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王不知道的是,孙芸这次给他扎针多走了几个穴位。
“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得罪了人,我就带着瘫痪的蒋绍和一双儿女匆忙回躲回村。然后在半路遇到山匪,于是我就带着他们躲入了一个山洞中。”
“我们躲入山洞中之后没多久,就有一队人马也来了,他们也是躲山匪的,只是他们没找到山洞,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我们,可我却知道他们。”
“为了保证家人的安全,我安顿好蒋绍和两个孩子,就带着刀偷偷摸出去监视这帮人……”
“从这帮人的言谈中,我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清河王府的人。”
“这些人以一名十分漂亮的小姐为首,欺负着一个小姑娘,她们嘴里喊着郡主,下手却是狠辣无比。”
“他们虐打她,小姑娘苦苦哀求,可是没有任何人帮她,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怜悯心。”
“我现在就记得王府小姐说的话,她骂小姑娘是丧门星,说遇到山匪都是怪小姑娘不吉利,是她害的!
说小姑娘的娘就是她克死的,便是打死她,她的王爷亲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会夸赞她打得好,给王府除掉一个祸害!”
“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姑娘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浑身是血,满眼都是绝望。”
“我听到她喊父王救命,听到王府小姐笑得猖狂,说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她。”
“他们虐待了她整整一夜……”
“再后来,土匪追上了山,他们就丢下小姑娘跑了,我把小姑娘捡回了山洞,你猜怎么着?”
“我从她的身体里取出了十几根儿绣花针。”
“真的难以想象,当时的小姑娘,看起来就是四五岁的样子,瘦弱得令人心疼,身上新旧伤痕交织……触目惊心……”
孙芸的声音越来越虚无缥缈,而清河王这会儿已然进入了梦境。
他到了那个孙芸描述的山中,看着孙芸嘴里说的那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恣儿被那些人虐打,她哭着求饶,然而求来的是更狠毒的虐打,他想去救恣儿,然而手触碰到恣儿就会从她的身体上穿过去。
他听到绝望中的恣儿喊父王救命,听到另外一个女儿嚣张恶毒地嘲笑恣儿……
“父王……恣儿好疼啊!”
后来,这些人忽然跑了,恣儿仿若看见了他,艰难站起来朝他走来,她浑身都是血,腿脚和胳膊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歪曲着,歪曲的地方能看见折断的骨头从皮肉和衣服里支棱出来。
她的眼睛流着血泪,七窍鲜血淋漓。
“父王,恣儿好疼,恣儿好疼……”
“姐姐说的是真的对吧?”
“恣儿把心掏给父王,恣儿把命还给父王,从此之后,父王就可以摆脱恣儿这个丧门星了……”小姑娘从胸腔将尚在跳动的心挖出来,颤颤巍巍捧到他的面前。
清河王目眦欲裂,他慌乱地喊道:“恣儿,恣儿父王错了,你不是丧门星,父王以后会对你好的恣儿……恣儿你别这样……”
周恣惨笑道:“父王,晚了……恣儿好疼,恣儿再不想疼了……”
“父王,你我父女缘尽……愿来世,不再做您的女儿,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要做您的女儿啦!”
第711章 换一种方式
物理攻击虽然肉疼,但是有药。
药好一点还能立竿见影。
可是魔法攻击不一样,这她娘的是精神系攻击,让你疼,让你疼得天崩地裂,恨不能即刻去死。
却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
唯一的法子就是耗时间,岁月漫长,用时间来淡化伤痛。
可是若有人时不时地来刺一下,这伤痛就能像附骨之蛆,只有死了,才能够消除。
当然,若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恭喜,魔法伤害绑定灵魂。
清河王这会儿受到的就是加倍的灵魂攻击。
闭着眼睛的他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胀了起来。
孙芸坐到椅子上,喝茶嗑瓜子儿,猜测清河王做的是什么梦。
左右不过她故意提示的那些,只是说,梦境总会跟着人内心的想法进行加工。
啧啧。
她的异能不能窥探人的梦境,不然她是真的想进去看看清河王的梦是什么。
张弦有些着急,他帮清河王擦额头上的汗水,见清河王的样子痛苦,就问孙芸:“孙大夫,前几次我们王爷扎针不像这样啊!”
“怎么这次……怎么这次王爷看起来这般难受!”
