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感受到身边男人灼灼的视线,低头饮茶,装作不知道。
……
次日上午,李摘月带着十九公主去给泰和喂食梳毛。
作为浮云双胎中的白驹,泰和过得可滋润了,有自己单独的屋子、院子 ,还有专门负责它的兽医,两名宫女、两名内侍专职照顾它。
要知道她一开始进宫的时候,也就桑大喜与赵蒲两人照顾她。
真应了那句“努力不及投胎。”
等李摘月忙完,带着十九公主回到紫微宫,遇到张阿难上门,对方此行的目的就一个“抄家”,让她将所有做出的千里眼以及相关镜片都送到太极宫,防止此物被人偷出宫,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李摘月:……
张阿难见她不高兴,谄媚道:“武威侯,陛下说了,您可以去他的私库随便挑东西,堆满一个屋子都没事。”
李摘月闻言,冲他冷呵呵一笑,转身牵着十九公主进殿。
张阿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
李泰听闻李摘月因为给了李世民献上了宝物,得到厚赏,气的见抄写的《孝经》都毁了。
高承安苦口婆心劝道:“殿下,您何故与武威侯计较?他与您不一样。”
而且每次还赢不了,何必硬要缠上去。
李泰白了他一眼,“你不懂,他这人口蜜腹剑,本王担心伤到阿耶他们。”
高承安:……
李泰将桌上的纸撕了,忿忿道:“反正本王与他没完!”
高承安闻言,叹了一口气,一时头疼。
……
贞观四年,十一月初。
太极殿上,李世民端坐御座,指尖轻叩案几,“大唐首开殿试,若是草草了事,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科举新制初行,天下寒门庶族翘首以盼,对于殿试,他想要以国礼待之,奈何朝中总有人与他唱反调。
户部侍郎孟元嘉捧着账本哭穷:“陛下!今年陇右旱灾,陇西蝗灾,三州水灾,河东战事,国库实在……”
自从陛下登基以后,这天下就没有消停过,赋税没收上多少,兴修水利,赈济百姓,以及突厥战事,这些都是钱财,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支撑不起。
若是按照陛下的意思,殿试按国礼操办,又是一大笔钱。
李世民皱眉,面露不满。
长孙无忌肃然出列:“汉举孝廉,魏晋九品,皆不及科举之公,臣以为理应大办。”
户部侍郎苦笑:“国舅爷,微臣也想大办,可这钱从哪里出?”
李世民环顾一圈,大手捻了捻胡须,眉梢一挑, “众卿也是如此觉得?”
魏征见状,走出来道,“陛下,微臣觉得应该大办,若是缺钱,臣愿捐钱。”
其他人一听,心想魏征真是狡猾,消息若是传出去,那些寒门庶族肯定承他的好。
长孙无忌当即说道:“臣愿意捐五百贯用于此次殿试!”
房玄龄、尉迟恭等人见状,也凑了热闹。
李世民摆摆手,直接定下,“此次殿试是国事,岂能让卿等出钱,朕自有安排,众卿只要为朕办好此次科考即可,不让它出岔子。”
即使不动用国库,明年宫中少办些宫宴,加上他私库出一部分,也就解决了。
户部侍郎这样哀嚎,无非就是不想办,他倒要看看对方是私心还是真的为国为民。
……
户部值房内,烛火摇曳。
户部侍郎孟元嘉将账册合上,对心腹低声道:“陛下若是大办殿试,寒门士气更盛,我五姓七望的子弟,还如何靠门荫入仕?”
心腹官吏连连称是,心中却复杂的狠。
孟元嘉并不是五姓七望的子弟,确切来说,他的妻子乃是五姓女。
人人嘴上忌惮五姓七望,人人又想要与之攀上关系。
……
甘露殿,李世民听着百骑司的奏报,目露嘲讽,“吃着朕的俸禄,为世家干活,真是忠肝义胆啊!”
