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设神情复杂,好话歹话都让这女娃说了,但却不让人反感,这女娃子不简单啊。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由石头、砖和泥土盖的几间平房,说:“那边那个房子就是知青点,以后你们就住那里。”
他率先抬脚在前领路,沈珈杏几人提着行李抬脚跟了上去,知青点的院门是木头门,此刻知青们刚下工,并没有关门,杜建设带他们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进门就扬声喊,“季知青!来新知青了。”
他喊话的功夫,沈珈杏几人快速地把知青点打量了一遍,知青点有两排房子,一排两间,都是木头窗户,木头门。
院子里的地面是土地,但打扫得很干净,靠背的墙根下土地刚刚翻过,应该要种菜,院子中间扯着一绳子,绳子上晾晒着衣服,衣服看着虽然没有补丁,但看氧化程度,最新的也是穿了几年的旧衣服。
沈珈杏暗暗点头,虽不知道知青点的知青好不好相处,但最起码知青们爱干净,这个现象让她彷徨的心安稳了不少。
“杜队长。”一个穿着有些脱线的红色鸡心领毛衣,方圆脸,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打头从男屋出来,看了看沈珈杏几个,笑着道:“来新知青了,欢迎欢迎啊。”
他身后的几个男知青看着沈珈杏几个细皮嫩肉的样子,眼里有怀念,更多的是同情,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模样呢。
而从北屋出来的女知青们,也在打量新来的知青,除了怀念和同情外,她们更加在意的是这四个知青,会不会拖他们知青点的后腿。
知青们打量沈珈杏他们的同时,沈珈杏也在打量他们,知青们的衣服比起村民整齐干净不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但眼神和神态大都温和,应该好相处。
一个梳着胡兰头,穿着绛红色罩衫,圆脸,瑞凤眼的女知青向前走了几步,笑着说:“欢迎新知青,我叫周兰,女知青队长,女知青跟我来。”
沈珈杏和姜雨俩人对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进了北屋,一进门,她们就愣住了。
第6章 杜慕林亲爹娘
房间很大,北屋的两间房中间没有隔断,两间房子一起有70来平米,但并不空旷。
靠着南面窗户是一排土炕,土炕上铺位和铺位之间,用木头做的原色柜子隔开,而铺位上铺盖叠得整整齐齐,铺位上铺着干净的芦苇席。
而另外一边则是用木头和石头做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餐具和洗漱用品,或者女孩子家用的皮筋等生活用品。
中间的过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地面没有用砖或者水泥铺,只是土路,但却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周兰看她们神情惊讶,连忙说了句,“环境比较简陋,但能够遮风挡雨。”
闻言,沈珈杏赶紧说:“已经很不错了。”
说是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很失落的,对于住宿环境,她可以接受简陋,但却希望能够有独立的空间,可这大通铺,去哪里谈独立空间和隐私性啊。
“已经很不错了。”姜雨清脆的声音响起,另外她还笑着说:“我们来农村插队,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享福。”
闻言,周兰松了口气,她不怕别的,就怕新来的知青娇气,性子不好相处,她们这些知青猴年马月才能回城里,大家是要长久相处的,万一来个搅事精,累死累活干农活之余,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还让人咋活?
“我叫周兰,今年二十五岁,来自京城。”她开始做介绍,另外又开始介绍知青点的另外三个女知青。
她指着一娃娃脸的女知青,说:“这位是林薇薇,来自隔壁的华北省石城。”
林薇薇抿唇笑了笑,露出两个圆而深的酒窝,“你们好,我今年二十三岁。”
而后一国字脸丹凤眼的女知青,沙哑着声音,说:“我叫张红丽,今年二十八岁,来自中州市。”
“你们好。”一鹅蛋脸,气质温婉,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郑涵,来自海城,今年二十五岁。”
姜雨和沈珈杏一一打招呼后,又介绍了她们自己个儿,几个女知青听说她们俩都来自临城,不由羡慕了,“真好,你们作为老乡,还能在同一个地方插队。”
沈珈杏连忙道:“咱们从五湖四海来车前村大队插队,是天大的缘分,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啪。”姜雨激动地拍了下手,“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屋里的女知青们听了这话,脸上均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沈知青的话太对了,他们离开家乡,千里迢迢地来到车前村大队插队,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劳动,可不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吗?