孙芸吐掉瓜子皮儿,轻飘飘地道:“现在治疗进入了关键时期,所以才会有所不同。”
“你要是不放心,我这就给他把针取下来,你们另请高明?”
张弦立刻闭嘴。
除了您,哪儿来的高明!
“你啊,别着急,着急也没用,不如过来坐着喝茶,咱俩唠唠嗑儿!”
张弦哪儿敢跟孙芸平起平坐啊,他连忙称不敢,然后道:“您想唠啥?老奴陪您唠!”
孙芸拍了拍手,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是清河王身边的老人儿?”
张弦颔首:“是啊,老奴是王爷身边的老人,王爷还是皇子的时候,老奴就跟在了王爷身边。
不过以前老奴是帮着王爷管外头的事儿,内宅一直是王公公在管,后来……后来王公公犯了错,王爷身边儿没人,老奴就被调到了王爷身边。”
“你们王爷身边的人都换光了?”孙芸又问。
张弦颔首:“回夫人的话,别说王爷身边,就是王府里的奴婢,都换了个干净。”这不是什么秘密,没啥不好说的。
果然如此,孙芸用有些可惜地扫了一眼张弦,这眼神儿看得张弦毛骨悚然。
“郡主的事情你可有耳闻?”孙芸问他。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张弦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何会起鸡皮疙瘩了,林舟肯定是郡主。
侯夫人先前跟侯爷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侯夫人救了郡主,还看到郡主受虐待,她还把郡主养地这样好,看起来必是喜欢郡主的,所以……
所以侯夫人这是要给郡主出气呢!
不然为何前几次王爷没这么痛苦,这次王爷见到了郡主之后扎针就疼了?
张弦果然是聪明人,凭着些许蛛丝马迹,就窥探到了真相。
可窥探了真相之后,带了的就是害怕。
他仔细回忆了下过往,无比庆幸自己是管外头事儿的。
“以前是有耳闻,郡主又是个不说话的性子,哪怕是路上遇到了,她也是低着头,不等奴婢行礼就跑走了。”
“再有,郡主就是王府的禁忌,等闲没人敢在王爷面前提起她。”
“我们在外跑的人,更没法子插手后院儿的事儿。”
孙芸颔首:“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你们王爷这个当爹的错,若不是他的冷漠,他的纵容,小姑娘就不会被下人和贱妾虐待多年!”
张弦一抖,直觉不好,他想帮自己的主子说几句好话,然而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找不到辩驳的借口。
硬找借口,怕不是在帮王爷,是在给王爷拉仇恨。
张弦不敢吭声。
侯夫人一直在笑,可是笑得很是渗人。
死王爷不死太监!
“恣儿!!!!”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清河王忽然爆喝一声,猛然吐了一口血。
就醒了这么一下子,然后整个人就晕死了过去。
张弦吓得连忙扑了过去。
孙芸啧啧两声儿,还真是脆弱的王爷。
“夫人,夫人您快点来看看我们王爷!”王爷可不能死,死了他这种阉人就没地方混饭吃了!
(清河王:你刚才还在说死王爷不死太监!哼!)
孙芸慢悠悠地走过去取银针:“死不了!”
“不过他自己心思重,想不通,把自己搞得病情加重,给我增加了治疗难度,我是要加钱的!”
张弦:“您尽管开药!”
我们王爷不差钱。
您怕是对我们王爷的财力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孙芸出去抓药,张弦就给清河王擦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儿衣裳,像王爷这种体面人,每趟出门都得带好几套衣裳鞋袜备着。
一碗药喂下去,清河王很快就醒了。
“恣儿呢?”
“侯夫人,恣儿在哪儿?”
清河王清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林舟,这一次他没有问林舟是不是恣儿,因为孙芸已经给了他答案,林舟就是恣儿。
“王爷,还请您莫要再纠缠小舟了。”
“她好不容易才忘记那段可怕的记忆,您非要让她记起来,她会重新跌入痛苦之中!”
“您可能想象不到,我们一家人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她从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中拉出来!”
“您更不知道,小舟刚来我们身边的两年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谁说话声音大一些,她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清河王愣怔住了。
是啊,他不过是想一想恣儿曾经受到过的伤害,就心疼地不能自已,更何况是随时都被虐待的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