房玄龄不语。
李世民看向他,“明年爱卿就多多劳累一些。”
上一任户部尚书戴胄,他致仕以后,自己就再任命新的户部尚书,如今身边人手紧张,只能让房玄龄兼任了。
房玄龄懂他的意思,疲惫一笑,“臣遵旨。”
……
次年开年,户部侍郎孟元嘉被撤除官职,调任闲职,房玄龄兼任户部尚书。
第48章
贞观五年, 年初。
三千举子汇聚长安参加会试,一时间长安书生如云,酒肆茶坊比往日更热闹, 南来北往的学子在其中高谈阔论。
如此多的学子涌入长安,长安的客栈驿馆早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人满为患,地铺的价格更是翻了一番,甚至一些马棚、驴棚也都被收拾出来临时接客,书贩、文房四宝的价格涨逾三倍,不少书店的老板一边笑歪了嘴, 一边捶胸顿足,没有多囤一些货。
不得不说商人的嗅觉格外灵敏,虽然科举改革头次施行,但是他们已经看出其中的不少好处, 不仅想着赚钱, 还想着为自家接几分善缘, 若是有品德才学过人的年轻俊秀, 更是送钱、送书, 想要将人纳为女婿。
为此不少富商之间还因为“捉婿”之事, 连往日的交情都不顾,闹起了矛盾,有些媒人搜罗举子们的信息,供一些富商家眷品鉴, 只要看上了人, 在会试之前将人拿下的可能性要更大。
李世民对于这等趣事则是多多鼓励,他要让那些寒门庶族知道,当他的天子门生,丝毫不亚于做五姓七望的门客。
如斑龙所说的那般,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李世民也将这话放在朝堂上重复了一番,而后传遍长安,让科举会试的热度更高了。
……
临近上元节,李摘月听着长安的热闹心痒,她自从入了宫,除了去年随尉迟恭一同送苏铮然,这五年压根没出过宫。
今年她都九岁了,虽然放在现代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水平,但是在古代一些人家里,也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应该要出去涨涨见识。
甘露殿内,李世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小嘴不停,绞尽脑汁地说服他允许自己出宫,挑了挑眉,“现在长安人太多,又临近上元节,你还小,等到会试过后,朕带你出去可好?”
可好?
李摘月嘴角微瘪,“不好!”
她就是想看看贞观之初时期长安的景象,凑一下热闹,看看来考试的举子都是什么样的,等到会试过后,她看个锤子!
李世民闻言,也干脆道:“朕最近政务繁忙,抽不出时间。”
李摘月不死心,小步往前挪了一步,谄媚道:“陛下,贫道最近修行到了瓶颈,若是关在宫中,怕是对修炼无益,以后可就拿不出千里眼这种东西了,咱们出去走走呗!好不好……好不好啊!”
“遇到了瓶颈……”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最近境界到几何了?朕平日极少见你打坐修炼,若是到了瓶颈,不如朕将李淳风调到紫微宫。”
“不行!”李摘月立马否决,李淳风在她眼里,算是学术型大佬,她肚里有多少干货自己知道。
让李淳风到她身边,对双方都是折磨,她只需要提供一些辅助就行,双方不需要过多接触,保持距离,才能有滤镜。
李世民:“你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就没有行的事情吗?”
李摘月:“贫道刚刚说了,出宫涨见识,虽然贫道是出家人,也要入世修行的。”
李世民上下打量李摘月的身板,板起脸,“朕不许!”
“……”李摘月闻言,腮帮微鼓,这人不也是一样,不是“不行”,就是“不许”。
李世民见一时半会哄不好她,转身在御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疏,“朕现在要处理政务了,你先回去。”
殿内一时变得安静,李摘月站在原地不动。
张阿难见状,小心凑近,低声哄道 :“武威侯,你就回去吧,陛下既然答应了,等到会试结束,一定带您出去。”
李摘月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忽而一笑。
“……”张阿难心头一跳。
李摘月上前两步,走到御案前 ,抚掌勾唇甜笑,笑容带着三分狡黠,三分撺掇,四分遗憾,“陛下若是没空,贫道可以去求太上皇,他近来在宫中待得无聊,正好趁此机会出去逛逛。义兄,放!心!贫道会替您照顾好太上皇!”
李世民丹凤眼微微眯起,“太上皇?”
“对对!太上皇也想看看长安如今的气象,瞅瞅天下举子汇聚长安的热闹。”李摘月杏眸带着期待,“您放心,贫道一定不会忘记义兄,遇到有趣的事和东西,一定与义兄分享!”
李世民:……
旁边的张阿难垂眸敛目,心中叹气,武威侯连“义兄”都喊上了,明显告诉陛下,这事她干定了。
说实话,陛下如果再拖延下去,武威侯可能真去找太上皇了,到时候陛下就不好管了。
李世民闻言,用充满压迫力的眸子看着她,眸光犀利如刀。
就在她有些心虚之际,高大威严的帝王也是突然一笑,“斑龙,听你这么一说,太上皇在大安宫待得无趣,此时长安正是热闹的时候,朕身为人子,应该带他出去看一下如今长安的新气象。”
“……”李摘月原想附和两句,刚张口听出不对劲,余光带着忐忑,试探性道:“陛下……答应了?”
李世民唇角弧度加大,“两日后,朕打算带太上皇出宫微服巡游。”
李摘月眨了眨眼, “……贫道呢?”
李世民笑容不变,温和道:“你还小!在宫中陪观音婢即可。”
什么!
李摘月瞪大眼睛,后退一步,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李世民见状,继续补充道:“太子与青雀年纪也到了,理应跟着朕出去看看民生,不能整日待在宫中死读书。”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