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长安城笼罩在纷扬的薄雪之中, 檐角街巷堆满莹白,寒意凛冽,北风如挟冰刃。然而,年节的欢腾与盛典的喜庆, 早已将这份凛冬酷寒驱散殆尽。天色未明, 坊间便已人声鼎沸, 百姓们早早起身, 相互贺岁, 走亲访友, 孩童身着新衣追逐嬉闹,爆竹声零星响起,夹杂着商贩早市的吆喝,整座城池在熹微晨光与皑皑雪色中, 焕发出勃勃生机与热烈喧腾。
而皇城之内, 则是另一番肃穆恢弘的景象。承天门外,百官依品秩着朝服列队,衣冠济济,在雪光的映照下, 宛如一道缓缓流动的锦绣长河。
宗室亲王、郡王、国公、驸马等皇亲贵胄位列前端,仪态雍容,其后文武重臣,神情端凝,更远处,则有高鼻深目、衣饰各异的藩国使节与异邦使臣,皆屏息静立,仰望巍峨宫阙,面露敬畏与惊叹。更有数十位经层层推选、此番特准入宫受赏的杰出工匠与德行卓著的平民代表,身着礼部特赐的崭新袍服,立于队伍末列,激动与荣光映亮了他们质朴的面庞。
辰时正,雪停,浑厚悠远的钟声划破清冽空气,宫门次第洞开。礼乐大作,韶音庄严,导引官唱喏声中,浩荡队伍依序缓步进入宫城。御道清扫得不见片雪,两侧仪仗森然,旌旗猎猎。太极殿前广场,文武分列东西,肃然无声,只闻靴履踏过玉阶的轻微回响与风中旌旗舒卷之声。
殿宇飞檐覆雪,在湛蓝天幕下更显巍峨神圣,金龙盘旋的丹陛之上,御座空悬,静待天子临朝。
尉迟恭环顾四周,未寻到往日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便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小舅子的胳膊,低声问道:“真人呢?怎不见她?”
苏铮然面色沉静,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扫向殿门方向,闻言低声答道:“斑龙昨日便已奉召入宫,未曾回府。”
尉迟恭:“这么早?你不跟着?”
苏铮然闻言,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您觉得我能跟得进去吗?
就在尉迟恭还想再嘀咕两句时,殿前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原先低声交谈、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如同潮水退去般迅速归于肃穆。尉迟恭也立刻收敛神色,挺直腰背,换上了一副庄严恭谨的臣子模样。
李世民身着庄严华贵的帝王衮服,头戴垂坠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缓步而出,威仪天成。太子李承乾紧随其后,接着是魏王李泰。然而,让众臣略感诧异的是,昭阳公主李丽质竟也出现在御阶之上,紧随李泰之后。再往后,是年幼的晋王李治与稚气未脱的城阳公主。陛下身后这一串皆是长孙皇后所出的嫡亲儿女,如此整齐亮相,不由得让人心生感慨帝后情深,子嗣繁茂。
嗯?等等——!
许多目光敏锐的朝臣,注意力骤然被魏王李泰与昭阳公主李丽质之间那道身影牢牢攫住。那是一位身着华美大红宫装的女子,身量高挑,立于两位天家贵胄之间,竟无半分逊色。
随着御驾渐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目光如影随形,紧紧追随着那抹鲜艳夺目的红色身影,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呼之欲出的猜测。然而,在未能亲眼看清对方面容之前,谁也不愿、或者说不敢轻易死心确认。
待李世民稳坐于龙椅之上,太子李承乾便领着身后的弟弟妹妹们,井然有序地侍立在高高的玉阶之侧,俯瞰着下方满殿朝臣与勋贵。
李承乾面上噙着温雅和煦的笑意,目光扫过殿中那一张张因惊愕而微微失神的面孔,唇角不由得又上扬了几分。他余光悄然掠过身侧那抹醒目的红,心中暗忖:能亲眼见到满朝文武、达官显贵如此整齐划一的错愕震惊,今日这大朝会,已然不会无聊了。
一旁的李泰,此刻竟也奇异地与兄长生出了类似的想法。虽然让李摘月站在自己身侧,依旧让他有种微妙的不爽与别扭,但作为兄长,这点容忍度他还是有的,只要这家伙以后不再处处跟他作对。当然,若是她日后还敢故态复萌……李泰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即便是亲妹妹,他也绝不会手软。
思绪飘忽间,李泰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身旁。只见那袭如火般热烈的宫裙,衬得那人身姿愈发挺拔修长。李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男装时是清俊出尘,换上这身女装,倒也……人模人样,至少比他噩梦里那副吓人模样顺眼多了。
而此刻,成为全场焦点的李摘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震撼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非但没有怯场,反而坦然抬起眼眸,目光从容地扫过殿内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然却极具存在感的浅笑。
用眼神无声地打着招呼:诸卿有礼了!
