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听来, 这分明是李摘月顾全大局,主动为兄长缓和舆论,乃是家族和睦的象征。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泰,听闻这番“维护”之词,险些将后槽牙磨碎。
李摘月啊李摘月,真是奸邪狡猾至极!
说实话,面对朝野上下如潮的恶评与弹劾,李泰内心并非没有打过退堂鼓,想过借口推脱掉这趟注定艰难的河南之行。可李摘月如今这般一说,他若再临阵退缩,岂非正中其下怀?坐实了自己心虚、无能?
他几乎能想象到,若自己此刻称病不去,李摘月下一刻就会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将更恶毒的舆论引到他身上。
退无可退,反而激起了李泰骨子里的傲气与不服输。
他转念一想,父皇此番特意让舅舅长孙无忌陪同前往,分明是给予他最大的支持。那李摘月单枪匹马尚能在邓陵、顺阳两地掀起风浪,强行推行新政。他李泰乃堂堂魏王,天潢贵胄,又有舅舅这等朝中重臣辅佐,难道声势还比不过她李摘月?所能调动的资源、使出的手段,难道还会输给她不成?
这口气,他绝不能输!这河南,他去定了!他非要做出个样子来,让所有人看看,他李泰绝非庸碌之辈,更非她李摘月可以随意拿捏算计的!
半月之后,在各方的“关切”目光注视下,魏王李泰与赵国公长孙无忌的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长安城。
此次他的使命,天下人皆知——清理兼并田亩,推行永佃契。能否成功,各方心中皆无定数。若非李摘月此前在邓陵、顺阳两地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使得“永佃契”与“清退兼并田亩”成为悬在天下世家头顶的利剑,李泰此行或可徐徐图之,甚至与地方势力达成某种默契。
然而,有了李摘月这番不管不顾、刀刀见血的前哨战,河南道乃至全天下的高门世家早已如同惊弓之鸟,警惕万分。李泰此行,注定不会轻松,等待他的,必将是一场不见硝烟却更为复杂的“腥风血雨”。
……
就在李泰离开长安的次日,苏铮然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长安城,径直前往鹿安宫。
李摘月上下打量着他,眼前之人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优雅矜贵的模样,宛如一株精心培育的盛世牡丹,光华内敛。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察觉那眉眼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看你这样子,家中那摊子污糟事,想必是料理干净了?”李摘月递过一盏清茶,随口问道,“令尊……反应如何?”
她记得苏铮然提起过,他那继母尤氏,似乎给他父亲苏肃戴了一顶颜色颇为醒目的帽子。
苏铮然接过茶盏,指尖温润,与白瓷相得益彰。
他闻言,薄唇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劳斑龙挂心。家父得知真相后,伤心难免,但……终究也是死心了。至于那个孩子,福薄,不幸染了风寒,不过三日,便夭折了。尤氏……家父终究是念旧情,心中不舍,如今已将她安置在后院‘静养’,也好让她……慢慢将养身子,平息心绪。”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不过是命运无常,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然而,侍立在一旁的苍鸣,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天知道,那几日始平苏家,是怎样一番暗流汹涌、步步惊心!
实际上郎君回到苏家以后,本欲先与家主苏肃密谈,拿出证据,再行定夺。谁曾想,那尤氏在府中经营数年,亦有耳目,竟提前嗅到了危险!这妇人也是心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或者说为了报复苏家可能到来的清算,她竟狠心让自己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子染上了严重的风寒!那孩子本就体弱,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郎君抵达时,孩子已是高烧不退,奄奄一息。苏家请遍了名医,终究是回天乏术。郎君说的“三日”,实际上,那孩子苦苦挣扎了两日多一点,便没了声息。
在这个过程中,郎君并未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尤氏与他人有染以及孩子身世的铁证。反而,在苏肃因幼子病危而焦躁痛苦时,他寻了个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了离开前,紫宸真人李摘月听闻他要归家以后,曾说过一句“节哀顺变”。
苏肃当时正为幼子病情心急如焚,猛地听到这句来自“能掐会算”的紫宸真人的“预言”,如同惊雷炸响!他大惊失色,瞬间联想到许多,以为李摘月早已算出此子命中有此一劫,甚至可能算出了更令人心碎的事情!
他当即迁怒于郎君,厉声指责他既然早得真人提点,为何不提前告知,也好设法规避,或许孩子就能逃过一劫!
