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仇恨是什么: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比起人见城充斥着瘴气的幽暗,这里是截然相反的洁白,四处都是莹白的雾气。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同样的寂静。
沙理奈昏昏欲睡地趴在矮窗前,旁边的桌上摆着凌乱的棋子,是已经完成的对局。
最近神无神出鬼没,只有神乐有着很长的时间能够与她一起在这风景一成不变的庭院之中打发时间,因为太过于无聊,沙理奈还翻出了这里存有的围棋。
两人都不擅长这种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运动,棋技也是半斤八两,没过多久就纷纷放弃了。
“我们去玩蹴鞠吧,我从仓库里翻出了一颗球。”沙理奈提议道。
同样躺靠在旁边长草的神乐顿时也稍微提起了兴致:“好啊。”
沙理奈将用藤编织的球抱了出来,放在了地面上。她并没有跑近女人,而是远远地站在原地,直接将球踢向了站在原地的神乐。
明明是第一次玩这样的运动,她踢球的动作却显得熟练,仿佛曾经在某个遥远的过去玩过很多次一样。
神乐并没有多想,只是伸出扇子,用风接住了对方踢来的球。
“不许作弊呀!”站在远处的小女孩跺了跺脚,对她喊了一声。
“这也只是我的能力,不算作弊。”神乐忍不住反驳道。不过,她依然还是收起了扇子。
她隐隐觉得这样的吵架幼稚,但是在对方说出话的时候却总是下意识反驳。
——不,应当是答应跟着这孩子玩蹴鞠这样的活动本来就很幼稚了。
毕竟,她常年来只喜欢穿着颜色艳丽的服装,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对这样四处乱跑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兴趣。
神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跑到场地另一侧,用穿着木屐的鞋将它踢飞到对侧。
如果能够离开这个令人感到浑身不舒服的白灵山,她肯定不会陪着小孩子玩这样的无聊游戏。
沙理奈并不知道神乐的心中正在默默腹诽,反而高高兴兴地同对方在院落之中东奔西跑了一下午。
原本寂静的、充斥着白雾的庭院里响起来了属于孩童的快乐简单而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即使是神乐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此刻的时候实际上露出了些微的、不带任何平日嘲讽意味的真心笑容。
廊台之中,盘腿坐在那里的白心上人轻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他许久不曾听到过这样的平和的日常,在他的生前饿殍遍地,只有世间所有人向他伸出的索取的手掌和祈求的面孔将他逼入死亡。
在夜幕初初降临的时候,神无出现在了这座庭院之中。
她刚刚走进门,便见到一颗藤球迎面袭来,中间还夹杂着属于女孩的惊呼:“啊!我踢歪了,小心!”
神无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球体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白色镜女反而如同雾气一样消失,重新出现在了旁侧的位置。
“神无帮帮忙,把它给我。”沙理奈站在庭院的另一侧,遥遥对她挥手。
神无弯下腰来,将那颗球抱在了怀中。
她垂眼注视着这样的球,虽然她生来就是这样五六岁孩童的模样,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该触碰的游戏。
镜女抬起眼,便能看到那喊她姐姐的金发小孩子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双臂都张开向她挥手,红色的眼眸里是纯然的期待。
她将这球往前一抛,于是金发的女孩便稳稳将藤球接入怀中。
“神乐,奈落找你。”神无转过头,对站在另一侧的女人说道。她知道自己说出的事是扫兴的,而神乐也的确微微皱了皱眉。
“他找我有什么事?”神乐问。
神无只是轻轻摇摇头。
“好吧,知道你永远都是嘴最严的人了。”神乐不轻不重地抱怨道。
“为什么父亲不找我?”沙理奈也抱着球跑了过来。她平时就很黏人,除了被迫与父亲分开的那段时间,井场会待在父亲会在的地方。可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两三天才能够见到奈落一次。
对方仿佛处在一种较为关键的时刻,给沙理奈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之前她偶然撞破的对方的虚弱期,但是有有些不同。沙理奈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量很不稳定,一会变得强大,但另一会却又显得很是虚弱。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所以奈落很少会准许沙理奈进入那片黑暗的山腹之中。
不等神无回复沙理奈的问题,神乐就说道:“这样的机会我倒是想要让给你。”
她望向沙理奈的眼神里夹杂了点羡慕。能够一直都把奈落视作亲近的人,某种层面上,沙理奈也是一个强者。
“走了。”神乐挥了挥扇子,离开了这个院子。
神无对着沙理奈轻轻点头示意之后,便也跟着风之使者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了沙理奈一个人,蹴鞠自然无法再继续踢下去。她一个人抱着球在原地站了一会,又重新跑回了摆放在回廊上的神龛面前。
“白心上人,”沙理奈说道,“你天天只在这里坐着,不会觉得寂寞吗?”
