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屋子里可能有一大堆的非法走私货。
黛莉透过余光去看,可以瞥见一老一少两个警察。
那个年轻警察身型轮廓比例不错,看起来或许比六英尺还高。
警帽压着的深棕色鬓角,眼瞳一抹灰银,侧面脸骨深邃,气质显得很严肃。
他穿着一双长马靴,光是听听脚步的规律声,就知道这警察恐怕当过军人。
而另一个老警察,戴着金融城警察的徽章,挂着眼镜,他边走边无奈的叹了口气。
黛莉敛目,收回她观察推理的余光。
在大都会,警力一共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大都会警察总部,俗称苏格兰场,负责整个大伦敦地区的治安,案件稽查,以及王室和官员的安保,下辖伦敦各个区域的分属警察局。
还有一个是金融城警察局,只负责管金融城那点地方,不受大都会管辖。
黛莉看这两个警察走出去了,又继续打扫柜台的卫生。
忽然,她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原著配角的名字。
是那个老警察对这个年轻警察说的。
“克里斯蒂,走吧。”
黛莉拿着毛巾的手指一顿,她原地扭头朝门外看去。
门外,那个名叫克里斯蒂的年轻警长在马车旁的长脸警员面前站定。
不知道他对长脸警员说了什么。
长脸警员一脸涨红,手足无措的把口袋里收纳什先生的几个先令掏了出来,退还给了纳什先生。
而一旁送客的纳什先生也茫然无措的挨了他两句警告。
警告完毕,克里斯蒂站在飘雪的巷子里看向四周,目光精准地掠过巷子里那些微微张开的窗缝。
老警长有些尴尬的瞪了几眼自己身边的长脸警员。
他又随着克里斯蒂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那些窗缝纷纷合上,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瞧瞧这些爱尔兰人,多警惕,怕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做多了……”
说完,老警长先钻进警车,克里斯蒂也随后登上,车帘缓缓的落下,警员才驾驭着马匹离开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一行车辙,以及被风卷飞的洁白细雪。
黛莉望着巷子,眯着眼思索了半天,忽然认出了人,疏忽间收回目光,神色淡定的继续擦东西。
纳什先生回到店铺内,嘀咕了两句,他还没见过这样傲的警察,打听打听也不让。
黛莉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年轻警察就是克里斯蒂。坎宁。
跟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样,克里斯蒂。坎宁也是在原著里没有什么台词的配角。
与原主不同的是,他无父无母,一个亲人没有,是个遗孤,只有个教父,教父在唐宁街当官。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他应该刚从与阿富汗人打仗的战场回来,回国后在教父的指示下来做了警察。
现在只是个警长,但在原著里,主角长大成为江洋大盗时入狱,他早已经一步步的成为了大都会的警察总监。
中间的剧情她已经不怎么记得了。
只是印象当中,记得这角色后来与他的教父反目成仇。
他的教父,也就是唐宁街的那个大官儿,是原著主角后期最大保护伞。
到了原著的最后,这警察总算查清了那主角的所有犯罪证据,还把自己的教父送进了监狱。
不过,在查清这与主角有关的,令伦敦权贵学商各界震荡的连环案之后,他也随即辞职,销声匿迹了。
最后,这角色是死是活,原著里都没有解释。
说起来,像是个倔强清冷小白花一般的正面角色,黛莉扯了扯唇角。
她转身去厨房换了一盆水出来,将店铺里的货架重新拾掇一通,准备正式经营了。
……
第7章 七便士 经营日常
简单的午茶后,黛莉坐在柜台后一边等着接待客人,一边将批发商送来的大袋砂糖和大袋面粉分装成小包装。
要用一杆古老的天平秤称重,常用砝码是一磅重,还有八盎司的小砝码,这是半磅。
她用白纸折成纸包,中间再包一层报纸,外面糊一张白纸,用麻绳捆好。
不一会儿,早上订的文具也都送来了,黛莉仔细检查过后,才摆进柜台里。
第一批客人,是在多罗斯街那些餐馆里做菜的厨娘,她们在饭点过后可以休息一会儿。
小杂货店门口悬挂的铜铃铛一响起,黛莉抬头,就瞧见两个穿着酱色棉裙,头上戴着小帽,手上挎着个藤篮子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一个是麻脸,一个是锥子脸。
她站起身,面带微笑:“需要点什么?今天新进了不少货。”
两个妇人就住在附近,她们都是这里的常客,听人说这小杂货店要关门了,才过来看一看。
没想到,一进门来,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似乎整个屋子都被收拾了一遍,收拾的规规整整,比往常还仔细,哪里有要关门的样子。
麻脸妇人闻见气味,想起来自家也没肥皂了。
“我要两块肥皂,八盎司盐,现在面粉多少钱一磅?”
