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双目猩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魏王殿下使不得啊!”
“殿下!快把剑放下!”
“这里是宫门重地!殿下三思!”
“紫宸真人!您……您快说句话,劝劝魏王殿下啊!”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宫门守卫、随行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纷纷惊呼劝阻。
老天爷!魏王殿下这是气疯了吗?居然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对紫宸真人拔剑相向!这之前就算有天大的道理,经过这么一遭,也变成没理了!更何况, 他本来就不占理!
赵蒲条件发射挡在她面前,身形极快,李摘月见状,将她拖在了身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面对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的剑尖,面色却依旧淡定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她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雀,在这里拔剑有什么用?虚张声势。有本事……”
李泰见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以为她终于知道怕了,不由狞笑道:“怎么?你怕了?”
李摘月眉梢一扬,面上笑容越发“和煦”,如同春日暖阳,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有本事,咱们去玄武门比划一下?贫道定然奉陪到底!”
玄!武!门!
这三个字从李摘月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如同三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万籁俱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谁人不知,当今陛下是如何登临大宝的?正是与前太子在“玄武门”“比划”了一场,才定鼎了乾坤!
紫宸真人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分明是明晃晃地暗示魏王李泰有谋逆之心啊!
李泰:……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瞪着李摘月,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下意识地冷嗤一声,试图挽回颜面:“玄武门?你……你有何资格去?”
众人:!
魏王殿下!您是被气糊涂了吗?这是有没有资格去的问题吗?这是能提的地方吗?
……
与此同时,宫内。
李世民刚听闻李摘月回京,连鹿安宫都没回,就在半路上抓了许盛年,又得知李泰气势汹汹地往宫门去了,心知不妙,立刻派心腹内侍监张阿难火速前去救场,生怕这两个冤家对头在宫门口就打起来。
张阿难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宫门时,正好目睹了这塌天一幕,两人最后那番关于“玄武门”的“邀约”更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当即吓得腿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竟是直接摔趴在了李泰和李摘月中间的空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五体投地”式出场,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都不由得一怔。
李泰握着剑的手下意识垂低了几分。李摘月则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谨慎地与张阿难拉开距离,防止被这位御前内侍总管“碰瓷”。
“使不得!使不得啊!两位祖宗!” 张阿难也顾不得摔疼的膝盖,慌忙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左右看看。他虽然也怕李泰手中那明晃晃的剑,但更怕李泰盛怒之下真伤了李摘月——那后果,绝对是天翻地覆,在场所有人都逃不过去!
他强压着肝胆俱颤的恐惧,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李泰粗壮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魏王殿下!冷静!您千万冷静啊!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李泰被他抱得一趔趄,用力想挣脱:“松开!本王今日非要教训这个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死神棍不可!”
张阿难闻言,魂都快吓飞了,恨不得当场给李泰磕几个响头:“殿下!我的好殿下!求您别说了!别说了!”
别再把李摘月气的,也要拔剑,他一个人没根没势的阉人,只有一双手,可拦不住这两位祖宗同时发疯啊!
李摘月听到这话,唇角弧度加深,非但不怒,反而语气轻快地添了一把火:“贫道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教训’。”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论身手敏捷,李泰这个养尊处优的胖子还能快过她?但凡他敢碰掉自己一根头发,今天就别怪她“正当防卫”。
张阿难真的哭出来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真人!老祖宗!晏王殿下!奴婢求求您了!您少说两句吧!算奴婢求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煽风点火!
李摘月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陈述:“贫道依法抓捕涉嫌贪腐的许盛年,人证物证俱全。魏王殿下却如此激动,不惜在宫门持剑行凶。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才是主谋,这是急着要杀人灭口呢。”
李泰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李摘月!你血口喷人!”
