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四十块皂三十便士,到后面五十块,六十块,单价只差几毫厘。
黛莉手指敲着柜台,似乎有的是耐心。
她目光直视对方,丝毫不虚,似乎一点不理亏他。
“卖我吧,下周还来你家进这么多。”
老犹太脸色不太好,眼珠子垂下来看着一柜面的皂块,又不想跟她磨嘴皮子,闻言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成交。”
一旁的纳什先生看的有些咂舌。
连忙掏出麻袋,装上了柜子上的三十块皂,黛莉又从旁边货柜上数了三十块装上。
她这才从最保险的衣服兜里拿出四十便士付了。
离开了肥皂店,走了半条街远,黛莉回过头去,为自己的行为轻轻笑了一声,又继续去了批发清洁粉类的店铺。
半路上,纳什先生慢慢算着账。
他记得,采购清单上本就写着每个月要进六十块皂。
纳什先生半天才回过味。
原来,黛莉是看那年轻账房好像不管事,老犹太也耐不住缠。
才一开始故意拿了三十块皂,一点点往上抬。
用这些套话干扰那个老犹太,带了他的节奏。
纳什先生此刻生出些惊讶,连忙扛着麻袋跟上了黛莉的脚步。
接下来,挨着这条街,走了五六家批发店,订了许多快销的杂货,现货也装了满满的两口袋。
他们从烟酒店经过,望也不望。
纳什先生把袋子两头扎一起,褡裢一样挂在肩上,扛着也不费什么劲。
黛莉要帮忙分担一袋,祖父也摇头摆手。
“这样背更省力。”
他平时,要提着大桶的牛奶铁罐走上走下,给客户上门分装。
于是黛莉也就随便了。
她专心把清单上的货都采购了一番,预算花的干干净净。
纳什先生观察了一下,手头的预算被四三三分为三份,购置了一般情况下可以卖一周的货。
第一部 分是日常消耗品,例如耗材,照明用品,清洁用品。
例如皂,苏打粉,蜡烛,煤油,火柴,浆衣淀粉,祛黄蓝粉,杀虫粉,发油,牙粉。
第二部 分是常用工具类,例如,开罐器,纽扣,别针,针,线卷,便签纸,信封,墨水,火漆,蜡烛,羽毛笔。
第三部 分是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货调味品,例如速食罐头,糖和盐,黄油和面粉,还有廉价红茶。
比较重的面粉和罐头,达到了购买金额,多数批发店都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家用文具是在一个叫德西塔的大批发商那里买的,也可以送上门去。
纳什先生背着麻袋,只装了一些零散小件货。
他快步与黛莉往家走,虽然沉甸甸的,但却乐的很。
这次出门进的货,比上回他跟弗莱德进的实惠多了。
果然,这跟人讲价打交道,还是姑娘家厉害,速度也快,距离他们出门,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准备回家时,白教堂钟楼里,敲钟人慢慢敲响了十下。
第6章 六便士 克里斯蒂
薄薄的一层白雾笼罩,勾勒着裘德路繁忙的深色街衢。
裘德路的工厂全都运作了起来,耳畔四处响着机械噪音,街道上繁忙无比。
路面的积雪也大多被踩化了,湿漉漉的,天空又开始飘小雪。
白色细雪飞舞,风也呼啸,薄薄的一层呢子显然没什么御寒能力,黛莉冻的不断加快脚步。
她与祖父回到克拉克巷,再一次经过了皮耶罗杂货店,却见这杂货店里的两个店员,站在小巷子口对克拉克街内张望。
两个店员正准备对他们祖孙二人说什么,忽然,西装革履的皮耶罗先生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漠然的将店员叫了回去。
黛莉和祖父不明所以,走进小巷内。
狭窄的小巷子里,停了一辆瓦光锃亮的双驹警用马车,车壁上还印有大都会警察总部的纹饰。
那马车边上守着两个严肃的警员,就站在她家门口。
巷子另一头,洛比特杂货店的老板也在巷口往这里张望,一脸的好奇。
而巷子里的其他邻居,也在窗缝里窥探着这辆警用马车,神色多有警惕。
克拉克街是爱尔兰移民劳工的地盘,这里的人大多整天酗酒,销赃,卖身,赌博,出售走私货,可谓五毒俱全。
一般情况下,外人不会在这里逗留,普通街警也懒得来。
苏格兰场的那些高等警官,更不会屈身踏足这样的地方,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纳什先生与黛莉见状,加快了脚步回到家中。
家门口,两个警员将他们拦下,询问了两句。
两个警员肩膀上各戴着大都会警察总部和金融城警察局的徽章。
纳什先生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先令,想塞给这年领稍长的长脸警员打听打听是什么事。
长脸警员欲拒还迎的收了钱,清清嗓子说道:
“昨天午夜,塔桥附近死了个人,那人的死法,与上次在白教堂附近的死者一模一样。”
纳什先生听了,连忙询问他死的是什么人,为何受到了这样的重视。
“死者是金融城的银行经理,他身上正有官司。”
长脸的警员说,白教堂那起杀人案,丽莎是最早一批目睹案发现场的人。
现在银行经理也死了,苏格兰场十分重视,派了现在专门负责处理这个案件的坎宁警长。
金融城警长陪着他从头开始调查,所以才来了解情况。
闻言,黛莉和她祖父都放下心了,背着东西回铺子里。
屋内,玛丽正抱着一个邻居的孩子哄着,一边在看门,她努努嘴,朝楼上示意。
“来了两个警察,在楼上问话。”
纳什先生低声询问两句。
“是谁啊?”
“不认识。”
白教堂有自己的片区警察局,就在奥本斯街旁边的商业街。
在商业街警察局的划分里,多罗斯街和裘德路这一片的警亭,一贯是巴尔乔布警长的管理范围。
这一片发生的案件,也多是巴尔乔布负责记录和调查。
塔桥附近死人了,一般也是塔桥的街警来负责调查。
在白教堂,死人是件十分寻常的事情,一般的街警就能下定案。
只有大案要案,或舆论关注,才会从各个分局一层一层移交到上面的大都会警察总部,那里也俗称苏格兰场。
黛莉进了屋子,先把麻袋里货物拿出来,铺在柜台上,检查一遍有没有损坏,再挨个摆进柜子里。
又用鸡毛掸子扫一扫,打理整齐,一点不受这警察来访的影响,还去厨房打了盆水出来。
无论是在原著背景中,还是她所见证的历史,这个时期的伦敦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犯罪都市,尤其是东区。
无数凶案大大小小,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只要跟自家的生意没关系,那她就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审问结束了,木质楼梯响了起来。
黛莉提前避在角落里,拿着沾湿的抹布擦柜子。
玛丽抱着邻居的孩子回了杂物间。
祖父掸掸衣裳,卑躬屈膝地上楼梯口,准备送客。
黛莉隐约间能听见,有人在楼梯上低声说着什么……
“这两个死者,都与查布莱银行和尤特航运公司的官司有关。
这事关系重大,甚至会牵涉到……总之,这不是我们能查的事情。
况且找凶手也是大海捞针……”
听语气,他们似乎没有从丽莎口中得到有用的线索。
随后,两个衣着制式服装的警长,掀开布帘,从纳什家逼仄的楼梯里走了出来,十分沉默的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二人对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丝毫关注,只在乎与凶杀案有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