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跻身成为国会选区代表塔村国会议员,从此登上真正的政治舞台。
可以说,透过这么一个在普通人面前呼来喝去的小小监督员,可以看清整个伦敦的权力运作方式。
黛莉思索着什么,回过头进入厨房,给监督员手下的小喽啰也打包了一些热腾腾的饼干。
下午,天色昏暗,送走了卫生监督员的大驾,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停了下来,路面上只剩黑乎乎的积水。
弗莱德头一次骑车去卡姆登,这一趟花了一点时间,中间还在瑞茜那里耽搁了一会儿,被妹夫安珀留下吃了顿下午茶才放走。
他骑着车打洛比特店门口经过,见到那里热闹非凡,心里不由揪了起来。
低着头把车子蹬回家,他走进家门,把篮筐和防水布收了进来。
脱掉了雨衣,又摘下毡毛帽,抖了抖雨水。
将这些挂在大门后,才从粗花呢外套左边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先令。
所有钱币都拿到黛莉面前,她此刻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手里握着羽毛笔,在白纸上画了一张表格,但凡认识字的,任谁都能一目了然的看懂。
“怎么样,那里的路还好认吗?”
黛莉抬起头,面色如常地询问他。
“那地方我哪能不认识,十年前你还小的时候,我还在卡姆登的钢琴工厂里干过活儿。
那地方,距离铁路近,大型工厂多,很多技术工都在那住。”
弗莱德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另外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便条,说道:
“我把东西送完了,你姑姑隔壁的那两户房主刚好来串门,她们吃过了钻石曲奇,又各自订下了五磅,还有这些……”
他也没想到,这赚钱的机遇来的这么忽然,不过对方吃了钻石曲奇,会一发不可收拾也是正常。
那小玩意儿,吃上了就停不下来。
黛莉抬头把这两张新订单接了过来,扫了一眼。
有饼干,果酱罐头,还有花茶和日用品,针头线脑的东西,一共五百四十便士的订单。
弗莱德算了算,明天一早还得送牛奶,只能下午去送这批货,四便士一天的二手脚踏车,还得继续租赁。
黛莉确定还有这些库存,随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要我说,你和祖父不如真的来给我干活吧。”
她摆着指头,有理有据的算了算。
“你们去送牛奶,一个月忙的不得了,最多也只能赚八镑。
但今天送来一趟货,这六百便士的东西,我们就能赚二百便士,这就是十六先令了。”
“假如以后每天我们都能送出三百到六百便士的大订单,那么一个月的利润就是十几二十镑左右。
可是如果没有一个专职能够长途送货的,那么这二十镑我们就不容易赚来。”
黛莉见老爹十分认真地思考着,像是把话听进去了,又继续加码说道:
“况且,也不止是送货,还有平时的进货,偶尔还需要帮柜台顶班或发传单。”
“我和妈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在外面来来往往的进货跑动,一点也不安全。
如果你们能值夜班,晚上也能多开一会儿门。”
黛莉自认为在挖掘不需要开工资的员工这方面不留余力。
听完她一席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弗莱德果然深思起来,点头说道:
“我和你祖父也有这念头,若照这么下去,也确实可以就这样办。”
“既然这样,过两天薪水结清了,我就与你祖父去找找愿意替这份活儿的。
找到了替的,也好好交差,不让那些每天订奶的地方断了货。”
虽然稳定的工作和薪水让人难以割舍,但弗莱德想了想,还是妻女的安全比较重要。
他取下毛巾,走出门将门口的脚踏车上的泥水擦了一遍。
擦了半天,又回过头,对着屋子里说道:
“我看,买一辆这样的脚踏车就不错,只不过今天这辆车骑着有些使不上劲。”
黛莉听着,将桌子上的一摞硬币拿了过来,点了点,里面还不止六百便士,多了几个便士。
这是跑腿的费用,如今欧洲的中产阶级还是有付小费的习惯的。
她道:“我们可以去白教堂路买一辆新的,更大一些的脚踏车,最好是带雨棚的那种。
在这方面,省钱还不如不省,省的以后小毛病不断,总要维修耽误时间。”
黛莉想起了上辈子最开始创业时踩过的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手里将收入数字记下来,算上这次外送所得,今天也能够达到一个英镑的利润。
弗莱德对黛莉的话也有同感,他把车子擦完,又去二手店里续租了一天。
随后,弗莱德才推着车去寻家里的老头。
傍晚的杂货店里,玛丽端着一盘子刚封装好,还在发烫的果酱罐头出来,掀开帘子来到前面。
将罐头取出来,在一旁将黛莉准备好的日期标签和店名标签穿进系麻绳,拴在了罐身的凹槽上。
这样的出品标准,很清晰的就能看出来每天的销售情况,也方便讲究一点的客人记录自己的果酱开封时间。
她将所有麻绳都拴好,把罐头都归纳进柜子里,还不忘记点一下昨天做的库存。
最后几瓶果酱被黛莉打包给了明天要送的订单。
“昨天做的二十瓶果酱今天全都卖完了?”
