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笑容加大。
……
次日,李摘月与李泰、长孙冲御前对赌,比试献策的消息传到不少人的耳中。
对于一些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的人来说,听到这个消息,大多将李摘月忽略了,将重点放在李泰与长孙冲身上,虽说两人平日没什么摩擦,但是长孙冲乃是李承乾的侍读,此次比试,在他们眼中也相当于是李承乾与李泰之间的比试。
囊中羞涩时,该当如何,众所周知——开源节流,如何在囊中羞涩时,发展起来,就要该省省该花花,一些不必要的花费就不要想了,比如扩建宫室,当然李世民也没想过这样干,本来民生艰难,才登基四五年,就开始想着建豪华宫室,不就是走隋炀帝的路子。
这点李泰、长孙冲所献的奏疏中都说了。
李泰的核心主张,就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主张减赋税、轻劳役、重农本。
长孙冲则是主张“官营盐铁,重征商税”。
表示盐铁厚利,若是掌控在国家手中,既不伤民,也能缓解财政危机。
再者对西域胡商加征“市舶税”,那些西域胡商将中原的东西倒卖到西域塞外,赚的盆满钵满,加征一二,不会对其有多少影响,而且也可以威慑那些西域胡商……
李世民翻看二人的奏疏,摇了摇头,这两人若是合在一起,就比较好了。
而李摘月那边却是迟迟未送上来,李世民派人去催促。
李摘月听闻李泰、长孙冲三日就呈了奏疏,嘴角微抽。
她明明约定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一些清闲的日子,李世民连她让摆摊士子帮忙抄写《孝经》的事情都未计较。
她想了想,让李世民再宽限她三日时间。
李世民见她给自己立了时限,也就不说什么。
闲暇之余,趁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在时,给他们先看了李泰与长孙冲的奏疏,让他们评价一番。
杜如晦看完李泰的内容,轻声道:“咳……越王仁义。”
也只是“仁义”了,光说“轻徭薄赋”,却不提朝廷能不能承担起。
魏征板着脸,“空谈仁义。”
朝廷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需要百姓纳税,才能有钱干许多有利民生的事情。
李世民:……
房玄龄:“越王如此年纪,有爱民之心,理应赞赏。”
李世民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李泰之策确实有些不行。
至于长孙冲的奏疏,魏征先开了口,“盐铁专营不得擅开,确实能获得丰厚财政,产生的弊端也大。”
盐铁专营制度能让国家掌控盐铁产业产销,获得丰厚收入,能缓解财政危机,加强中央集权,巩固统一。
可施行过程中所暴露的漏洞也多,盐铁专卖利益大,部分官员、权贵铤而走险与商人勾结,造成官商勾结的腐败局面,利用职权垄断盐铁产销,官商合流,与民争利。
在盐铁专营下,官府为了获利,经常会不顾民生哄抬盐价,加重百姓的负担,比起他的收益,时间久了,对民生造成的伤害更大,这也是自从盐铁专营出现以来,各个朝代间断施行与撤销。
李世民沉默,他也想开,可就是担心其他人不赞成,尤其那些世家门阀,为了留住手中的利益,肯定会在其中捣乱的。
杜如晦之前听说是李摘月与李泰、长孙冲打赌,现在两个大的将策论呈了上来,怎么没见李摘月的,想到此,他好奇道:“陛下,不知武威侯是否也呈送了?”
李世民摇头:“那家伙不怎么积极,听说青雀、长孙冲送了,才着急。”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躬身进殿,“陛下,武威侯在殿外等候!”
房玄龄失笑,“说曹操,曹操到!陛下,臣觉得武威侯此番过来,可能就是呈送策论的!”
“那可不一定!”李世民示意内侍将人带进来。
李摘月拿着自己写的东西大摇大摆进来,看到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也在,脖子一缩,就想转身。
“慢着!”李世民见她退缩,立刻喝住她, “难道又与青雀吵起来?”
李摘月回头,瘪瘪嘴,“陛下,贫道身为长辈,是不会轻易与小辈计较的!”
李世民:……
她走上前,向魏征等人打了招呼,然后掏出自己写的生财策论递到李世民跟前,“陛下,这是贫道写的,请您过目!”
李世民眼角飞起,轻笑一声:“倒是迅速!”
昨日提醒后,许诺三日,但是一日就送来了。
李摘月叹息,“贫道也是怕被人诬陷作弊,只得熬夜写完,这本奏疏可是耗尽了贫道精气,您看,贫道觉得自己印堂发黑!”
说话时,指着自己的眉心信誓旦旦。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家伙长大后外表看着能唬人,虽说是修道的,可说话没有忌讳,小时候已经被雷劈过一次,就不怕再被劈第二次吗?
房玄龄等人忍笑。
“你啊你!”李世民无奈叹气,接过她呈上的奏疏,打开扫了一眼,眉心微蹙。
小家伙的文采怎么一直没有长进,可惜青雀没有她脑子活络,若是比试作诗作赋,青雀绝对能赢。
——李摘月若是知道他的心思,只会狡黠一笑,那可不一定,她的文采是不行,但是她可以抄啊,华夏五千年文化与历史,她义务教育阶段背的可多了。
李世民一开始一目十行,阅览完第一段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开始一字一句地琢磨。
房玄龄、杜如晦见他神情认真,也好奇起来,看向李摘月,目含询问。
李摘月淡定一笑。
想要积累财富,无论大小家业,开源节流跑不掉,对于国家,想要开源,增加税收乃是根本,之前她听说过一句话,天下财富都是有数的,如今国库穷、百姓穷,那天下之财跑到哪里去了?
