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觉得这法子“聪明”且“稳妥”,既给了世家台阶下,似乎也保全了朝廷的颜面,还能让新策“顺利”推行,只是牺牲一下李摘月的“名声”而已,反正她已经被骂了,再多一道“自省”也没什么。
御座之上,李世民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阶下某人,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李摘月:……
她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噌”地冒了上来。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把她当泥捏的了?
一旁的苏铮然见状,眉头紧蹙,抬步就要出列为她辩驳。然而,他脚步刚动,熟悉的身影已经抢在他之前,从容不迫地走出了班列。
李摘月面色平静,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笑意。然而,熟悉她的人,如李世民、苏铮然、李承乾、李泰,乃至尉迟恭等人,却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了一股正在蓄积、即将爆发的怒气。
众臣见李摘月出列,皆是一怔,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位刚上任的御史大夫要如何应对。他们心中猜测,或许她会严词驳斥,或许会引经据典反驳,但绝不会……顺着刚才那官员的话“自省”。
李摘月站定,先是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微微躬身,然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方才提议让她“自省”的那位王侍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淡淡微笑。
王侍郎被她笑得头皮发麻,心头突突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果然,李摘月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不疾不徐:“陛下,方才听了王侍郎及诸位同僚的谏言,贫道……深有感触,确实该好好反思一番。”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摘月居然真的要……认错?反思?
李承乾、李泰等人却面色不变,他们可不信李摘月会轻易低头。苏铮然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后续。
没等众人脸上的错愕褪去,李摘月继续道,语气诚恳:“贫道仔细思量,之前所献‘士绅一体纳粮纳税’之策,确实……思虑不周,过于鲁莽了。虽有短期内充盈国库之效,然推行阻力巨大,恐非长治久安之良法。”
殿内一些原本就反对新策的官员闻言,心中稍定,甚至隐隐有些得意,看来这紫宸真人,终究还是顶不住压力,要退让了?
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御座上的李世民,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兴致更浓,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依斑龙之见,难道还有更妥帖的良策?”
李摘月闻言,眸光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终昂首而立,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回陛下,贫道反思之后,确有一策,或可弥补前策之不足。此策简明扼要,只有四字——”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四个字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摊、丁、入、亩!”
李世民眼睛一亮,身体坐得更直,语气急切:“仔细说来!”
李摘月从容不迫,侃侃而谈:“陛下,我大唐立国以来,励精图治,与民休息,成效斐然。然,受前朝战乱及沉重赋役影响,地方豪强隐匿人口、逃避丁税之事屡禁不止,已成痼疾。朝廷虽屡次清查,收效甚微。”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多年来的一块心病。丁税是国家重要税源,但隐匿人口、投献土地以避税的现象在世家大族的庇护下十分普遍,导致朝廷税基不稳,普通百姓负担相对加重。
殿内许多官员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开始变了。“摊丁入亩”……听起来似乎比“一体纳粮”还要狠!他们隐隐感觉不妙。
李摘月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大殿中,清晰而冷静:“所谓‘摊丁入亩’,亦可称‘地丁合一’。其核心,便是将现行按人丁征收的丁税,全部并入田赋之中。从此,税负只与土地多寡挂钩,按亩征收。有田者多纳,无田、少田者少纳或不纳。此举,可从根本上废除人头税,使税负更为公平,亦能极大减轻无地少地百姓之负担,促进人口滋生,稳定朝廷税基,长久提升财政之力。”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边,尤其是那些与土地利益深度绑定的官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废除人头税!将税负完全转移到土地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拥有大量田产、却依靠隐匿人口来逃避大部分税负的世家大族、豪强地主,将再也无法钻空子!他们将按照实际拥有的土地,承担起相应的、远比以前沉重的赋税!
这哪里是什么“反思”、“退让”?这分明是釜底抽薪、比之前更凌厉、更彻底的进攻!
李世民听完,瞳孔骤缩,差点忍不住要拍案叫绝!
