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交代?”
斑龙姐姐这用词,怎么听着像是审问犯人似的?
他心中暗暗叫苦,怀疑斑龙姐姐是不是最近太清闲了,所以特意跑来“看”他的“乐子”。
李摘月见他这反应,眉梢微扬,清丽的眸子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的武珝,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机会难得。你今日若是不说清楚,或者给个准话,日后陛下与长孙皇后若是亲自问起你来……贫道可就不便,也不好‘帮忙’说话了。”
她特意在“帮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暗示自己或许可以从中斡旋。
李治:!
他眼睛倏然一亮,心中燃起希望。斑龙姐姐这话的意思是……她并不反对?甚至可能愿意替他们在父皇母后面前美言?
武珝也猛地抬起头,惊诧地望着李摘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听真人的语气,她似乎……并不排斥自己与晋王之间的事?甚至隐隐有赞同之意?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因为方才自己对真人表现出的过度热情和崇拜,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了极佳的印象,所以才愿意施以援手?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既惊喜又忐忑。
李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武珝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钦佩并带着一丝愧疚。
原来珝娘方才那般“反常”地围着斑龙姐姐转,并非全然是出于崇拜,或许也是为了他们两人的未来。
想到这里,李治心中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抓住机会的迫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摘月,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紧张:“斑龙姐姐,那……那您觉得,阿耶和母后他们……会愿意让珝娘……当我的王妃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武珝听到他这般直接地问了出来,心中又是惊诧,又是难以言喻的感动,眼眶微微发热,低低唤了一声:“晋王殿下……”
他居然真的敢在紫宸真人面前,如此坦率地为他们的未来争取。
李摘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稍稍一靠,姿态放松地倚在石桌边,素手支着下巴,目光在李治和武珝身上来回打量,眼神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玩味与思索。
“不好说……” 她缓缓开口,语气模棱两可,“陛下与皇后的心思,贫道也难以全然揣测。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唇角微勾,“你们两人之间嘛……倒是不用太过担心,顺其自然即可。”
他俩证明只要感情深,就不存在困难与枷锁。
李摘月说着,思绪却飘了一下。虽说李治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少年,但武珝也才……她想到这里,话语忽然卡住,看向武珝,带着点好奇问道:“对了,珝娘,你今年……多大了?”
武珝被问及年龄,俏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睫,轻声答道:“回真人,奴婢……已经十七了。”
李摘月:……
呃……虽说大了四岁,放在上辈子都是未成年!都一样,都一样……
再说现在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伦理道德问题,想在一起,也没什么。
李治听到武珝的年龄,又见李摘月沉默,心中有些忐忑,但看她神色并无不悦,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便鼓起勇气,带着期盼问道:“斑龙姐姐,您……是不是要为我与珝娘之间……算上一卦?看看我们是否……有缘?”
武珝闻言,也是一脸惊奇与期待地看向李摘月,仿佛真的指望她能通过玄妙手段给出一个“天定良缘”的答案。
“……”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无语。她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打算,也不擅长此道。然而,对上两人那如同小动物般充满期待和信赖的眼神,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眸光微微眯起,一丝恶作剧般的趣味忽然涌上心头。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转向武珝,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诱哄般的意味,缓缓开口道:“珝娘,贫道这里,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说道,“倘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是嫁给晋王,成为他的王妃;其二嘛……是给贫道当徒弟,随贫道修道习武,钻研学问。你……会选择哪一个?”
此言一出,不仅李治和武珝愣住了,连一旁的李韵也瞪大了眼睛。
李韵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嚷嚷道:“阿兄!不行!阿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你怎么能又收徒弟呢?”
她可是知道李盈有多在意“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
李摘月瞥了她一眼,语气敷衍:“没事,阿盈那丫头就算伤心,哭起来的声音……估计也没孙元白那么大,吵不着人。”
“……” 李韵被这回答噎得一时语塞,只能鼓着腮帮子瞪李摘月。
就会拿孙元白逗她!小心她也哭给你看!
李治则完全傻眼了。若是放在今日之前,任何人将“当晋王妃”和“给紫宸真人当徒弟”这两个选择放在一起让珝娘选,他只会嗤之以鼻。
这两个选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风马牛不相及,且分量天差地别。
可经历了方才珝娘对斑龙姐姐那番堪称“狂热”的崇拜与追随之后,李治他有些不自信了……是十分不自信。
武珝同样惊愕不已。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李摘月的神情,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戏谑、玩笑或者试探。然而,李摘月的目光平静而淡然,唇角虽带着浅笑,却并无恶意、轻蔑或刻意捉弄的意味,就那样坦然地迎着她的审视,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严肃的答案。
武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反问道:“真人……您此言……是认真的吗?您真的……会收奴婢为徒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成为紫宸真人的徒弟,这个诱惑太大了!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追随在这位传奇人物身边,学习她那些惊世骇俗的学问,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甚至可能掌握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
而且,若成了真人的徒弟,与晋王之间的缘分未必就会断绝,甚至可能因为有了这层身份,而变得更加顺理成章,阻力更小。
而当晋王的王妃,若无外人帮助,以她现在的家世与身份,有些难。
李治傻眼:……
他就这样被珝娘给“抛弃”了。
李韵见状,面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提醒你,阿兄现在虽然是女子了,但是喜欢她的人一点也没有减少哦!”