玛丽还以为,洛比特杂货店今天酒水打折,生意热火朝天,必然吸引一大帮人去顺带购买杂货,自家店里的生意会受到影响。
现在来看,完全不是那回事。
黛莉将记录的账单递给她瞧,说道:“我们店里现在的收入已经很固定了,况且销售类型并不单一,很难被彻底影响到。”
玛丽搞不懂什么销售类型,她只是想起了照样在家做食品售卖的洛比特太太。
洛比特太太的手艺只能说是过得去,洛比特为了省成本才让她做熟食。
洛比特太太做的东西里面还能吃出木头渣子和石子,他家售卖的三法新商品也没那么实在,茶叶全是渣,糖果也是残次品。
而这附近居住的人手里不宽裕,买东西都精于计算,在他那里踩过坑,也就不会再去了。
玛丽安下心来,又钻进厨房里,将煤气灯拧的更亮了。
她从容地从炉具的某个格子里拿出面包和烤过的肉肠,灶台上三四口铸铁锅,既熬着肉汤也熬着糖浆,还有空余让人用平底锅煎上一锅鸡蛋。
夜空逐渐降临,气候更加寒冷,湿润的夜空里看不见一颗星星,洛比特杂货店那头依旧热闹着,让克拉克街内显得分外寂寥。
直到天黑又开始下雨。
对面的地下酒馆,生意受天气和人为的影响,几乎没什么客人光顾,南森一脸无所谓地将大门关上。
杂货店也关门很早,一家子老少都脱掉了湿漉漉的外套,拿厨房里烘干的毛巾将身体擦拭干燥,随后收了心,安稳地围坐在厨房的饭桌边吃饭。
黛莉舒适地靠在椅子上,一边看报纸,一手捏着没卖完的蒜香面包,蘸着洋葱肉汤往嘴里喂。
报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有一起执政党党鞭被当街刺杀但刺杀失败的消息,大写加粗的印在头版。
黛莉对此类新闻兴趣不深,略扫几眼就盖了过去,正打算专心地吃饭。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接过玛丽递来的刀叉后,重新把报纸铺在膝盖上细看了起来。
黛莉看着眼下这份白纸黑字,从密集的字里行间里嗅到了一丝诡谲的气息。
“看什么呢?报纸上有说什么事情吗?”
祖父端着空盘子从楼上走下来,进入厨房里,瞥见了黛莉手上的东西。
黛莉把报纸卷起来,说道:“昨天西区发生了一场刺杀案,不过袭击者失败了。”
这样距离自己所在阶级太遥远的事情,引不起纳什先生的任何注意。
他耸肩“噢”了一声,就入座了。
等他们吃过饭,收拾完了厨房,纳什先生和弗莱德又忙着帮玛丽准备明天的熟食。
发酵出来几盆老面,揉好了饼干的饼坯,几人一起洗刷瓶瓶罐罐,水煮消毒,然后把熬好的肉汤倒进去等着冷却。
厨房的准备工作处理好,等到明天玛丽起床,就直接把眼前的半成品推进烤箱。
黛莉带着佩妮去洗漱,她们换了姑姑新送的棉布睡裙打算休息。
一月的伦敦,冬天的压迫虽然没有那么严峻,但低温格外漫长持续,温暖的被窝显得格外诱人。
佩妮想也不想,就直接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她见黛莉还披着一件针织衫坐在窗后,不免有点奇怪,黛莉怎么能对温暖的被窝视若无睹呢?
真是越来越冷酷了。
“你还不睡觉吗?”佩妮询问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黛莉摇头,沉默地翻动往期的陈旧报纸。
这些过期报纸差点就被拿去擦屁股了,都是她前两天收拾一楼储物间时抢救出来的。
黛莉看的十分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
通常若是她带着目的性的查找咨询,只会一目十行的扫荡板面标题。
只有她在消磨时间,等待什么的时候,才会这样细致入微的逐一观看。
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大脑被零碎的信息占满,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咚——”
“咚——”
街区夜钟响起,黛莉站起身,喉咙里吐出一口气,正要背过窗。
忽然,克拉克街前后都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