好一个“摊丁入亩”!此策若能施行,不仅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人头税征收难、隐匿多的问题,更能极大地促进社会公平,稳固国家财政根基!
他心中狂喜,甚至要感谢那些上蹿下跳的世家,若非他们逼得太紧,斑龙说不定还不会将这“杀手锏”拿出来!
李承乾惊叹地看着殿中央那道清傲的身影,目光灼灼,心中满是钦佩。
李泰则是瞳孔微缩,心中忌惮之意陡增。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胞妹妹。此等眼光、此等手段、此等魄力……幸亏她是女子,若为男儿身,这朝堂之上,怕是不止他,连太子的地位都要岌岌可危!
尉迟恭与旁边的李靖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仿佛在说:“瞧见没?那些世家这次怕是要连底裤都赔进去了!活该!”
李靖嘴角微抽,看着那位率先发难、此刻已经僵在原地、面如土色的王侍郎,心中也不由得替他默哀了一瞬。
之前外面的流言说新策是李摘月所献,或许还只是猜测,骂得再狠也带着试探。谁能想到,这策不仅真是她想的,而且人家被惹急了,随手就能掏出威力更大的“进阶版”!这下,那些背后鼓噪的势力,怕是连哭都找不到调了。
李摘月见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体贴”,转向那位王侍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王侍郎,还有诸位方才附议的同僚,不知贫道这番‘反思’,可还令诸位满意?若是觉得尚有不足……贫道才疏学浅,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可否……再给贫道些时日,容我细细思量?”
她刻意将“细细思量”四个字咬得略重。
王侍郎被她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服,连忙躬身,声音都变了调:“真人殿下言重了!殿下此策……此策思虑周全,利国利民,已是、已是完美!无需再改!无需再改了!”
他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早知道会引出这么个要命的“摊丁入亩”,他今日打死也不会出那个头!
苏铮然适时出列,声音温润却坚定,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气氛:“陛下,真人此策,高瞻远瞩,切中时弊,实乃富国强民之良法。臣恳请陛下,将‘摊丁入亩’之策与先前‘一体纳粮’之议,详加斟酌,一体推行,以安天下黎庶之心,定我大唐万世之基。”
众人:……
宁国公,您这话补得……真是时候啊!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李泰眼见局势急转直下,再不出声,恐怕就真要定局了。他立刻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新策虽好,然牵涉甚广,关乎国本,不宜操之过急!当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他必须为身后那些支持他的、利益可能受损的势力争取缓冲时间。
李承乾见状,也当即出列:“父皇!儿臣以为,既有如此利国利民之良策,便当雷厉风行,尽早施行,以免夜长梦多,徒生变故!早一日推行,百姓便早一日受益,国库便早一日充盈!此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兄弟二人,一个主张缓行,一个主张速推,言辞之间虽未明火执仗,但那隐隐的对抗与截然不同的立场,却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不少官员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太子与魏王,虽是一母同胞,但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太子身有腿疾,魏王又才华出众、深受宠爱,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幼时纯粹。
再说,大族子弟尚且有争端,何况皇室子弟,尤其涉及到储位之争。
听说陇西、山东不少世家门阀都有意结交魏王,暗中支持,如今看来确有其事。而太子身后,则站着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关陇勋贵集团。这场争执,表面上是针对新策推行速度的辩论,实则是两股势力在朝堂上的又一次正面碰撞。只是,李摘月这“摊丁入亩”的新策,对双方背后的支持者其实都有影响,无非是程度深浅不同罢了。经此一役,但愿那些躲在背后对李摘月下黑手的势力能长个教训,这位主儿,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块能崩掉牙的硬骨头!
李世民将太子与魏王之间的唇枪舌剑尽收眼底,眉梢微扬,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沉声道:“新策之事,容后再议。青雀、太子,还有斑龙,下朝后,到两仪殿来见朕!”
李承乾:……
李泰:……
“……”李摘月她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兄弟俩一眼,丢过去一个“你们吵架连累我”的无声眼刀。
李泰眸光烦躁,此事缘由还不是因为她!