众人:……
只见她梳着时下繁复的飞天髻,云鬓堆叠,饰以赤金点翠步摇、衔珠凤钗,鬓边斜插一支颤巍巍的珊瑚簪,流光溢彩。往日总是素面朝天的脸庞,今日薄施粉黛,更显肌肤莹润似雪,欺霜赛玉。唇上点了鲜艳的樱桃口脂,不笑时已觉明艳,浅笑间更添生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眸若寒星,又似蕴着秋水清泓,顾盼之间,光华流转,清澈透亮却又深不见底。
那身正红色织金绣凤的广袖宫裙,层层叠叠,将她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女子的窈窕,又隐隐透出一股男子般的英气。繁复华丽的宫装非但没有压住她的气质,反而与她本身那种清冷中带着锋芒的特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不同于昭阳公主李丽质的温婉雅丽,李摘月此时的美,是凌厉的,是耀眼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锋锐与光华,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即便敛于华美剑鞘之中,那通身的凛冽之气与璀璨锋芒,依旧夺人心魄,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心生赞叹。
“……!”太极殿内,满朝文武的表情在惊艳过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僵硬与微妙。
虽说李摘月这身宫装华服确实耀眼夺目,美得极具冲击力,可只要一想到她前十几载都是以“紫宸真人”、“晏王”的男儿身份示人,而满殿官员竟无一人识破,此刻再看着这身将女子特质与凌厉气势结合到极致的装扮,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不适。
那感觉,就像是看惯了一柄出鞘寒光凛冽的长剑,某日忽然发现剑鞘内嵌的竟是锦绣牡丹,一时间认知颠覆,五味杂陈。
李摘月对此也是暗自无奈。她这身量本就高挑挺拔,在女子中尤为出众,即便刻意收敛气息,骨架身形带来的天然压迫感也难以完全掩去。加之今日这身正红色宫装,颜色本就张扬炽烈,纹饰华丽繁复,更是将这份存在感放大到了极致。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来参加朝会,而是随时可以“展翅”化身震慑全场的大魔王。
就连苏铮然,望着御阶之上那抹夺目的红,也半晌未能回神。他原本设想中,斑龙即便换上女装,也该是如雪中青竹、月下寒梅那般清冷出尘、淡雅飘逸。岂料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如火如荼、璀璨夺目到近乎灼眼的风华,与他预想的“清丽”相去甚远,却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尉迟恭余光瞥见小舅子那怔忪失神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轻啧一声:男人啊!
这看直眼的毛病,看来是没救了。
元正大朝会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正式开始。官员、皇亲、藩国使臣依序入殿,按品级行礼如仪,献上贺表与贡品。待这套繁复礼仪完毕,李世民便率领李承乾、李泰、李摘月等人前往太庙祭拜祖宗。他亲自将撰写好的诏书捧于祖宗灵前,郑重敬告天地祖先:他与观音婢失而复得的孩儿,今日终于名正言顺地“回来”了,且成长得极好,未曾辜负李氏门楣。
诏书词藻华丽,极尽褒扬:“呜呼!咨尔李氏嫡女,朕之皇后长孙氏所诞也。……尔始诞之辰,祥光绕殿,百僚称贺……是用稽据旧典,备具礼仪,册尔为懿安公主……无忝尔母之风范,无负朕之抚育,永为邦媛之楷……”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额角直跳,心中暗自腹诽:这册封诏书……就不能写点更靠谱的吗?
李世民明明说过她是在洛阳一个深夜仓促降生,当时战事紧张,哪来的“祥光绕殿,百僚称贺”?莫说她,就是嫡长子李承乾出生时,恐怕也享受不到这般“神话级”的待遇吧?还有这“懿安公主”的封号……她低头默数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一长串名号:武威侯、李摘月、斑龙、晏王、紫宸真人……如今再加上这个,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陛下这是生怕她“头衔”不够多,压不垮脖子吗?
