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真是一个好主意,有这聪明劲,不用担心在魏家被欺负。
“静玄他不行,此次我与冲虚去兰陵,就是为了他,你放心,我们就是离开两三个月,不会抛下你,再说三才观还在那里,冲虚可舍不得。”青榆道长此时是啼笑皆非,努力克制笑意哄着。
摘月半信半疑:“真的?”
青榆道长举起手:“真的,老夫若是骗了你,就让三清圣尊降下神雷劈我可行?”
“……三清圣尊肯定不会理你。”摘月一头黑线,古人就喜欢用这种誓言糊弄人。
青榆道长闻言,当即板着脸,“ 你如果不信师父,老夫只能将你逐出师门了!”
摘月瘪嘴,别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良久才吭声,“我就待在兴善寺,等你来接我,不去魏府。”
青榆道长闻言,故意唬道:“你在兴善寺待久了,小心被人剃了头当僧人。”
“……”摘月嘴角微抽,这种鬼话能吓唬哪个人。
“哼!魏夫人心善,但是我也不能麻烦她,再说魏征是太子的人,咱们是要投靠秦王的,难道你是要我潜伏在魏府内?”她眼睫毛不断眨动,气呼呼看着他。
青榆道长一头黑线,无奈道:“摘月,我等是道士,是出家人,不染俗世,你要记在心头。”
摘月小嘴叭叭:“身在俗世,怎能不染凡尘。”
“……你!”青榆道长无奈望天,着实不懂小徒弟如此牙尖嘴利,难道真是梦中受到三清提点。
……
一老一小两人不知,距离他们三丈远的假山之后,藏着两个挺拔的男子,一人看着二三十岁,留着短须,相貌俊朗不凡,另外一人是个黑脸壮汉,辨认不清年龄,手握宝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郑仁泰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秦王,也不打扰,近日因为太子的多番打压以及陛下的和稀泥态度,秦王万分苦闷,加上王妃生病,秦王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愉悦的表情。
不知道外面的一老一少是何人,若是身家清白,如果能给秦王解闷,引他们入秦王府也不无不可。
李世民静立如松,身子翩翩,二十有七的年纪,正是男子最丰神俊朗的时刻,一袭玄青绣金常服勾勒出他的宽肩,淡定地看着热闹,右手时不时摩挲两下腰间的玉牌。
他今日来兴善寺,原是为观音婢祈福,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有趣的对话,等到回去,他给观音婢说说,让她也开心一下。
话说,他从未听说魏征惧内,下次见到他那张臭脸,要好好笑话他一下。
让他总是与他对着干,又不是李建成的心腹,那般热心做什么,他也不曾得罪魏征,搞不懂自己哪里比不上李建成,难道是因为他将魏征的前“明主”窦建德给抓了,可魏征当年也是被窦建德俘虏,不得不为其效力,还是他打败王世充与窦建德,才让他恢复自由。
魏征虽然脾气臭,但是才华难得,也因此,他对他十分礼遇客气,三番五次招揽,谁知次次都被魏征拒绝。
原以为对方是不想掺和储位之争,谁知回到长安后,对方扭头就投到李建成麾下,当了一个小小的太子洗马。
李世民;……
刚才看到外面的小孩时,他就觉得眼熟,现在越看越觉得熟悉,当即轻声询问身边人,“仁泰,你觉不觉得外面那个小道士眼熟?”
郑仁泰随便看了一眼,点点头,“秦王说的没错,这小道士长得聪明又漂亮,要不要属下出去结交一番?”
小道士长得又白又亮,但是看相貌,估摸其父母相貌应该出挑,言辞举止文雅,应该开蒙了不少日子,可是看他与身边老者的衣饰,看着家资甚少,推测应该是家道中落。
至于秦王口中的眼熟,他没看出来。
他刚才听两人的聊天,对秦王十分推崇,既然小家伙不想去魏征哪里,可以来他们秦王府,秦王家大业大,莫说养一个小道士,就是养一百个都养得起,而且小道士看着十分聪慧,说不定能给秦王妃解闷。
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现下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郑仁泰见状,不再言语,打算之后向慧觉方丈打听一下这一老一少的身份,对方能在兴善寺借住,估摸与慧觉方丈认识。
……
慧觉方丈对于郑仁泰的询问,也没有多说,只说了青榆道长年轻时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趁他不在这段时间,帮忙教养孩子。
郑仁泰了解对方不是虎狼恶徒后,也就不再关心其他,向慧觉方丈表达了秦王府的善意。
傍晚时刻,青榆道长离开前,慧觉方丈给他说起了这事。
青榆道长有些疑惑。
慧觉方丈倒是轻松,“想必是秦王府来上香的香客喜爱摘月,所以就有了这想法。”
青榆道长唇角微微抽动,“这么说,我还是沾了摘月的光。”
慧觉方丈则是乐呵呵点头。
青榆道长没将这事告诉摘月,本来小家伙之前就想他们投靠秦王,这若是知道了,怕是一刻都坚持不了,拖着他去秦王府。
还有,关于前往魏家的事情,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小家伙就是不愿意,最终只能让其继续待在兴善寺。
离开前,摘月不舍地将其送到门口,眼眶微红,小嗓微颤,“师父,你要来接我,如果不来的话,我……我就让你遗臭万年,咱们一起丢脸!”