“对了。”周兰突然间说:“你们新来,大队里会先给你们发一部分粮食,等你们挣工分了,再从工分里扣。”
沈珈杏正愁去哪儿买粮食呢,这话简直就是及时雨,她连忙问:“去哪里领粮食啊?”
周兰:“去大队部。”
“沈知青,姜知青。”季知青季志远在门外喊道:“该去大队部领粮食了。”
“就来!”姜雨大声回应。
周兰也赶紧说:“你们赶紧去领粮食吧,也该做饭了。”
沈珈杏和姜雨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人,现在大家的口粮都是定量的,而且很多时候根本领不到定量规定的粮食,换句话说,这个时候大家的口粮紧巴巴,不够吃,她们哪里好意思吃别人的粮食。
她们俩把行李放到最边上的两个空铺位上,便抬脚出了房门去大队部领粮食。
季志远看到她们,就笑着介绍自己,“沈知青,姜知青,我叫季志远,今天二十八岁,来自京城。
沈珈杏和姜雨俩人先后打了招呼后,又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后,沈珈杏便问起了车前村大队知青的日常。
季志远温和地笑了笑,回道:“农忙时候跟大队的社员们一起上工,农闲时候跟着大队社员们挖渠,修路。”
“都是体力活啊。”刘海洋惊呼一声后,又问:“那你们能挣多少钱?分的粮食够吃吗?”
这话是新知青最关心的事情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季志远苦笑,“我们知青中数我挣的工分多,一天能挣7个工分,其他的男同志六个工分,女同志5个,甚至更少。”
“那你们能吃饱吗?”周清远问。
季志远叹气,“半菜半粮,勉强混个饱,有家里补贴的知青会过得好一些。”
他语气里全是心酸,他来车前村大队已经五年了,从啥也不会的农事小白,到知青里挣工分最多的人,他经历的苦简直就是一把辛酸泪。
从刚开始拿锄头,手上磨出血泡,到手上全是老茧,从一身白皮儿到现在的小麦色皮肤,天知道晚上他曾经蒙着被子哭了多少回。
如今,他能养活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了,别人还能指望家里补贴,他的家里不跟他伸手要,他都要烧高香了。
但四个新知青听了他的话后,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们来之前就有要吃苦的预料,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累死累活竟然还养活不了自己。
说话间就到了大队部,但因为到吃饭时间了,大队的干部都回家吃饭了,一个人都没有。
季志远提议:“咱们直接去大队家找大队长。”
刘海洋不满地嘟囔,“大队的干部太不负责任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呢,竟然就回家了。”
季志远没搭话茬,其他几人也没有,大队干部说是干部,其实都没工资,顶多也就比普通社员多领几个工分,他们平常除了安排生产任务之外,也得下地干农活,根本没有城里干部那样严格的工作时间。
而大队长杜建设家此刻热闹得很,今天大队又来新知青了,大队不少社员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打听新来知青的情况。
农村娱乐少,任何新鲜事物都能引起关注,更甭提新来的知青以后还要分他们大队粮食的大事了。
杜建设先说了新来知青的情况,“看着还算安分,没有刺头。”
新来知青的品性他不大了解,不想多说,但社员追问,他连忙岔开了话题,说:“今天的新知青在来的路上见到慕林了。”
杜慕林的亲娘张桂英眼睛爆亮,激动地连忙问:“他们咋就知道是慕林?慕林他在火车上干啥?慕林可有让他们给咱们捎信儿?”
杜建设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玉米面糊糊,张桂英看他这慢悠悠的样子急了,急地催促,“二弟,你赶紧说啊?”
