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果然被这个卦象和解说逗得开怀大笑:“好!好一个所念即有所得!行,那朕就借你吉言了!哈哈……”
此时,一旁另一位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禀报道:“大家,徐王、韩王等几位殿下说了,要为您去终南山祈福,祈求上天保佑,说不定诚心感动上天,您的圣体就能安康了!”
李渊听了,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欣慰:“孩子们都大了,知道孝顺了……” 说完,他的目光却又落回到了李摘月身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斑龙,元礼他们都去了,你也是道士,是不是也该给朕祈福祈福啊?”
李摘月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让她去祈福?
她感觉自己更擅长超度!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太上皇,光是徐王他们几位是不是少了些?显得不构诚心……不如让青雀他们也一起去,儿孙一起,方显皇家和乐,上天感应也更加强烈不是?”
李渊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唇角一翘,缓缓道,“可!”
他倒要看这人要折腾什么!
李摘月闻言,立刻矜持地一笑,保证道:“太上皇放心!贫道一定好好‘招待’他们,务必让此次祈福……圆满成功!”
李渊:……
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不过……似乎也挺有趣?他笑了笑,不再多言,挥挥手让她自去安排。
第79章
徐王乃李渊的第十子, 韩王乃是十一子,都未成家,身为年龄较长的皇子, 两人在宫中也比较照顾弟弟妹妹,这次李渊病重,他们也帮不上忙,想着心意到了也行,就准备了终南山祈福的事情。
谁曾想,李摘月也参与进来, 她不仅自己挤进来,还加上了他们那些侄儿……
徐王:……
韩王:……
这阵仗有些大了!
然而,这还没完。李摘月似乎觉得还不够热闹,又以“彰显皇家团结孝道”为由, 拉上了在长安的一些成年的李唐宗室子弟, 林林总总, 凑足了一百多名男丁, 浩浩荡荡地准备开赴终南山, 美其名曰“集体为太上皇祈福”!
消息传开后, 朝野上下果然一片赞誉之声,纷纷感叹天家和睦,孝感动天,实乃天下典范。
唯有李世民看着这夸张的名单, 嘴角抽搐:……
以他对斑龙那家伙的了解,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这哪里是去祈福,分明是去搞事的!
李承乾听闻李摘月负责这事,也就不再吭声。
李泰不满,“阿耶, 太子哥哥在,凭什么他做主!”
李摘月两手环臂,得意道:“就凭此事是陛下的老子定下的,太上皇说我来负责,青雀,有本事,你去求太上皇将事情揽过去?”
李泰:……
李世民抬手扶额,叮嘱李承乾:“太子,此次上山,你要好生看顾众人,尤其……看住斑龙,莫要让她胡闹!”
李摘月不以为然,“陛下,贫道此次是诚心为太上皇祈福的。”
李承乾:……
阿耶,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李摘月那是他能看得住的吗?他现在连她到底想干什么都摸不清!
李世民不理他,转而看向李泰,板着脸,“青雀,你上山时,莫要与斑龙争吵,切莫忘了正事!”
“……”李泰眼睛瞪得溜圆。
阿耶应该担心的是李摘月会不会对他动手!
李摘月则回以他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至于到时候闹不闹事,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李泰见她挑衅,顿时怒火上涌,更加生气地看着她。
李世民和李承乾头疼地看着这两人之间一如既往的电光火石,无奈叹息:这俩人从小到大就不能好好相处一天吗?
八月初,秋高气爽,终南山披上了一层姹紫嫣红的秋色,各色叶丛如晚霞一般铺满山林。
山脚下方圆十里早已戒严,当地百姓皆知,太子殿下将亲率皇室宗亲在此为太上皇祈福。
太子李承乾带着众人在山脚下举行了简单的焚香仪式后,然后众人就开始往山上爬。
此次登山祈福,对于如何上山不做约束,众人可以随意,不过为表诚心,大家要么徒步,要么骑马,也算是靠自己上山。
李承乾、李摘月、吴王李恪以及徐王、韩王五人选择了结伴徒步。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欣赏山景,倒也闲适。途中,只见魏王李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阵风从他们身边嚣张地疾驰而过,听说他为了这次登山,在山路沿途准备了足足四匹马接力!
李摘月望着李泰绝尘而去的背影,听李恪补充说李泰的手下在前方还备了三匹马接应,不由得“啧啧”两声,感慨道:“青雀真是心善啊!”
李承乾:……
他太了解李摘月了,这绝对不是在夸李泰。
徐王李元礼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奇问道:“晏王何出此言?”
李摘月抬手指了指前方早已不见踪影的李泰方向,轻啧一声,语气“诚恳”:“你看,这山路陡峭,若是只备一匹马,估计不到一半路程就得被他那分量给压垮累死了。他这般周到地准备了四匹……岂不是救了好几条马儿的性命?这难道不算心善?”
徐王:……
他沉默了。他应该想到的,早就知道这两人不对付,李摘月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李承乾忍俊不禁,连忙偏过头去掩饰笑意。
五人慢悠悠地爬了近两里路,到达第一个补给点时,发现路边的侍卫会给每位徒步到达者发放一枚金光闪闪的特制金币。
金币入手沉甸甸的,比常见的开元通宝厚重一倍,也大上一圈,铸造得极其精美。正面是清晰的“终南山”三个隶书,背面则是一座巍峨的山脉图案,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承乾把玩着金币,好奇道:“晏王叔,这是你准备的?”