李摘月摊手,一脸无辜:“贫道自始至终,可曾说过半句你魏王参与其中?相反,是你为了包庇手下一条涉嫌犯罪的‘狗’,就对贫道喊打喊杀。”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那柄已被压低的剑上,“说来也巧,贫道此次出巡河南,多次遭遇不明危险。魏王殿下今日这般过激的反应,倒让贫道有些不确定了……那许盛年所为,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主使?”
李泰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李摘月!你休要胡言乱语!本王若想对付你,有的是手段!何须用此等迂回拙劣之法!”
李摘月左右望了望,语气那叫一个气死人不偿命:“谁知道呢?或许……你脑子有坑?”
“李摘月!” 李泰彻底暴走,脸上充血涨红,握着剑柄的大手青筋虬结,几乎要将剑柄捏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信不信!本王今日就算在此砍了你!父皇母后也绝不会重责于我!”
李摘月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地回道:“哦?贫道若真死了,陛下与皇后娘娘是悲痛欲绝还是轻轻放过……唉,可惜贫道成不了鬼,也无从得知了。要不,魏王殿下您试试?也好让贫道开开眼,长长见识?”
“……” 李泰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张阿难听到这里,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死死抱着李泰的腿,一边扒着他的胳膊去夺那柄剑,同时尖着嗓子对周围吓傻了的侍卫和内侍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真要是见了血,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掉脑袋!九族都不够诛的!”
众人被这话惊醒,如梦初醒,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抱住李泰的胳膊、腰身,一边七嘴八舌地劝慰,一边奋力去夺他手中的剑。
“殿下息怒!”
“殿下,把剑给奴婢吧!”
“为了个许盛年,不值当啊殿下!”
李泰被众人团团围住,如同陷入泥潭,奋力挣扎:“滚开!你们都给本王滚开!这是本王与这死神棍的私人恩怨!”
而罪魁祸首李摘月,此刻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泰被众人“围困”,不仅没有丝毫当事人的自觉,反而时不时悠悠然地补上几句风凉话:“青雀啊,多日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嗯,这么一看,总算是能瞧出点陛下与皇后娘娘的优秀底子了。”
“你看看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被御史台那帮言官知道了,根据贫道多年被弹劾的经验来看,你这行为,够他们写上十几本奏疏参你了。”
“话说回来,贫道离开长安这几个月,看你这般‘想念’贫道,以至于如此失态,贫道心里,还真是有点……小感动呢。”
……
“祖宗啊!” 那边好不容易将李泰手中的剑夺下,七八个人合力才将暴怒的魏王勉强抱住,张阿难已是心力交瘁,带着浓重的哭腔转向李摘月,“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奴婢!别再说了!算奴婢求您了!”
李摘月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他拿剑指着贫道,贫道都不害怕,张公公你怕什么?”
张阿难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听到这话,眼泪真的飚出来了:“奴婢怕什么?奴婢怕什么您能不知道吗?我的活祖宗诶!”
李摘月见这位御前大监确实被折腾得够呛,良心发现,终于决定不再难为他。她立刻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甚至还抬手遮在眼帘上,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正色道:“既然张给事这般说了……那您就忙着吧。时候不早,贫道还得赶着去面见陛下,汇报河南之行的成果,就不在此打扰您处理‘公务’了。”
说罢,她对着被众人死死抱住、仍在徒劳挣扎怒吼的李泰,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然后优雅地一甩袍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宫门内走去,当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张阿难拖着还在奋力扑腾、堪比待宰年猪般沉重的魏王李泰,眼睁睁看着李摘月就这么潇潇洒洒、毫发无伤地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
早知道,那一跤还不如将他弄晕了算了!
身后,是李泰不甘的咆哮:“李摘月!你有本事别走!跟本王单挑!单挑啊!”