太庙之外,静立聆听的文武百官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陛下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公主,何止是看重,简直是宠冠诸子!亲王之位、公主尊号、真人封赏,皆是明旨诏告,层层叠加。他们除了对陛下的“折腾”能力表示万分“佩服”之外,也只能默默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朝拜与朝贺仪式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盛大的宫宴。丝竹悦耳,乐舞曼妙,杂技纷呈,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趋热烈。李世民亦趁此佳时,对百官及使节大加赏赐,绢帛金银,美酒玉器,彰显皇恩浩荡。
李摘月初时还能专注案上佳肴,可没过多久便发现,这顿饭着实吃得艰难。满殿之人,无论文武勋贵还是皇亲宗室,只要角度允许,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飘,那眼神里的好奇、探究、惊叹,几乎凝成实质,仿佛少看一眼便是天大的损失。
她暗自无语:自己又不是什么稀世奇珍,不过换了身衣裳,多了个封号,有必要像围观什么新奇物种一般吗?
本有心今日安分守己,奈何众人目光实在不知收敛。李摘月心中那点耐心终于告罄,她索性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凌凌的眸光如寒潭映月,带着三分压迫、七分戏谑,缓缓环视一周。
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先前还偷偷打量的人们顿时如触电般,齐刷刷收回视线,纷纷低头,或举箸夹菜,或端杯饮酒,装作一副“我很忙,什么都没看”的正经模样。
世界终于清净了。李摘月满意地收回目光,淡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
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李丽质与城阳公主,看得眼睛发亮。
城阳公主凑到李丽质耳边,用气声小小声地嘀咕:“九宫长大以后,也要像斑龙姐姐这样!”
小家伙语气里满是崇拜。
李丽质闻言,故意侧眸睨了她一眼,佯装伤心道:“那我呢?像昭阳姐姐这样不好吗?”
城阳公主顿时有些心虚,小手偷偷扯了扯李丽质的衣袖,软声道:“九宫也想像昭阳姐姐一样美丽,可是……九宫还是想再长高一点点。”
说着,还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身姿挺拔的李摘月。
李丽质:……
她看了看妹妹尚显圆润稚嫩的体态,又看了看李摘月那在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的身高,默默把“你可能长不了那么高”这句话咽了回去。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李摘月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余光瞥见城阳公主正偷偷摸摸伸手,想去够李丽质案几上的酒杯,李摘月眸光一扫,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扬。
城阳公主那只“罪恶”的小手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瞬间缩了回去,挺直小身板,端端正正地坐好,捧起自己面前的清茶,小口抿着,乖得不能再乖。
李丽质见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忍俊不禁,替她解围道:“斑龙,九宫也十岁了,算是个小大人了,浅尝一点也无妨的。”
城阳公主闻言,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眼巴巴地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想长高,就别沾酒。小孩子饮酒,容易……这里不灵光。”
她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城阳公主一听,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脸写满坚定:“不尝了不尝了!我连闻都不闻了!”
说着,还真煞有介事地拿起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写满“我很听话”的大眼睛。
李摘月与李丽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
高踞主位的李世民,远远望着这边姐妹三人温馨亲昵的互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老怀安慰的慈祥笑容,连饮下的酒都仿佛更甘醇了几分。
席间,长孙无忌望着自家妹妹所出的这几个外甥、外甥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在他心中,这些孩子的地位或许有高低之分,但作为亲舅舅,那份血脉相连的疼惜却是真切的,即便是对曾“坑”过他的李摘月,他此时也生不起太多怨怼,反而有种“孩子调皮,舅舅得包容”的无奈感,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他若是还与小辈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看着李摘月今日明艳照人、落落大方的模样,再想到长女李丽质早已成婚生子,为长孙家添了一对龙凤祥瑞,而李摘月只比丽质小一岁,如今也已十九,终身大事却尚无着落。在长孙无忌看来,长辈若不能为小辈安排好婚姻家室,便是失职,将来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他揣度着,陛下如此着急认回并厚赏李摘月,恐怕心中也正为此事焦灼。
长孙无忌原本想在宫宴上寻个机会,委婉提一提此事,但转念想到李摘月那说一不二、软硬不吃的性子,又怕她当众不给面子,弄得彼此难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日后寻个私下场合,再徐徐图之。
然而,他那若有所思、频频望向李摘月的眼神,却被对面的尉迟恭敏锐地捕捉到了。尉迟恭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立刻用筷子敲了敲身边还有些心神不宁的苏铮然,压低声音道:“快醒醒神!有事了!”