而那尤氏,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抱着气息微弱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不仅不感激郎君“留情”,反而顺势将脏水泼了过来。她泣血控诉,指责郎君这个长子素来与她不睦,定是嫉恨幼弟,此番回府就是不怀好意,甚至暗指孩子的急病就是郎君暗中做的手脚,是他“害”死了弟弟!
一时间,苏肃看向郎君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愤怒,府中流言四起。
面对这般颠倒黑白的指控与父亲的迁怒,郎君却并未立刻激烈辩驳。他只是在尤氏哭闹最凶、指责最厉的时候,才在家族几位有分量的长辈也被请来时,缓缓地、一样一样地拿出了那些致命的证据——尤氏与府中一名管事暧昧往来的书信,虽未捉奸在床,但言辞已极为不堪,以及更关键的,那名管事与那夭折幼子在容貌上某些微妙却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还有遗传的脚后跟胎记,更有稳婆、丫鬟的旁证,拼凑出尤氏怀孕时间上的疑点。
铁证如山!
尤氏的哭嚎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肃更是如遭五雷轰顶,看着那些证据,再看看尤氏的反应,之前对幼子的所有疼惜与对苏铮然的怒火,瞬间化为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极致羞辱与暴怒!
而郎君,在这时,才再次“不经意”地提起,紫宸真人似乎还曾感叹过一句“鸠占鹊巢,终非良栖”……
天知道,李摘月离开前,压根没说过这话,不知道被李摘月知道郎君拿她扯大旗,郎君会不会被打!
这话,再结合眼前的铁证,彻底坐实了尤氏的罪行与她企图混淆苏家血脉的恶毒心思。
苏肃完全被震慑住了,对李摘月“未卜先知”的能力深信不疑,也对尤氏充满了后怕与憎恶。
最终,如何处置尤氏成了难题。直接打杀?苏家是书香门第,要脸面,此事传出去是惊天丑闻。送回娘家?尤家在当地也颇有势力,定然不肯善罢甘休,恐怕会纠缠不休。
就在这时,郎君提出了“建议”:父亲,家丑不可外扬。尤氏毕竟伺候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她神思恍惚,行为癫狂,不如就让她在后院静养吧。寻个清净院落,派人好生“照顾”,对外便称她因幼子夭折,悲痛过度,需要长期静养,不再见客。如此,既全了苏家的颜面,也……全了您与她最后的情分。
苏肃正在盛怒与羞惭之中,闻言只觉得长子识大体、顾大局,当即采纳。
然而,这“静养”背后的含义,在场明白人都懂。那将是变相的终身幽禁,失去自由,与外界隔绝,在方寸之地了却残生。对于尤氏这种惯于玩弄心机、享受富贵的女人来说,这比直接杀了她更折磨。
而且,苏肃经此一事,对尤氏爱恨交织,这种复杂情绪会一直持续,两人在往后被隔绝的岁月里,只怕会相互折磨,也能让郎君为去世的主母出一口恶气。
而且,此次风波以后,郎君也与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毕竟保全了尤氏的性命与明面上的名声,尤家算是欠下了郎君一个“人情”。
苏肃受此打击,再次一病不起,郎君此次回去彻底接手了苏家。
不过,苏肃这人,就是脸皮太厚,觉得对郎君心中有亏,大概又想转移视线,突然想起郎君这么大了,还没有成亲,就想插手干涉,这不是纯粹是招人嫌吗!
郎君只能“不得已”出手,让苏肃重新老实躺在床上,这才消停了。
……
李摘月听着苏铮然这简略到了极致的“汇报”,再看看苍鸣那细微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瞥了苏铮然一眼:“罢了!种何因,得何果。这也是皆大欢喜!”
苏铮然闻言,对上她的目光,唇角笑容加大,“斑龙果然懂我!”