李承乾则是面色经不住一缓,唇角微翘。
第186章
下半程的朝会, 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许多官员仿佛集体患上了“李摘月恐惧症”,再无人敢将矛头对准这位新任御史大夫。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儿不是泥捏的菩萨, 而是个一点就炸、炸了还能掏出更厉害的“火药桶”。谁招惹她,谁就有可能被她用更颠覆、更“要命”的新策“反杀”。于是,众人的火力很自然地、且小心翼翼地,重新转移到了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身上。
既然不能直接攻击献策之人,那就从国策本身、从施行难度、从“体恤民情”、从“维护稳定”等角度,迂回地向李世民施压, 意图让他“慎重考虑”、“暂缓推行”、甚至“另寻良策”。
这下,轮到李摘月悠哉游哉地作壁上观了,悠然地看着李世民被百官烦了,之前被王侍郎激发的怒火, 此时已经消了大半。
直到早朝结束, 宣布退朝, 李摘月都处于一种颇为安逸的“隐身”状态, 无人打扰。
因为被李世民点名“留堂”, 李摘月并未随众臣退出。一些官员经过她身边时, 脚步迟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那表情里混合着深深的忌惮、未消的恐惧,以及一丝想要缓和关系却又怕弄巧成拙的纠结。
李摘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高岭之花般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无所觉。
几名御史台的御史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互相交换着眼神,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方才王侍郎发难时,他们或因立场未明,或因慑于对方背后势力,皆未敢出言为这位新上司辩护,不知这位手段了得、脾气看来也不小的真人会不会因此记恨。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眼见她憋了一肚子气,这第一把火……会不会就烧到御史台自己头上?
几人心中惴惴,终是没敢上前搭话,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李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片刻之后,喧嚣散尽,空旷的太极殿内,便只剩下李世民、李承乾、李泰,以及李摘月。
李承乾身为太子,自然站在距离御座最近、最显眼的位置。李泰稍稍落后他半步,圆胖的脸上写满了“贴心”。而李摘月……
李世民眸光一扫,没在预想的位置找到人,再一细看,才发现那道素色身影居然悄无声息地缩在了一根粗大的金柱后面,只露出小半幅袍角。
他表情一滞,没好气地重咳了一声。
李摘月听到动静,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挪出半个身子,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李世民,眼神里写满了“无辜”、“不情愿”以及赤果果的“别叫我”的抗拒,满脸都写着:今日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纯粹是无妄之灾!李泰那点小心思,还不是你平日给宠出来的?自己宠坏的儿子,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李世民被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带点小埋怨的模样给气乐了,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的两个儿子,面色沉静下来。
此番西征两年,留太子李承乾监国,这个长子的表现可圈可点,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展现出了不错的理政能力和沉稳气度。之前斑龙为了“哄”他早日回朝,曾在信中提到太子与青雀之间,摩擦日增,颇有几分“玄武门”前的苗头。
他当时只以为是夸张之语,意在激他。可今日早朝之上,李泰与太子针锋相对的姿态,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在长安的这两年,这个曾经聪慧活泼、备受宠爱的儿子,心中的野望已然膨胀,难以收敛了。
“太子、青雀!” 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关于‘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二策,朝堂之上,百官争执不下。你二人,且抛开君臣、兄弟身份,便以治国理政者之角度,再与朕细细分说一番。”
理政者!