杜建设的亲哥杜建平,也就是杜慕林的亲爹不满地瞪自己弟弟,“老二,赶紧说啊,你不说,我可就去喊咱娘过来了啊。”
杜建设赶紧把嘴里的玉米面糊糊咽下肚,老娘最是稀罕杜慕林这个孙子,她要是来了,看他吊人胃口,肯定会拿拐棍抽他。
“别,我说。”他连忙把经过说了,“慕林是执行任务的,要抓俩人贩子。”
紧接着他把沈珈杏的话,经过自己的加工,说了一遍,“那俩人贩子踩到了香蕉皮后,咱们家慕林便一挥拳头,一踢腿,把俩人贩子打趴下,还救了被人贩子劫持的女同志。”
儿子这么出息,杜建平和张桂英作为亲爹娘,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儿子真是太争气了,他们做爹娘的骄傲。
而张桂英作为女同志,心思更加细腻,她突然想到杜建设说的新来的知青帮了儿子的事儿,“啪”,她拍了下大腿,激动地说:“老二,你说新来的沈知青帮了慕林,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杜建设赞同地点了点头。“沈知青以后就住咱们大队的知青点,以后遇到啥困难,咱们搭把手就是。”
“就是这话。”杜建平跟着说:“沈知青帮了慕林,就是咱们老杜家的恩人,她初来乍到,生活上肯定有许多不习惯,咱们得多帮衬。”
其他社员也附和,“我们也帮忙,沈知青帮了咱们大队的人,又来咱们大队插队,那就是咱们大队自己人。”
照顾沈珈杏的事儿得到共识后,社员们开始讨论起了沈珈杏,“沈知青能冒着危险帮慕林,这女娃一定心善。”
“肯定特别聪明,一般人想不到踢果皮,让人贩子滑倒的主意。”
夸了一通后,又有人凑近杜建设,问:“队长,沈知青长得漂亮吗?”
杜建设点了点头,“白白净净的。”
然后院子里的人对沈珈杏有了一个初步印象,人美心善还机灵。
而人美心善的沈珈杏沈知青走进杜建设家后,杜家讨论的话题已经歪楼到了城里娃为啥比农村娃白净的话题上。
“大队长。”季志远进门后首先打招呼,“我带新来的知青领粮食。”
社员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看向季志远身后的两位女同志,猜测她们到底谁是沈珈杏沈知青。
人美心善还机灵,又特别勇敢,肯定是一个眉宇间带着正气和英气的女同志。
沈珈杏的冷白皮非常抢眼,大部分人首先看向了她,鹅蛋脸,白皮肤,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很漂亮,但看着有点娇气。
第7章 聪明
张桂英作为杜慕林的亲妈看到知青们进门后,立刻站起了身,她大而有神的瑞凤眼在沈珈杏和姜雨的身上打量,最后眼睛定格在姜雨身上,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沈知青”她大着嗓门,爽朗地道:“我叫张桂英,是杜慕林的亲娘,谢谢你帮了我家慕林。”
姜雨尴尬了,杜营长的娘把她误认成沈珈杏了,她是直性子,张嘴就要否认,“我不是……”
“大娘太客气了。”沈珈杏抢先开口了,“我只是恰巧看到了果皮而已,这才有机会帮杜营长的忙,说到底全凭运气,算不得真本事。”
她眼神清亮,脸颊微微浮起一层赧然的羞红,神情和语气更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她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张桂英,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
院子里的人惊讶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珈杏,张桂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和大家一样惊讶地看向了沈珈杏。
小姑娘皮肤白嫩嫩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胳膊腿细细的,脚脖子都没有他们的手脖子粗,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
但就是这样娇弱的人,却敢冒着风险帮解放军抓人贩子,而且人还这么谦逊,本来不喜欢娇弱知青的社员们,对沈珈杏肃然起敬,看她的目光从挑剔变成了敬佩。
“孩子。”张桂英上前几步抓住沈珈杏白嫩的手,神情带笑,语气真诚地说:“你不用谦虚,无论如何,你帮了我家慕林,就是我们老杜家地恩人,以后在车前村大队有啥生活上地难处,尽管来家找我。”
“对,尽管来家里!”杜建平在一旁附和道。
围观的几个社员也不甘示弱,“有困难也能找我们。”
“沈知青。”杜建设杜队长走到沈珈杏身边,声音诚恳地说,“在咱们车前村大队,有啥需要组织,需要大家伙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他声音洪亮,说的话实在又有份量,“沈知青你刚来,又是城里娃,对农活,对农村的日子不熟悉,很正常,你别见外,你帮了慕林,就是咱们车前村大队的人,这份情,大家伙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