李摘月:……
……
远在顺阳的池子陵,听闻魏王李泰与国舅长孙无忌即将来到河南,继续推行兼并田亩清理与永佃契政策,初时颇为诧异。
他未曾料到,李摘月行事如此雷厉风行。听闻那许盛年是其刚回长安当日便被当街拿下,紧接着魏王李泰宫门拔剑,闹得朝野震动……如今不过半月,竟已尘埃落定,将河南这个烫手山芋稳稳塞到了李泰手中。有心人稍加梳理,便能看出李摘月在此事中步步为营的心思,几乎未曾遮掩。
池子陵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位紫宸真人手段之迅捷,回京短短时日,便已借力打力,将后续棋局悉数布定。
回想起与李摘月数次关于时局、民生的探讨,以及她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直指核心的行事风格,池子陵一时失笑。跟随她这段时日,自己也当有所进益才是。与其困坐愁城,空自嗟叹时局艰难、阻力重重,不若效仿其魄力,起而行之。做事若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终究只会一事无成。
……
李泰与长孙无忌一行抵达河南后,果然受到了当地官吏与世家高门的“热烈”欢迎。接风宴席连日不断,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只要魏王殿下稍露意向,这些人便能立刻奉上,极尽逢迎巴结之能事。然而,一旦李泰提及正事——清查兼并田亩、推行永佃契,方才还热情洋溢的气氛便会瞬间冷却。各方势力或是推诿搪塞,或是阳奉阴违,或是直接诉苦叫难,总之一到具体执行层面,便是石沉大海,寸步难行。
地方世家拒不配合,根植本地的官吏们也或明或暗地抵制。李泰空有魏王尊位与钦差名头,却如同陷入泥沼,有力无处使,忙活了一月有余,竟是毫无实质性进展,着实让他尝到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苦头。
眼见怀柔手段无效,李泰心中焦躁,加之想起离京前李摘月那副看好戏的嘴脸,一股邪火涌上心头,决定改弦更张,来硬的!他试图凭借亲王权威与朝廷法令,强行推进政策。
然而,他这边刚显露出强硬姿态,那些看似温顺的地方世家便立刻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开始了凶猛的反击。他们最擅长、也最诛心的手段,便是动用其遍布朝野的关系网络,发动舆论攻势。一时间,各种不利于李泰的流言蜚语如同污水般泼洒开来……什么魏王在河南作威作福、勒索地方;什么夜夜笙歌、花天酒地、耗费民脂民膏;什么纵容属下欺压良善、强占民田……
种种脏水,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播,不仅让李泰在河南本地声望大跌,更让远在长安的御史言官们拿到了新的弹劾素材。李泰尚未能打开局面,便已陷入了舆论的泥潭,处境愈发艰难。
当然,河南乃至天下的世家高门,也绝不会忘记李摘月这个掀起滔天巨浪的“罪魁祸首”。在对魏王李泰口诛笔伐的同时,针对她的污名化与攻讦也如同暗流般汹涌而至,其言辞之恶毒,用心之险恶,比之对李泰的指控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利用掌控的舆论渠道,极力将李摘月描绘成一个包藏祸心的“妖道”。攻击她身为方外之人,却不守清静无为的本分,屡屡干预朝政,妄言经济民生,实乃扰乱纲常秩序的“邪魔歪道”,以及“蛊惑人心”、“魅惑君上”……指责她正是凭借这些左道旁门迷惑了圣听,使得陛下对她偏听偏信。
至于她在邓陵、顺阳强力推行之策,在这些人的描述中,更是其狼子野心的铁证。他们声称,此人绝非真心为民请命,所谓“永佃契”不过是她用来收买底层民心、邀买名声的虚伪手段。其真正目的,是挑拨君民与官民关系,从而搅乱朝局,动摇国本。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淬毒的暗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李摘月。
李摘月听到后,只是嘴角狠狠一抽,颇感无语。
更让她啼笑皆非的是,御史台里竟真有那不长眼的言官,拿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弹劾她。奏疏中言之凿凿,说什么即便李摘月眼下尚无实证,但观其行径,难保日后不会成为祸国妖孽,陛下应当“防患于未然”,对她严加管束,切莫重蹈始皇晚年求仙、汉武巫蛊之祸的覆辙。
偏偏李世民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竟真将这些混账奏疏拣选出来,特意送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当面“刺激”她。
李摘月抬头,看着御座上一脸揶揄笑意的李世民,眼皮控制不住地连跳了几下。她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看来,这些人对贫道竟是如此‘看重’,寄予了这般‘厚望’。也罢,贫道若再过分谦虚,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李世民见她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定然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当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好奇与促狭问道:“哦?那斑龙打算如何‘回报’这些人的‘厚爱’呢?”