李泰一听,心中一时激荡,想要先开口,最终为了展现兄友弟恭与尊卑,还是忍下了。
李承乾闻言,上前一步,神色恭谨而坚定:“父皇,儿臣以为,此二策相辅相成,直指我大唐税赋积弊之核心。‘一体纳粮’破士绅特权之坚冰,‘摊丁入亩’则重构税基,务求公平。虽有阻力,然利在千秋。当以雷霆之势,果断推行,迟则生变,恐失良机。儿臣监国期间,深感国库虽丰,然用度亦巨,边关、河工、赈济、赏赐……皆需钱粮。此二策若能顺利施行,可保我大唐财政根基数百年无忧。”
李泰几乎立刻接口,语气同样恭敬,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观点:“父皇明鉴!太子兄长所言,虽有其理,然治国如烹小鲜,岂能操之过急?此二策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天下万千士绅,乃至依附其生存的佃户、仆役。骤然推行,恐致人心惶惶,地方动荡。儿臣以为,当先行试点,选取一二州县,徐徐图之,观其成效,听取民情,再作推广。如此,既可求稳,亦可完善细则,方为万全之策。”
李承乾眉头微蹙:“青雀所言试点,看似稳妥,实则贻误时机。天下事,知易行难。若待试点见效,恐三五年已过,其间变数几何?且试点之地,何以选之?若选偏远贫瘠之地,则无代表性;若选富庶紧要之地,则阻力更大,恐试点未成,已生事端。不如朝廷定下章程,令行禁止,全国一体施行,若有阻挠,严惩不贷,方能显朝廷决心,震慑宵小!”
李泰立刻反驳:“兄长岂不闻‘欲速则不达’?前隋炀帝便是急于功业,以致天下沸腾!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行此酷烈之事?严惩固然能一时震慑,然岂能服众?长久来看,必生怨怼。唯有示以宽和,徐徐引导,方是正道!”
……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大殿之上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唇枪舌剑。
李承乾立足于国家财政现实与改革魄力,主张雷厉风行,李泰则立足于社会稳定性与“仁政”传统,主张循序渐进。双方引经据典,各有道理,一时间竟难分高下。虽然言辞依旧保持着皇子应有的克制与礼仪,但那话语间的机锋与对抗之意,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而李摘月,早在李世民让两兄弟“分说”时,就自觉地、彻底地缩回了柱子后面,只微微探出一点视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兄弟辩论赛”。
吵吧,吵吧!最好将这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
她心中恶意地期盼着,最好能吵得皇帝爹血压飙升,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各揍一顿板子,那才叫大快人心,她正好可以近距离观赏一场“皇家父慈子孝”的年度大戏,以慰今日被无辜牵连之“苦”。
李世民高踞御座,看着阶下两个儿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作为储君,需要决断,但过犹不及,这般急切刚猛,缺乏怀柔与迂回,岂是治国长久之道?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急于证明自己、手段略显酷烈的自己的影子,这让他既熟悉,又隐隐有些不安。
而李泰呢?口口声声“仁政”、“宽和”、“徐徐图之”,引经据典,看似老成持重,滴水不漏。可那话语背后,分明是对现有利益格局的竭力维护,是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的暗中回护,更是对他这个父皇推行新政决心的隐隐质疑和拖延战术!那份圆滑,那份看似“为大局着想”实则处处设阻的作态,更让李世民感到一种被算计、被阳奉阴违的恼怒。
“够了!”
终于,在两人为新政尺度分寸的问题再次争执不下、语气渐趋激烈时,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厉声喝止。
殿内瞬间寂静,针落可闻。李承乾与李泰皆是一凛,连忙躬身垂首,不敢再言。
李世民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承乾!你身为储君,监国理政,当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之沉稳!推行新政,是需要决心与魄力,然,你急躁冒进,思虑欠周,如何能让天下归心?如何能让群臣信服?”
李承乾抿了抿唇,躬身告罪,“儿臣知错!”
训完太子,李世民锐利的目光转向李泰,语气更冷,“青雀!你张口仁政,闭口宽和,句句引经据典,看似老成谋国!可朕问你,这‘仁政’是对天下百姓之仁,还是对那些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损国肥私之世家豪强之仁?这‘宽和’是朝廷对黎庶之宽和,还是纵容蠹虫继续侵蚀国本之宽和?你兄长身为储君,决议推行国策,你身为臣、为弟,不思竭诚辅佐,反在此处处设障,巧言令色,是何居心?可还懂得上下尊卑、兄弟伦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