徐王好奇道:“晏王,这金币做的如此精巧,费了不少功夫吧?只是……拿到手有什么用呢?”
他并不缺这点金子的价值,只是觉得新奇。
李摘月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白给你金子,你还不开心?”
徐王:……
这话没法接。
韩王则仔细摩挲着金币上的纹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问道:“晏王,这金币还有吗?我还想要更多。”
李摘月一边喝水,一边回道:“这东西制作不易,工艺复杂着呢。想要?那就继续爬,上面还有。”
她看着手中这枚金币,心中想的却是更深层的东西。如今大唐的造币工艺其实还很粗糙,民间甚至许多地方更认可绢帛、粮食乃至香料作为交易媒介,连朝廷给官员发俸禄,也常常是绢帛、铜钱和实物混合。
百姓对钱币的信赖度并不高,这背后是魏晋南北朝以来两百多年战乱频繁、朝代更迭、货币体系混乱留下的深远影响。货币不统一、不□□,如何能促进商业繁荣、经济流通?
当然信赖度不高,也有钱币不值钱的缘故,民间铜矿开采受限,私铸严重,□□横行,还是因为官方铸造货币技术不达标,质量不行,容易贬值,若是技术提升上去,民间不易造假,才能维持货币稳定。
……
近十里的山路一共爬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他们到达顶峰时,人数已经到了大半,徐王他们一共到手了五枚金币。
只见先到的魏王李泰,圆润的身躯舒坦地陷在一张胡床里,手边的矮几上摆着茶水点心,还有仆从在一旁给他捶腿按摩。见到李承乾等人上来,他悠哉悠哉地招呼道:“太子哥哥,你们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李承乾环顾四周,首先关切地问道:“大家一路辛苦,可有人受伤?”
众人连忙摇头,纷纷表示无碍,反而更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是否吃得消,李承乾这才放下心来。
山顶的祭台上,祈福所需的贡品早已备齐。李承乾带领全体宗室成员,焚香祷告,神情肃穆,共同祈求上天保佑太上皇李渊圣体安康。
约莫半个时辰后,祈福仪式结束,众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下山。然而,就在这时,人们愕然发现,他们为下山时准备的马匹、步辇、肩舆等所有代步工具,全都不翼而飞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无论是骑马还是徒步上来的,爬了这么久的山都已十分疲惫,此刻没了代步工具,难道要让他们拖着酸软的双腿再走十里下山路?
李泰也发现自己那舒适的步辇不见了,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是谁搞的鬼,当即勃然大怒,高声喝道:“李摘月!本王的步辇呢?!是不是你搞的鬼?!”
众人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此次登山祈福是李摘月主要负责安排的,一直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大家顿时将目光投向李摘月,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李承乾也感到不解,扭头寻找李摘月的身影。
。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一块高耸的大石头上,山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迎着众人或是愤怒或是疑惑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现在由贫道宣布下山规则。”
“诸位可选择徒步下山,强身健体,磨练意志!”
“当然,若是觉得身体疲累,贫道也贴心地位诸位准备了代步工具!”话锋一转,伸出五根手指,“只需五十贯,即可乘坐下山!不过贫道提醒一句,若是走到半路再反悔想坐……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五十贯?!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李泰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李摘月怒斥:“李摘月!你你这是借为太上皇祈福之名,行敛财之实!本王回去定要参你!狠狠参你!”
“急什么?”李摘月掏了掏耳朵,一脸淡定,“贫道还没说完呢。选择徒步下山,也是有奖励的——”
她掌心一翻,亮出五枚金灿灿的金币:“坚持自己走下去的,可得五枚此等精美的纪念金币哦!而且!”她提高了音量,义正词严地宣布,“此次诸位‘捐助’的所有钱财,都将作为你们自愿为陛下分忧、为太上皇祈福的香火钱,由贫道全数捐赠给京畿附近的悲田院、养病院,用以救助贫病孤苦之人!贫道分文不取,天地可鉴!”
众人听得嘴角抽搐:……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就是个阳谋!想舒服下山?可以,掏钱!
不想掏钱?那就自己走下山,还能得几个漂亮金币当安慰奖。横竖钱都落不到李摘月个人口袋,他们连指责她“贪墨”都找不到理由。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太子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期望。
太子殿下,您快管管啊!或者……帮忙讲讲价?
李承乾被这无数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对李摘月道:“晏王叔,此事……能否再商榷一二?这五十贯是否……”
“太子殿下,”李摘月笑眯眯地打断他,语气却不容置疑,“您是要选择徒步下山呢,还是现在付钱?作为长辈,贫道真心建议您现在付钱,立刻下山,对您身体最好。”
李承乾;……
他看着李摘月那“真诚”的笑容,又回想了一下这十里山路,再想想自己这不算康健的体魄……最终,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后人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道:“孤给钱。”
众人:!!!
晴天霹雳!他们最大的指望,居然第一个“投降”了?!还投降得如此干脆!
此次终南山祈福,大家身上都没带钱,所以李摘月也很贴心地表示,签字画押就行,到时候她会将这些交给陛下,上门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