她重活一世,见到的第一人就是面前满脸皱纹的老者,虽然穷困,看着朝不保夕,可是面前的老人却给她支起了温暖的屏障,细心养护她这株无根小草。
此话一出,门口路过的香客、僧人纷纷驻足,好奇地看着两人。
想要知道地上的三头身小家伙如何让面前的老道士“遗臭万年”。
青榆道长额角青筋直跳。
他觉得没等自己老死,就要被小徒弟气死。
他大手轻轻给了小家伙屁股一下,没好气道:“你放心,若是你为祸一方,为师就是死了,也要变成鬼替天行道!”
“唉哟!”摘月被推力弄得踉跄了一下,扯着他的衣角,认真道:“那你要护好自己,咱们就不遗臭万年。”
现场围观的不少人轻笑出声。
青榆道长捂着脸:……
“行!行……行!师父耳朵不聋。”他无奈一笑,冲着周围人拱手致歉。
众人或是颔首,或是摆手表示不计较,甚至想两人再待一会儿,让他们多看一会儿热闹。
不过青榆道长不配合,嘱咐了摘月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摘月目送他离开,绷紧嘴角,无声地祈祷师父要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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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榆道长回到三才观,冲虚观主与静玄正在收拾行李,见他面色有些差,冲虚观主小心问道:“没哄好摘月?”
老道头养的这个小徒弟,看着巴掌大,实际上主意多着呢,脾气也大。
青榆道长没理他,而是将目光放在静玄身上,想起离开时小家伙的威胁,眸光一转,大手一背,摇了摇头,“唉!那孩子精着呢,我才说了话头,她就猜出我的意思。”
冲虚观主左右打量,“没哄好,你就打算将她仍在长安?”
静玄也目露担忧,等他们回来,摘月小师弟不会发火吧,他可没把握哄好。
青榆道长见静玄也是担心,咧嘴一笑,招手示意他上前。
“青榆师伯?”静玄疑惑上前。
青榆道长的大掌拍了拍他的头,嘴角噙着坏笑,“你放心,摘月没为难老夫,她说了,我们若是离开,就将你押在她那里。”
“……”静玄唇瓣半张。
师父说了,这次回兰陵主要是忙他的事,他留下来,事情还怎么做。
冲虚观主:……
果然如他所料。
青榆道长接着道:“你放心,我没答应她,摘月也很好商量,威胁老夫,如果我不要她,就将你的头发给剃光,让你出家当僧人。”
话音落下,冲虚观主与静玄都是一头黑线。
冲虚观主眼含狐疑,“老道头,你想吓唬静玄就直说,何必安在摘月身上,她太小。”
青榆道长斜眼看着他,“这主意老夫可想不出来。”
冲虚观主:“静玄是我的弟子,又不是你的。你骗人,为何是静玄遭殃?”
静玄在一旁点头,他也不解。
青榆道长发出灵魂拷问:“难不成你觉得摘月有胆子让咱们俩剃光头?”
“……”冲虚观主嘴角狠抽,纠正道:“是你们师徒的恩怨,别拉扯我们师徒。”
静玄挠了挠头,心中叹气,青榆师伯的意思,他在摘月心中居然是最好欺负的。
青榆道长背着手,仰头享受迎面吹来的凉风,“都一样,摘月对咱们一视同仁。”
冲虚道长看着他这幅老赖皮的模样,恨不得踹一脚,不过徒弟在跟前,他不好动作。
……
秦王府中,李世民在后院与长孙氏说起自己在兴善寺的趣闻,经由他的加工,那是形象生动,分外有趣。
长孙氏掩唇笑个不停,“可惜妾身身子不好,不然今日就能随二哥亲眼看到了。”
李世民端起矮桌上的补汤,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跟前,浅笑道:“你是没看到,那小家伙可聪慧了,将老道士克制的死死的,而且眼光也不错,一直劝老道士投奔本王,我已经吩咐了下去,将来若是他们真来王府,我就收下他们。”
长孙氏抬手想要接过汤碗,被李世民躲了去,只能就着他的羹勺喝了一口,“到时我倒要看看被二哥如此夸赞的小童长什么样子。”
“说来,也是奇怪,我见那小童,总觉得眼熟,可是以前又不曾见过,着实猜不出其中缘由。”李世民眉心皱了一会儿,很快舒展开来,想了想,“可能是那老道将小童养的太好看了。”
长孙氏眸光更是好奇了。
她与二哥平日接触的大多不是寻常人,相貌出色的不少,说句不客套的话,她与二哥的相貌就已然罕见,能得二哥如此夸赞,对方即使长成仙童,顶多也就如二哥小时候那般。
“和灵猊如何?”她趁李世民不注意,拿过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唇瓣,示意他也尝尝。
灵猊是李世民与长孙氏的长子,武德二年在承乾殿出生,所以起名李承乾,今年已经七岁,相貌与李世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世民张嘴饮下,想了想,“不好比。”
长孙氏闻言,将勺子放下,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世民则是哈哈一笑。
长孙氏嗔了他一眼,眸光微转,“二哥,若是你念叨的小童最后还是被魏征养了,我看你怎么办?”
“魏征……”李世民大手按了按太阳穴。
对于魏征,他真是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