她天真地望着坐在袈裟间的僧人,对他说着话。
“……不会。”干尸说道,声音带着老迈的沙哑。
“那你在想什么呢?”沙理奈好奇地问。
“死去的人本该往生,留在这里自然是心怀怨愤了。”白心上人淡淡地说道。他分明觉得自己情绪极端极了,不愿意听进任何规劝的话语,可是在面前这样纯洁的小孩面前,竟重拾了过去的耐心。
“可是,你能放出这样大的结界,那样神圣和纯洁的灵力里,我并没有感觉到属于仇恨的味道呀。”沙理奈说道。
“你还是小孩子,不懂得什么是仇恨。”白心上人回答说。
“我可以学。”沙理奈说。
白心上人沉默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会,才说道:“这样的情感最好永远也都不要明白。”他已经沉入地狱,不再期望求得解脱。
……
“犬夜叉,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一日我们见到的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其实就是沙理奈呢?”戈薇有些犹疑地说道。
村落的桌前,原本正在喝汤的犬夜叉因为她的这句话一时不察呛了口水。
他们刚刚除去了这里作恶的妖怪,村长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安置他们,并奉上了在村落之中很是丰厚的菜肴。
“她怎么会……”犬夜叉刚想说不可能,但是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顿住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但若是套进去好像也并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
“那天我们遇到的兽郎丸,分明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戈薇分析道,“现在我们所知道的能够复活他人的人,除了杀生丸,便只有黑斗篷。”
“你是说,杀生丸不可能会去将奈落的分身复活,便只有可能是黑斗篷复活了兽郎丸?”弥勒说道。
“可是,上次我们见到的时候,小黑斗篷与奈落之间明明还是敌人的关系。”珊瑚说。
“也许是,沙理奈隐藏了身份,即使是奈落也不知道她在偷偷救助被他害死的人?”戈薇推测道,她越说下去便愈发觉得自己猜对的可能性很高,“黑斗篷身上没有任何的气味或者妖气,专门进行了隐藏,既躲过了奈落的追查,也让我们无法判断她的身份。”
听到了她的推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小黑斗篷与沙理奈的身高也很相像呢。”七宝举起手来比了比,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小黑斗篷就是沙理奈。”
“这个可能性的确很大,下次遇到的话可以确认试试。”犬夜叉说。
闻言,戈薇点了点头。
如果单从逻辑上看的话,其实她也推测不出小黑斗篷和沙理奈的关系,可是,在见到活下来的兽郎丸之后,原本埋藏的潜意识却浮现在她的心头,如同妈妈与孩子之间的某种特殊的感应……
这样说或许有些傲慢,但是她曾与沙理奈朝夕相处了许久,那孩子的许多小动作和习惯她都记得很清楚,以至于越想越觉得两道小小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我村子里所有的族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其实有可能就是沙理奈去救下来的吗?”珊瑚坐直了身体,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随后却又思索着说道,“当时伪装成为人见城城主的奈落设下阴谋,所有人都踏入圈套一无所知。现在想想,能够有机会知道内幕给予援手的人,好像也只有那个孩子了。”
她有些慨然,骤然得知了恩人的身份,还受到了些许冲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她那样小一个孩子……”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反而不能够贸然试探。”弥勒理智地说道,“否则一旦戳破背叛这件事,呆在奈落掌控之下的沙理奈就会很危险。”
“弥勒法师说得很对,”戈薇赞同地说道,“除非能够将沙理奈带走,否则绝对不能让奈落知道这件事。”
