东西。
兴许,是瑞茜把这些玩意儿给了她的住户品尝,结果住户们都产生了购买意愿。
她家住的那栋房子毕竟是新建没几年的公寓,空间宽敞,价格不便宜,每个月的租金是五镑一层。
现在的住户一共有三家,分别是一名铁路工程师,一名铸件工程师,一名药剂师。
铸件工程师拖家带口,住在阁楼的两间房子里。
铁路工程师只住一个小单间,药剂师则带着他的助产士太太一起居住,二人没有孩子。
这些订单上的东西,三户人都有订购。
黛莉很快就将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仔细包装好,核对好数目,又找来几只篮子装好,盖上防尘布,用绳子系紧了。
下午要送的牛奶不多,弗莱德主动提出来要亲自去押送这批货物。
午餐后,他去二手家具店里花几个便士租来了一辆脚踏车,将这些筐子全都拎进车斗里用油布盖好,戴着一顶毡帽亲自骑车往卡姆登去送货了。
黛莉看着天要下雨,还不忘记让老爹穿好雨衣。
从这里到卡姆登有点距离,光靠腿走恐怕半天才能走一个来回,但如果骑自行车,往返的路程就只有一两个小时了。
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收获也给黛莉带来一些灵感。
如果眼下的纷争能够以对她有利的结局结束,那么外送业务也可以立马计划起来。
自家还能干脆安排一辆送货的车。
纳什先生推着车出去送奶不久,乌云果然越飘越低,从天的一侧压了过来,整个街区都黑压压的一片,雨夹雪飘个不停。
等他把剩下几家的牛奶都送完了回家,卫生监督员的马车也来到了多罗斯街。
他带着两个小喽啰,驾驶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而来。
卫生监督员归伦敦市政厅派遣和管理,在有权有势的人眼中连蝼蚁都不算。
但他们在普通的小商贩和居民眼中,又实在是有很大的权利,一句话的好坏,就能罚款或者让人做不成生意。
黛莉深知,她又不是穿进了什么无脑爽文里,既没有人脉也没有势力更不是贵族,除了费功夫捧着这个监督员也没有其他办法。
人人都捧着这人,她还得力争上游,最捧到心坎里去。
多罗斯街的商贩最多,也大多早有准备,监督员一来,就把各自店铺里的卫生费都拿了出来,还有各自准备的东西和钱财。
监督员穿着他发旧的制服,腋下夹着一顶帽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几家店铺。
他使唤身边的年轻小喽啰,一个负责干活收卫生费,一个负责给监督员打伞。
而监督员却在每一家都没停留多久,胸口的两个口袋却越塞越鼓。
很快监督员就走进了洛比特杂货店,今天他家生意不错,让监督员一眼就注意到了。
监督员背着手走进店内,洛比特果然恭敬地端来一杯热茶,又拿了一条毛巾,亲自给监督员擦身上根本不存在的雨珠。
“洛比特,你今天生意不错啊。”
他只管卫生费,不管其他,对这条街上的那些灰色产业不感兴趣,那都是归警察和税务管的。
只要给他缴足了卫生费,一切就都好商量。
洛比特歉笑,带监督员来柜台后坐下,又端来一盘腻腻的奶油点心。
“都是指望您的照顾,我们家才有这么好过。”
说着,他斜眼看了看端点心来的太太,示意她去取要送给监督员的礼物。
洛比特太太忙去屋里翻找,半天后端出几个盒子,一脸献宝似地端了过来。
监督员吃了几个奶油点心,一脸的不经意,眼神却盯着这几个盒子。
洛比特伸出手,将盒子打开,让监督员好瞧。
又说道:“这些东西,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您务必要收下。”
监督员喜欢抽雪茄,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他今天舍本准备了好几盒店里卖的最好的雪茄,监督员瞧见了,倒也十分满意。
监督员欲从柜台后起身,洛比特一边扶,一边打听了最近关于查私货的事儿。
“我听说最近风声很紧,也不知道……”
“别的我不敢说,这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难道因为一点案子忽然就改了吗?”
监督员低声说道:“你以为,这些货是从哪来的?”
闻言,洛比特一脸的似懂非懂,但彻底将心放进肚子里,也不觉得没底了。
一旁,监督员说罢,戴上帽子,让身边的喽啰把这些雪茄拿车上去。
随后他便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克拉克街,继续问这里的商户和房主收取卫生费。
他走进纳什杂货店时,已经是半晌过后。
纳什先生,玛丽和黛莉都掐准了时候准备好接待这群人。
她们配合着小喽啰检查厨房,货架仓库,以及水沟的卫生,又足额缴纳了卫生费。
监督员十分嫌弃这小地方,都不往柜台后来。
不过纳什先生已经提前将椅子搬了出来,供他大爷似的坐着,又端茶倒水,奉上曲奇饼干。
“听说,你们家最近的生意也不错?怎么样,丽莎好点啦?”
监督员懒洋洋地询问着。
纳什先生也点头回答:“是这样的,丽莎已经好多了。”
监督员喝了一肚子的茶吃了很多茶点,这会儿碰也没碰这些东西。
纳什先生见状,就从柜台后捧出那只装了雪茄的高档木盒。
“这东西,是我们专门给您准备的,古巴雪茄,其中最受俱乐部那些绅士们欢迎的牌子,我一看到这东西,当时就想了您。”
监督员两眼放着光,他的手不自觉就抚摸上了颇具质感的木盒,上面刻着帕特加的品牌标识。
莫桑拿一周的基本薪水也就三四镑,平时全靠收小费补贴油水。
家里的钱财都被他老婆拿着开支,不可能给他买雪茄,这一两镑一盒只有三四支的雪茄,莫桑纳抽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莫桑纳的顶头上司,白教堂卫生委员会的理事会秘书和委员们平时也抽这牌子的纸卷烟和雪茄,偶尔会派他一支。
纳什先生按照黛莉一字一句教的台词,对这监督员说道:
“像您这样的人物,品味岂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寻常的雪茄,送一大堆到您面前,那都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这样的人物还缺他这两根廉价货吗?”
黛莉双手抱臂站在帘子后透过缝隙看着监督员的神色。
他的手打开了盖子,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雪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听见纳什先生说的这话,不由地脸色一僵,似乎是想起了刚刚收到的一大堆廉价雪茄。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心里对洛比特产生了不少的意见。
都是生意不错,纳什家就愿意给他送名牌好烟,偏偏他拿一堆普通货色来糊弄人,打发流浪汉呢。
黛莉看出他脸色心情不悦,知道这是正中下怀,便轻轻松开了帘子,继续侧耳听纳什先生问监督员打听白教堂最近的事情。
她在报纸上查过这卫生监督系统的上层结构。
白教堂区在国会选区里属于塔村,塔村的范围包含了伦敦东区内的一大片区域,是个历史古老的政治划分。
而白教堂卫生委员会,历届委员会的主席,都是由曾经代表过塔村国会选区的议员来担任。
至于委员会的委员们,也是由家底在这一片的贵族,绅士地主,数一数二的富商来担任。
还会有理事会秘书,以及健康和医学类的顾问为委员会服务。
这些人,大部分同时也是白教堂教区理事会的议员。
经常会出现,上午路人甲用卫生委员会的身份提出了一项卫生政策。
下午,这甲某就在教区理事会上举手同意了自己发起的卫生政策。
同样的,一个在地方有实际所作为的教区理事会议员,也会因此获得威信和圈子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