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护士带进了紧急处理室的木隔门内,给她倒了杯热水,与玛丽一样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
其中一个中年护士找到了纳什先生,向他询问情况。
纳什先生思索着说道:“他刚刚撞到了东西……”
身后急诊床上的帘子里,弗莱德则被抬了上去,护士们找来了碘酒,拿着镊子给他处理伤口上嵌入的碎玻璃。
黛莉坐在屋内一眼望去,两旁的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水,简单的医疗器械,上面贴着标签。
她认识的东西,有奎宁,洋地黄,吗啡安瓿,蓖麻油,水杨苷。
器械则有体温计,木制听诊器,叩诊锤,哥罗仿面罩。
黛莉看着这些具有现代感的东西,渐渐的放下心来。
这里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传闻中带着乌鸦头盔大病小病除了放血什么都不会的那种医生。
护士清理完伤口,掀开帘子对他们说道:
“这位先生的伤口止好了血,但他似乎意识不太清晰,我们已经去找了值班室的瓦多罗西医生了,请稍微等等。”
门外的人似乎等的着急了,敲门询问道:“弗莱德先生怎么样了?”
是朗廷负责主持这场宴会的经理,他此刻或许是所有人之中最紧张的了。
若此时此刻这两位公子哥打架误伤到的是一位什么也不是的市井小民,那么他也不必如此汗流浃背。
他知道,没有人会在乎小民如何。
但弗莱德先生是亚鲁特森的股东,显然也是个生活体面的商人,外界怕是会关注,对酒店的名声不好。
屋内,护士们繁忙的处理着伤口,动静儿不小,门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打开门走了出来,外面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酒店里的人。
还有后脚赶到的,小罗宾逊与塞尔纳,亚鲁特森派来的助手。
塞尔纳先生的助手面不改色。
他已经将伤者打听清楚了来历,他也怀疑此人受伤是故意为之。
不过现在上面形势复杂,一切舆论和事故都最好不要有。
“我来替我们家的先生向纳什先生表达歉意,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小心的过失,为了表达歉意,诊疗费我们可以全出,并且给纳什先生赔偿一笔费用。”
小罗宾逊的助手咂了咂嘴:
“谁稀罕你们的赔偿?不知道这叫恶意伤害吗?知不知道什么叫侵犯人身罪?懂不懂法?需不需要我报警啊?”
“难道小罗宾逊先生没有参与吗?”
“人明明是你们推的……”
他们二人互相瞪眼,差点又打起来,好在酒店经理与侍者,亚鲁特森的助手拦着。
黛莉也不说话,只摆出忧心忡忡地模样,朝一旁最无辜的酒店经理说道:
“经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经理的目光也在身后的几个助手脸上看了一圈,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点头答应,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三位助手?你们不必在这里争执,我爸爸他现在还昏迷着,恐怕要等他清醒,你们的雇主该等急了。”
见她一副不耐烦又忧心忡忡地脸色,几人思索了一下。
人竟然昏迷了,真的假的啊?