黛莉听了,不慌不忙的在柜台后称盐,也不看进货单就能回答:
“面粉是两便士一磅,今天还有新到的玉米粉,三便士两磅……”
这两个妇人都是天天给家里买菜做饭的,对这些生活物品的价格烂熟于心,价格便宜不便宜一听就能知道。
估计她们今天刚发了二十先令的周薪,准备给家里采购足够下一周吃的食物和菜,是算优质的客户。
那麻脸妇人又道:“那我要两磅小麦粉,两磅玉米粉,八盎司黄油,两瓶番茄罐头,两盒火柴。”
黛莉一边耐心地介绍新品,手上也不停,很利落地就把盐打包好了。
麻脸妇人见状,不由挑眉说道:“这纸包扎的真漂亮,不比纸盒差了。”
“哎,有糖果和饼干吗?每样就照这样给我装一磅。”
黛莉应了一声,转身从架子里拿出来两个大铁盒,里面是褐色的太妃硬糖球和蜂蜜饼干,是库存货里数量比较多的。
“这样的可以吗?糖果十二便士一磅,饼干六便士,可以先尝尝。”
她隔着纸捏出来试吃的递给她们,又在托盘里铺开一张包装纸,动作漂亮的像是在跳舞,手上功夫也深,在罐子里铲一把,就刚好是一磅重。
尝过之后,锥子脸妇人也要了许多食物,又道:“糖果和饼干给我也这样装一份,省的买纸盒了。”
包装好后,黛莉询问她们是不是要拿去给人送礼,她可以帮忙写个卡片粘上。
她们确实要给刚成家的同事送礼,可并不知道卡片要写什么。
黛莉询问过她们的同事姓名过后,就先写了一张作样子。
两个妇人捧起来念了,不由点头:“真体面,就这样写。”
不一会儿,这两个妇人手里的篮子都被各种商品填装满了,手里还拎着扎好的纸包。
黛莉将柜台上的硬币数了数,总共九十二个便士。
两个妇人进门之前,绝对没想过要花这些钱。
黛莉上辈子最开始刚创业时,什么岗位都兼任过,当然也包括站柜台。
深知一名好柜员,对于销售额的影响非常大。
又招待过两三个零散客人,下午两点后,她家对面的酒馆就开始营业了。
负责铲雪,挂营业牌与煤气灯的是个叫南森的杂工,也是酒馆里唯二的员工。
南森穿着身陈旧的粗花呢套装,头上戴着扁扁的呢绒帽,一双丑陋的旧鞋,挂完招牌,就冒着雪跑过来。
他钻进杂货店里,搓了搓手,熟稔地问黛莉要了一盒便宜火柴。
南森将火柴打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没有封口的雪茄,用火柴慢慢烤燃了。
“我听人说,你家打算关门了?纳什太太病好了吗”
这年头的习惯,称一家辈分最大的夫妻为某先生某太太,所以这纳什太太指的是她祖母。
黛莉将最后一袋糖粉分装好,转身码进纸盒里。
“好多了,关门是没有的事,以后都是我来看店。”
闻言,南森撇嘴,有些轻蔑的笑了笑。
他知道,黛莉从来都是个文文静静的性格,没沾染纳什太太的半分泼辣,能看的了店?
况且,酒馆里的醉鬼可多,她一个漂亮姑娘,难道就不怕被骚扰吗?
虽然她爸爸弗莱德是个彪形大汉。
南森吸了一口烟,又忽然看见桌面上紧紧的纸包,每只的大小都一模一样。
四角方正,像机器做的一样标致。
他夸了两句,又随口问起上午的那几个警察为什么来。
他的眼睛不经意在店里瞟来瞟去。
杂货店的柜台里似乎东西齐全了些,也有人仔细打理了,瓶瓶罐罐排列的十分整齐。
一眼看过去,虽然拥挤,但竟然十分悦目,让人有了购买欲。
他看了半天,没见什么烟酒。
警察的事,黛莉简单的应付两句,并信手拈来的扯谎:
“他们是查案的,说是塔桥附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