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大多在世家门阀那里,从他们手中挖出钱,胜过压榨千万百姓,还得人心。
当然不是将五姓七望挨个抄家,那样天下就大乱了。
能想象吗?如今唐朝居然连商税都没有!
朝廷收税几乎延续了隋朝的体系,主要是租庸调制,税收的主体便是农民,以人丁为基础收田租、户调、力役,至于商业,压根不在税收之内。
不止没有商税,就连关税与市税也很低,约等于无,还有外商,对于胡商也仅仅征收少量关税。
还有,没有盐铁专卖、专营制度。
李摘月原先只想随便提些建议,可是了解现状后,一开始准备了三张纸,最后足足写了七张。
她觉得现在可以进行税赋改革,仿照宋朝的《商税则例》,将征收商税的物品种类、商业税的税种、税率清晰表明,系统化、规范化的税收是有益商业发展的,而且能降低农民的赋税负担,刺激农业生产,促进农业进步和社会生产力发展……
再说下去,感觉又回到了上辈子政治考试答题现场了。
再者就是盐铁专营,后世人的基本常识,不止盐铁,粮食、糖、火药这些战略物资都要掌控到国家手中,这样才能维持住社会的稳定,若是被民间垄断,抑或是被外国掌控,对于国家来说,可是掐住了命脉,对方随便一折腾,就能影响社会稳定。
……
李世民看完,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李摘月安静等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将东西递给房玄龄,“爱卿,你们也看看!”
房玄龄见李世民如此模样,猜测李摘月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接过细览了一下,瞳孔剧颤。
杜如晦、房玄龄见状,也凑了过去一同观看。
李世民神情复杂地看着李摘月,“斑龙,这东西真是你写的?”
“陛下!您难道辨认不出贫道的笔迹?”李摘月知道他的意思,面上无辜道。
“……”李世民走到她面前,看清她眼底的青黑,轻咳一声,还有些不死心,“那你是醒着写的,还是闭着眼写的?”
“贫道说睡梦中写的,陛下信吗?”李摘月一头黑线,这人不会误会她鬼上身了吧!
之前的科举改革都没有怀疑,如今的才怀疑,难道是上了年纪,到了更年期,人就多疑起来?
注意到她眼中的无语,还有嘴角挂着的些许讥笑,让李世民怀疑,难道真是他大惊小怪了!
他扭头看了看杜如晦、房玄龄、魏征他们,见他们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默默点头,不是他的缘故,纯粹是斑龙拿出的东西吓人。
第52章
房玄龄、杜如晦对于李摘月如何拿出这些策略虽然也好奇, 怀疑她身后有高人指点,可大家时常出入宫廷,李摘月日常的言行都看在眼里, 若是宫中真藏了这么一个大才,完全不用借由李摘月之手展现出来。
房玄龄暂时将这些疑惑抛到脑后,说实话,这位武威侯除了一个凡人之躯不让人疑惑,其实自她进宫,有许多地方都带着稀奇, 他微微蹙眉,“武威侯,这商税若是推行,怕是会伤民!”
经过多年的战乱, 大唐建立十余年, 民生凋零, 需要养精蓄锐, 各行各业都需要恢复, 所以没有收商税, 对于盐税,也仅仅是少量,只有这样才能促进经济发展、市场繁荣,让百姓达成富足。
李摘月眨了眨眼, “这治国又不是做菜, 前脚菜单给出来,后脚就能吃到热乎饭,想要施行合理严谨的商税新政,就是时间再快, 也要经过一两年的调研,摘月以为,到时候民生差不多恢复,可以收税了。”
而且现如今百姓手中没什么钱,许多地方绢帛才是硬通货,这样的话也不适合推行货币经济,总之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干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
房玄龄陷入沉思,他赞同李摘月的说法。
如她奏疏中所说,推行商税,既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又可以规范、控制商业,还可以降低种地百姓的压力,确实可行。
否则若无调控,放任民间发展,怕是会涌现许多富可敌国的商贾,他们身携巨富,实力膨胀,日后会成为朝廷的潜在威胁,尤其现在已经有许多让人头疼的世家了。
杜如晦忍住喉咙的痒意,声音微哑道:“武威侯,盐铁专营虽然暴利,但是如何应对官商合流,与民争利的情况呢?”
魏征点头:“汉书曾经记录,官府铸铁,大多是大器,不给民用,民用钝弊,连草都割不掉,虽然富了财政,但是拖累百姓。”
而且盐铁暴利,即使朝廷宣布了盐铁官营,但是也抵挡不住私盐、私铁的贩卖,即使施以重刑、重罪,仍然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参与走私,让大量私盐、私铁流入市场,冲击官方买卖,致使财政大减,最后仍然只是肥了一些人的腰包,朝廷、贫苦百姓都不得力,还会破坏治安与稳定。
李世民闻言,不住点头, “魏卿说的在理。”
李摘月挠了挠头,“之前纸不够了,所以就没写。”
“……”李世民绝倒,这种事是心疼那点纸的时候吗?
等一下……
李世民目光炯炯,眼睛放光,“你有法子?”
李摘月转眸想了想, “有吧,但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也提起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怵,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唾沫,背着手佯装不在意地侧对着他们。
李摘月蹙眉思索,纠结如何措辞,李世民他们担心打断她的思绪,也不敢催促,殿内一时间变得安静起来。
机灵的张阿难轻手轻脚走出去,给殿内的宫人使了眼色,让他们都小心点,莫要惊扰了陛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