那个男人面对背叛自己的人,或许会做出众人不想看到的残忍的事情。
第139章 陷落: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二合一加更)
比起危险的战斗,平淡的日常才是沙理奈所经历的主流。
过去,在离开人见城的那段时间,她跟随着犬夜叉一行人一起游历冒险,遇到的零散与其他妖怪的战斗要很多,若是遇上大妖怪,冲在前面的犬夜叉便总会负伤。好在妖怪的恢复速度都很快。
当回到人见城之后,一切的是非好像都被那厚厚的结界隔绝了起来。即使沙理奈想要知道戈薇或者桔梗的情况,也总是被奈落有意无意地敷衍过去。她只能从偷偷摸摸跑出去,将那些在争斗之中被波及的人们救下来。
而现在,处在白灵山的结界之内,外界的信息全部被隔绝,沙理奈的生活彻底平静了下来。她每日早晨起来便跑到楼阁深处,进入到山腹之中,趴在修建在半空中的楼阁,试图找父亲玩。
有一半的时候会得到些许回应,而另一些时候,奈落并不会出现。
沙理奈不会因为对方不回复而气馁,依旧保持着每天跑去找父亲聊天的习惯,之后便是找神无或者神乐一起打发时间。
神无的行踪总是很神秘,奈落有许多事情都会交给她做。可是,当沙理奈试图偷偷溜出去冒险的时候,她却总是能有所察觉,并适时地出现,将她带回这座庭院之中。至于神乐,拘束在这样的山上对于一向热爱自由的她来说是一种痛苦,于是情绪总是不高。
虽然白灵山内的生活平静,但是沙理奈却总是觉得,眼下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奈落身上的气息在渐渐变得强盛起来。
“父亲!”沙理奈跑过空中连廊木质的地板,视线在黑暗之中逡巡。
过了一会,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才在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你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呀?”沙理奈趴在栏杆上,往前探身微微昂起脑袋来看他。
“已经不需要太久了。”奈落说道,“你很期待?”
“因为自上次父亲受伤很久了。”沙理奈说,“我想见到完整的父亲,也想要抱抱。”
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对方的依赖和需求,就像是幼鸟眷恋巢穴。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奈落淡淡地说道,并没有直接回应沙理奈的请求。他是一心渴望变得更加强大的妖怪,唯有野心一成不变,怎么会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情受到触动呢?
“因为我想一直留在父亲的身边,做你的小女儿呀。”沙理奈说,“我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人类,长大之后变成大人,就会离开家,很久很久才会回家一次。”
金发的女孩趴在栏杆上,下巴搭在曲起的手臂上,语气带了点沉闷:“我每天都想见到父亲,才不要长大远远地离开呢。”
浅色的发丝自她的肩头垂落,如同丝绸一样光滑柔软,在这整个漆黑的山腹之内分外显眼,也分外格格不入。
“是吗……”奈落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他凑得更近了一些,目光在孩子的身上逡巡。从发丝到面庞再到指尖,这真正被他所孕育而生下来的生命,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孩子。
奈落从来都不期待永远,也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深厚的情感。他的一切同盟都可以通过利益联结起来,而他清楚地知道,一切的效忠都只是流于表面,所有的背叛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
他所有的分身都被他控制了心脏,除了他的女儿沙理奈。她是唯一的一个并不受到他的钳制,却总是不吝于向他表达亲近的孩子。
奈落心中时时刻刻都怀疑着这样情感的真实性,可每当她迈着短腿高高兴兴向他跑来的时候,这个铁石心肠的妖怪集合体的心情总是很不错。
“回去吧。”奈落说道,他的面庞离得远了一些,逐渐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