李摘月闻言,抬头冲他展露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声音都甜了几分:“敬爱的大唐天可汗、万邦来朝的陛下!您看,如今舆论汹汹,皆言贫道所图甚大。贫道思来想去,若不能将这‘罪名’坐实了,岂非辜负了天下人的期待?不如……咱们此番便顺应‘民意’,干脆利落,将永佃契一举推行于四海之内,如何?您听,大唐其他州县的黎民百姓,此刻定然也在翘首以盼陛下的恩泽呢!”
李世民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语凝噎,指着她半晌才道:“朕看你不是想整治那些中伤你的人,你这是想趁机整治朕吧!”
如今天下初定,大唐立国堪堪二十余载,虽科举已步入正轨,但五姓七望这些世家门阀底蕴犹在,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河南一地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此人竟就想着一蹴而就,推行全国?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李摘月一听,眉梢顿时高高扬起,脸上那点谄媚瞬间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贫道决定了,什么时候这永佃契能惠及天下苍生,贫道便什么时候认亲。天下不定,贫道……亦不定。”
此言一出,紫宸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李世民愕然地看着她,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喷出来。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这孩子!就……就打算用这个来要挟朕?这辈子都不认朕与观音婢了?”
李摘月也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噎,颇为无语地看回去:“陛下,您就对自己、对大唐这般没有信心吗?邓陵、顺阳两地既能成功,便证明此法并非空中楼阁。河南若能拿下,则天下皆可仿效。您是要做千古一帝、流芳百世的圣君明主,难道真能被这点‘难处’磨灭了雄心壮志?”
李世民闻言,简直是气笑了,没好气地驳斥:“此事看似简单,实则比开疆拓土更难!朕有信心,将目之所及的所有疆域都纳入大唐版图,让四方宾服!可你说的这事,触动的是千百年来的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难如上青天!”
李摘月见状,知道硬逼不行,眼珠一转,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待魏王殿下从河南凯旋而归之日,贫道再为陛下献上另一条专治五姓七望这等顽疾的‘良方’,保管比永佃契更温和,却也更具奇效。届时再议全国推行之事,如何?”
李世民:……
合着这孩子肚子里不止一套方案,还跟他玩起了先抑后扬、待价而沽?
“有何良策,不能现在说与朕听?”李世民试图套话。
李摘月报以礼貌而坚定的微笑:“陛下,时机未到。贫道说了,等河南之事尘埃落定。”
李世民:……
……
然而,李摘月那番“天下不定,亲人不认”的“誓言”悬在头顶,加之在河南呕心沥血的又是他素来偏疼的儿子,李世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作壁上观。
于是,在皇帝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朝廷对河南的支援力度加大。经过五六个月鸡飞狗跳、明争暗斗的艰难推进,待到长安城落下第一场初雪时,河南道的土地兼并情况竟真的清查了九成有余,永佃契也在大部分州县得以推行。
李世民闻讯大喜过望,明发诏书,将魏王李泰好生夸赞了一番,李泰的名声也陡然一转,之前是达到了谷底,现在爬上了顶峰。
腊月初一,李泰风尘仆仆返回长安。李世民特意命太子李承乾亲自出城相迎,给足了颜面。
凯旋归来的李泰,虽身形比离京时又清减了一圈,面色也带着疲惫,但精神却极为亢奋。他于迎接队伍中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让他这半年多来咬牙切齿的身影。他大步走到李摘月面前,昂起头,用圆润下巴对着她,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开口第一句便是:“李摘月,本王做到了!你,服是不服?”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炫耀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服。魏王殿下辛苦了,此番功在社稷,贫道心悦诚服。”
这番干脆利落的认输,让李泰心中积郁许久的那口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志得意满,大手一挥,故作大度道:“哼!服了就行!看在你识相的份上,今日本王高兴,往日的那些恩怨,便不与你计较了!”
李摘月:……
他若是想算账的话,她也能奉陪。
只是眼下,看你这份辛苦功劳的份上,暂且让你得意片刻罢。
……
此番河南之事看似已定,实际上事情并未尘埃落定,各方的情绪反而到了更加激进的地步,从一开始的顺阳、邓陵两地,到河南的失守,让各地世家彻底明白,朝廷的刀迟早会落到自己脖子上。一种“唇亡齿寒”的共识迅速在世家圈层中形成,他们若是再不出手,就只能“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