李摘月懒得理李泰叫嚷,今日李泰敢在宫门口对她拔剑,已经是意外“惊喜”,这见了李世民,她就更有信心了。
……
李世民听闻李泰与李摘月在宫门口竟闹到剑拔弩张、兵刃相见的地步,心中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手头政务,立刻起身赶往宫门,同时严令左右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此事传到立政殿,惊扰了长孙皇后。
刚出紫宸殿不远,便见太子李承乾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父皇!儿臣听闻青雀与晏王叔在宫门口起了冲突,似乎……还动了兵器?”
李世民此刻心烦意乱,也无心多言,只沉着脸示意他跟上。
与此同时,李摘月正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在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上。老远望见李世民的帝王銮驾,以及后面隐约跟着的李承乾,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行进速度瞬间慢了一半。方才在宫门口那副气定神闲、寸步不让的模样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饱受委屈、失魂落魄的神情,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赵蒲见状,也紧随她的步调,垂着脑袋。
李承乾眼尖,率先看到了她,眸光微亮,连忙低声道:“父皇,是晏王叔。”
“嗯。”李世民也看到了,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待到双方相遇,李摘月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贫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亲自伸手将她扶起,目光在她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确认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问道:“人呢?魏王呢?”
身旁的赵蒲连忙低声回禀:“陛下,魏王殿下……被张大家带人暂时拦住了,紫宸真人才得以脱身前来。”
李世民一听,脸色更加难看。都需要张阿难亲自带人才能拦住?青雀这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摘月见状,面上努力挤出一丝强颜欢笑,眼神却透着“脆弱”:“陛下,贫道……回来了。您看到贫道,开不开心?”
潜台词:你看我多可怜,一回来就差点被你儿子砍了。
“……斑龙。”李世民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演,却依旧让人忍不住心头发软的模样,无奈地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这孩子!既然回到了长安,有什么事不能慢慢来?许盛年之事,交给有司衙门处置便是,何须你亲自当街拿人?你与青雀素来不睦,何必与他正面冲突?今日若是你真有个闪失,让朕与观音婢……如何是好?”
李摘月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而落寞:“贫道……贫道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河南道的百姓请命。贫道知道与青雀关系不睦,也从不敢奢求他的理解。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只是没想到,青雀他会……他会拿剑指着我!陛下,贫道……贫道难道就如此惹人厌弃吗?”
李承乾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脱口而出:“他敢!”
李摘月闻言,飞快地给了李承乾一个“还是太子明事理”的欣慰眼神。
李世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雀……确实过分了!”
李摘月趁热打铁,继续她的“委屈”攻势,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无奈:“其实贫道也清楚,此番拿下许盛年,青雀定然会心生不快。可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事先知会他,只怕……只怕那许盛年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灰都不会给贫道留下半撮。”
李承乾:……
李世民:……
两人一时无语。这话说的……倒是对李泰的脾性了解得透彻。
说曹操,曹操到。那边李泰与张阿难听闻圣驾亲至,不敢再耽搁,急匆匆赶了过来。李泰恰好听到李摘月最后这番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气冲冲地吼道:“没错!莫说是尸体,就是化成灰,也绝不会给你!”
李摘月闻声,立刻转向李世民,小嘴微瘪,那双刚刚泛红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更深的委屈与失望,仿佛在说:陛下您看,他当着您的面都如此嚣张!
李世民的目光先是落在满头大汗、衣衫凌乱、显得狼狈不堪的张阿难身上,又转向怒气未消、梗着脖子的李泰,双眸危险地眯起,冷声道:“都给朕老实点!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承乾也立刻出声呵斥:“青雀!不得在父皇面前无礼!”
李泰被父皇和兄长接连呵斥,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压下怒火,恭敬地向李世民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行礼完毕,他瞥见李摘月那副“悠哉看戏”的模样,顿时又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指着她道:“李摘月!你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张阿难一听,心头猛地一跳,暗呼不妙。
李摘月却是一脸莫名,语气坦然:“请罪?贫道何罪之有?羁押涉嫌贪腐的许盛年,顶多算是程序上略有瑕疵,但人证物证俱在,贫道所为,于法于理,并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