苏铮然倏然回神,目露询问。
尉迟恭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长孙无忌的方向。
苏铮然顺着望去,眉峰轻轻蹙起,眼中仍是疑惑。
尉迟恭见状,嘴角抽了抽,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脚,低声急道:“真人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公主!长孙家虽说已经尚了一位公主,可你看长孙无忌那眼神,保不齐还想再迎第二位进门!”
尤其李摘月这般才貌、权势、声望皆举世无双的,谁家不垂涎?若能尚得此主,莫说当下荣耀,恐怕百年、千年之后,家族都能跟着在史书上多留几笔浓墨重彩!
苏铮然闻言,沉吟片刻,却仍是那副沉静模样,甚至唇角还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低声道:“斑龙……不会想要长孙家的。”
更何况,以他对斑龙的了解,她此前便无丝毫成家之意,如今即便身份转变,她的主意多半也不会轻易更改。
尉迟恭见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自信模样,没好气地哼道:“长孙家不行,你以为你就行了?半斤八两罢了!”
他暗自思忖,若让陛下挑选驸马,长孙家这等后族、重臣,自然是上上之选。至于苏铮然?家世不算显赫,身子骨看着就没武将结实,再加上那张过于昳丽招摇的脸……陛下多半会嫌弃这个女婿不够“稳重可靠”。
尉迟恭甚至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自己若是豁出老脸,在陛下面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有没有可能替小舅子抢回个驸马之位?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暗自摇了摇头。唉,一大把年纪了,这种老脸还是留着保命用吧。小舅子也长大了,该自己想法子去“拼搏”了。
苏铮然:……
……
宫宴终于散罢,李摘月几乎是“火速”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视线焦点,回到立政殿偏殿,迫不及待地换下了那身沉重华丽的宫装,拆散了堆叠繁复的发髻,重新换上了宽松舒适、行动自如的白色道袍。
李丽质与城阳公主跟过来,见状,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李丽质忍不住问道:“斑龙,你……是不是不喜欢做女子?不喜欢这般装扮?”
城阳公主也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等一个答案。
李摘月闻言,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诚恳得近乎沉重:“辛苦你们了!”
李丽质与城阳公主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这话……从何说起?
李摘月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脖颈和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贫道今日这身行头,里里外外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多斤!光是顶着这重量熬了半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肩颈酸麻。可你们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凡正式场合,多半都要如此装扮。这其中的辛苦与拘束,贫道今日才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几分。真是……难为你们了!”
重,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拘谨感,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一举一动都需讲究仪态,连呼吸都不能太过随意。
李丽质与城阳公主一听,先是一怔,随即感同身受,大有知己之感!她们又何尝不觉得重?不觉得拘束?可身为公主,为了彰显身份、合乎宫规礼制,这些几乎成了必须承受的“代价”。
一大一小两位公主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灵光,仿佛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于是,当日傍晚,当李世民结束一天的国事,信步来到立政殿,打算享受一番天伦之乐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暮色四合,雪后初晴的夕阳余晖为宫殿披上一层金红。
殿前空地上,李摘月一身白衣道袍,手持一根枯枝作剑,正似模似样地带着两个“小徒弟”练武。而那两个“小徒弟”——李丽质与城阳公主,赫然也换上了一身与李摘月同款的白色道袍,宽袍大袖,随风轻扬。
两人动作虽显生疏,却努力模仿着李摘月飘逸洒脱的姿态,衣袂翩跹间,竟有几分世外方士的飘然之气。猎猎晚风拂过,卷起地上未化的细雪,映着夕阳,衬着三抹纤尘不染的白,乍一看,还以为是立政殿请了三位仙风道骨的白衣高人前来镇守宫闱!
“……”李世民脚步猛地一顿,看着眼前这“道袍三姐妹”,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这算怎么回事?
他费尽心思,还没能把李摘月这匹“野马”拉回“公主”的正轨,怎么一转眼,反倒把温婉娴静的昭阳和天真烂漫的九宫也给“带歪”了?
皇帝陛下望着夕阳下那三道舞动的白色身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觉得李摘月故意这样带着姐姐妹妹,是不是想要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