“……”李治嘴角微微抽搐,无语地看着她。
“……”李摘月沉默了一瞬,同样扫了李治一眼,眸光有些抱歉,轻咳一声,意有所指道:“珝娘,你确定?”
武珝闻言,郑重地给李摘月行了一个大礼,“若是能得真人教导,珝娘此生无憾!”
李治彻底蔫了。
看着备受打击的李治,李韵背过身偷笑。
李摘月挑了挑眉,“贫道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如果你还坚定想法,贫道就收你为徒,如何?”
武珝虽然心急,但是知道李摘月估摸着是因为李治给了三日让她考虑。
但是她不需要。
等李摘月起身,李治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摘月,“斑龙姐姐!”
她到底打算帮不帮他啊!
他怎么感觉这人是来抢人的。
李摘月见状,勾唇一笑,“贫道只是见武珝天资出众,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你对她那么上心,难道也是这个想法?”
李治;……
文雅的少年此事着实有些绷不住了,露出了一丝稚气,腮帮微微鼓起,带着些许哀怨与心酸:“我要告诉阿耶!”
李摘月只是挑了挑眉,脸上写着“你去啊”。
李治:……
就这样,李摘月留下被打击的风中凌乱的李治,带着自家徒弟扬长而去。
……
回去的路上,李韵好奇道:“阿兄,你真的要与晋王抢人?”
李摘月嘴角微抽,反问道:“贫道为什么抢人?”
李韵也是一头问号。
对啊,阿兄是女子,那武珝虽然貌美,但是阿兄也不差,不对,阿兄又不贪图她的美色。
李韵:“那你是不想她当晋王妃了?”
李摘月停下脚步,轻轻一笑,“她要当晋王妃,自然旁人都拦不住。”
历史上,李治可是将人从感业寺弄回来,还光明正大封为皇后,最后弄出二圣临朝,这都不是真爱,什么算是!
李韵:……
……
李治那边,李摘月离开后,他就如同湖面被打蔫的荷叶,一脸菜色,蹲在湖心亭一角,看着湖面出神,少年脸上写满了落寞。
武珝看的直乐,素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清丽的双眸盛满了喜欢,柔声道:“真人又没说只能做一样,既然两个都是好事,为什么不一起做?”
“!”李治瞬间瞪大眼睛,想起了李摘月在他小时候逗他的话,“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武珝一听,笑容加深,“殿下果然懂我!”
听到这话,李治有些委屈,“此话是斑龙姐姐小时候欺负我说的。”
武珝:……
果然,她尊崇的人就是对她的胃口。
……
李摘月与武珝的三日之期还没到,她就被李泰给弹劾了,以干涉晋王亲事的名义,李泰觉得武珝的身份不行,以为武珝与李治亲近,是受了李摘月的指示。
李摘月:……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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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雪了,天冷注意保暖,别忘了吃火锅!
第170章
在李泰的心中, 衡量万事万物都有一套属于他“魏王”的标准,尤其是涉及皇室体面与利益时,这套标准便格外严苛。对于弟弟李治的婚事, 他自认有着不容推卸的兄长之责与远见卓识。
作为父皇与母后膝下最温顺乖巧、勤学上进的皇子,晋王李治理当匹配这世间最顶尖、最尊贵的女子。未来的晋王妃,不仅需要出身于累世公卿、门第清华的顶级世家,更应具备与之相匹配的才德、容仪与家世底蕴,如此方能彰显天家威仪,稳固晋王的地位, 这等女子才能让李泰满意。
因此,当“晋王李治与一名入宫为婢的武氏女子过从甚密”的风声,夹杂着“紫宸真人欲收此女为徒”的离奇传闻,一并传入李泰耳中时, 他初时只觉荒谬可笑, 继而便是勃然大怒, 疑窦丛生。
一个早年丧父、家道中落、不得不入宫为婢以谋生计的孤女, 即便有几分颜色, 通晓些诗文, 又怎能与底蕴深厚的世家贵女相提并论?更遑论成为亲王正妃!
至于李摘月初次见面便欲收其为徒的说法,在李泰看来,更是漏洞百出,甚至包藏祸心。他那位“好妹妹”李摘月是什么人?眼高于顶, 性情疏冷, 对收徒传道之事向来兴趣缺缺,若说看重其资质,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看看李盈就知道。
若是在乎资质, 当初就不会将她收下。
李摘月那人,随心所以,百无禁忌,当初收下李盈,也是机缘巧合加上多方因素。
如今怎么会对一个素昧平生、仅有几面之缘的宫女青眼有加到如此地步?这不合常理!
李泰的思绪迅速朝着他最熟悉也最警惕的方向滑去,这事一定暗藏着阴谋诡计。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定然是李摘月精心设计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