他们过来这里并不是有多害怕弗莱德先生有什么事,主要是为了盯着对方不要搞小动作。
于是,几人又互相盯着,一骨碌告辞离开,往自己家雇主的方向赶去,只把身边的更小的喽啰留在医院门外。
黛莉回到屋内,与纳什先生和玛丽商议了一会儿。
他们叫还在门外守候的敬业马车夫将玛丽送回家。
这要是一家人全都不回家,丽莎该挠头担忧了。
半晌后,医生才换好了衣服从楼上的值班室走了下来。
他掀开帘子为弗莱德做了基本的检查,而纳什先生没有忘记小罗宾逊先生的那句嘱托。
把人送去米德赛尔克斯医院。
乍一听,只是为了找一个距离更近的医院,但纳什先生认为,小罗宾逊先生才没那么好心。
他说这话,必然是有指点的意思的,就看他们争不争气,能不能听懂。
于是,纳什先生拉着医生的手,将他带到旁边耳语了几句。
医生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半晌后,医生开出诊断,写了一张带有伤情确诊的字条,盖上了印章,又叫护士给他们开出一间监护室,要观察一晚上。
黛莉与纳什先生陪着来到了监护室,接过纸条一瞧,医生开出了失血昏厥这样的诊断。
他们二人点头,看来是上道了,这家医院确实有小罗宾逊先生家里的关系。
那么,自家也得演的像一些。
就等着小罗宾逊先生来贿赂他们,让他们追究此事了。
如果要让他们冒着被报复的危险去攀咬赛梅德家那样的家族,简单的利益可不够。
如果被报复也仅仅限于商业行为,又或者卖通小混混来砸一砸窗户和货物之类的事,不会闹出什么人命官司。
不然,那就又成了小罗宾逊可以利用来攻讦塞尔纳的由头了。
然而,竞选将至,小罗宾逊先生的家里也不会允许他把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商议过后,纳什先生与黛莉,玛丽认为,此事可干。
当夜,黛莉在前半夜回到了家中。
玛丽已经与丽莎通了气,讲清楚了始末经过。
等到清晨,丽莎依旧乘车去了东区看店,负责宣扬此事,表一表她的忧心,闹的越是人尽皆知,越对他们的安全有利。
另外几人则又来到了医院里,将诊断交给了清早前来打听情况的几个助手。
赛梅德家的助手见状,顿时知道自己这封口费是送不出去了,他挥袖离开,准备回去联系律师。
而小罗宾逊先生的助手却大喜过望,留下来继续慰问病人,顺便谈条件。
病房里,弗莱德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病号服,脑袋被纱布捆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
任谁来看了,都会认为他伤情不小。
助手满意地查看了这一脑袋的纱布,对一旁的几人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你们可以叫我保罗。”
保罗穿着一件卡其色短外套,手中提着皮包,打开来取出了一张支票,给他们递了过来。
“听我说话之前,先收下这个,这只是小罗宾逊先生看在你们懂事的份上,给的一点心意,并没有别的意思。”
纳什先生将支票接了过来。
保罗见他接了,才道:“当然,小罗宾逊先生也有其他吩咐。”
他低声凑到纳什先生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一阵子什么。
但病房内的黛莉与玛丽都很清楚。
纳什先生听了,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面不改色地铺垫着。
“可以是可以,但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到底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我们小家小业的,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保罗笑了,他把这一家人的精明看在眼中,但这也是好事,跟聪明人能谈条件。
“条件尽管开。”
纳什先生清了清嗓子,列出了他的三个条件。
并非金钱,并非物质。
“首先,我需要地产代理公司将所有的待租房产都优先让我们家挑选,无论是什么位置。”
“其次,我需要小罗宾逊先生替我们家在罗宾逊地产代理公司所租赁的所有商铺和仓库都购买足够全面的保险。”
“最后,代理费能少一半那就是最好了。”
纳什先生摸着下巴,说出来这几条对方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果然,保罗欣然应允。
“这完全没有问题。
要起诉塞尔纳。赛梅德的事,我会安排律师去做,你们完全不用操心。
只需要等到需要出席时,你们再出席就好。
至于这些条件,我会让霍德华经理来给你们处理。”
纳什先生点头同意。
保罗起身,朝门外走去。
屋内,几人面露满意的神色,而黛莉低头,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有五百英镑。
她思索着,对祖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把剩下的在酒商那里的威士忌全都提出来,堆在仓库与店铺里。”
纳什先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76章 六法郎 不愧是他
微凉的风阵阵拂过格尔温特街,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春季多雨,风中总带着一丝土腥味。
黛莉伸出手将客厅的窗户拉起来关上, 又将布料滑腻,触感扎实的窗帘拉好,她回过头来, 对艾米丽说道:
“医生嘱咐了我们许多话,说他现在的身体虚弱,要卧床休息一段日子, 我们必须十分小心的照顾。
依我看,这窗户也不要开了, 省的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