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都记着呢。”围观的社员们连忙大声附和。
沈珈杏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脆甜地说:“怪不得杜营长那么正义,那么英勇,他的父母家人,亲朋乡邻都是重情重义、热忱实在的人!”
“我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车前村大队的风气正,人心暖,才能养出杜营长那样的英雄!”
直白而真诚的彩虹屁,社员们听后脸有些发烫,但是眼神亮晶晶的,胸膛也比刚才挺拔了,脸上的神情更是充斥着骄傲。
“说得好!”周清远抬手鼓掌,社员们反应过来也跟着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在杜建设家的院子里回响。
刘海洋一边鼓掌,一边凑近姜雨小声地吐槽:“两个马屁精。”
姜雨抬脚往一边挪了挪,离刘海洋远一点儿,这人一点眼色都没有,沈珈杏和周清远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他们这些新知青得到当地人地认可,以后生活上容易些。
季志远没留意到他们俩的动静,他此刻看着被社员们围住,神情淡定从容,面带微笑的沈珈杏心情复杂,新来的这位女知青不仅运气好,还特别会说话,才来就得到了当地人的认同,以后在车前村大队的生活肯定会轻松不少。
“沈知青。”张桂英再次拉住沈珈杏的手,热情地邀请,“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
沈珈杏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弯了弯,笑着婉拒,“谢谢婶子好意,我改天一定登门拜访,今天我得跟知青点的知青一起吃饭。”
“啪!”张桂英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懊恼地说:“看我这脑子,咋忘了,你今天刚来,是得跟知青们一起吃饭。”
她再次拉住沈珈杏的手,“小沈啊,咱们可说好了,你可要记得去我家吃饭啊。”
闻言。沈珈杏眉眼弯弯地道:“只要婶子不嫌弃我烦,我一定经常去。”
张桂英连忙道:“不嫌,肯定不嫌。”
这一老一小热络的样子,好像认识多年的好友。几个知青只是惊讶,社员们则是震惊,看向沈珈杏的目光多了打量。
知青们不熟悉,但他们知道张桂英的眼光有多高,杜慕林出息,长得也俊,是他们十里八村首屈一指的好女婿人选,这些年明里暗里跟张桂英示好的小姑娘不少,但张桂英一个都没瞧上眼。
这新来的沈知青能入张桂英的眼,让他们很是震惊,不由仔细打量起沈珈杏,这城里来的女娃娃,其他不说,长得是真好看。
皮肤白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眼睛又大又机灵,水汪汪的,看着像是会说话一样,嘴角更是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除了瘦弱些,看着没力气,这姑娘漂亮,勇敢,还特别会说话,怪不得张桂英喜欢呢,他们也喜欢啊。
“大队长。”季志远找到杜建设,认真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新知青刚来,他们的粮食能不能先领了,等分粮的时候再扣?”
“当然。”杜建设爽快答应了,“我这就带你们去。”
这本来就是基本操作,每次有新知青来插队,都是预支粮食。
等几个知青随着杜建设离开,小院里的讨论正式开始。
“城里娃也不知道咋长的,一个赛一个好看,你看看沈知青长得多白净,就是新来的两个男同志都是白白净净的。”
这话换来一个老大娘的嗤笑,“哼,长得白净又不能当饭吃,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挣的工分都养活不了自己,有个屁用。”
“你说这城里娃来咱们农村插队的事儿,啥时候是个头啊。咱们粮食本来就不大够吃,一直有知青来,添人不添收成,以后可咋办啊?”
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担忧,杜建设的媳妇儿陈芳叹了口气,道:“公社也为难,每年都给上面打报告,说咱们这里的困难。”
“唉!”
院子里的人一起叹气,有人喃喃地道:“希望甭再来知青了。”
而沈珈杏他们跟着杜建设来到了大队的粮仓,拿起桌子上的票,先给他们开票,让他们签字。
“男知青一个月预支粮食25斤,油2两,蔬菜15斤……”刘海洋念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问:“这怎么够吃啊?”
“大队长。”周清远跟着附和,“这不够吃啊。”
姜雨随后跟着说:“大队长,这配额是不是太少了。”
“大队长。”沈珈杏最后开口问,“我们能不能多借点粮食?”
杜建设摇了摇头,“我也想多借你们粮食,但大队的粮食不多啊。”
刘海洋指着仓库里的粮仓,反驳:“这么多粮食呢,我们又不是借了不还。”
“这些粮食是种子,不能动。”杜建设解释道。
“大队长说得对。”季志远站出来帮杜建设说话,“杜队长没骗你们,这些粮食都是种子,甭说你们了,就是村里的社员来了,都不能借。”
刘海洋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梗着脖子反问,“我们是来建设农村的,总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吧?”
“大队长。”周清远紧跟着道:“吃不饱饭,没有力气干活,您通融通融。”
但杜建设可不会惯着他们,脸一沉,声音严肃地道:“粮食种子不能动,不够吃,就自己找食儿,天儿也回暖了,山里有野菜,你们可以上山挖野菜。”
“大队长说得对。”姜雨胸膛一挺,神情坚定地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杜建设松了口气,赞赏地看着姜雨,“姜知青不愧是新时代知识青年,思想觉悟就是高。”
“切。”刘海洋不屑地轻嗤,小声嘟囔,“她倒是会做好人。”
沈珈杏眉头微蹙,他们这些人在为了填饱肚子绞尽脑汁地跟大队长谈判,姜雨却率先放弃,并且还向杜建设投诚,用高觉悟的话获得杜建设的好感,这无异于踩着他们显摆自己。
就是周清远看姜雨的目光也变了,虽然姜雨的做法政治正确,但心里头就是膈应。
不过他们也知道就算姜雨不表态,他们九成九无法从杜建设那里弄到粮食,而且他们刚来,也不想让当地人看到他们知青不团结的样子,遂没有出声指责。
季志远则深深地看了眼姜雨,透过她,仿佛看到了曾经一腔热血的自己,怀揣着建设社会主义农村的美好愿景,来到了车前村大队插队,却在日复一日繁重的农业劳动中,把热血激情全磨灭了。
领了粮食,几个先前还觉得粮食少的知青犯了难,粮食虽少,但架不住他们手不能挑,肩不能抗,二三十斤的重量,对于他们的肩膀来说,也是不能承受的重量。
“大队长。”刘海洋首先求助,“能不能派一辆车来帮我们把粮食送回知青点。”
杜建设眉头皱紧,不耐烦地说:“才三十来斤,需要啥车,自己想办法。”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回家了,一边走,还一边叹气,他们这里的后生肩膀能扛一百多斤的粮食,都能健步如飞,城里娃就是娇气,才三十来斤都扛不动。
“唉!”他叹口气,内心有些发愁,该怎样才能让这几个娇气的城里娃,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啊。
杜建设不管,刘海洋又求助地看向了季志远,季志远走过去,道:“我帮你提。”
而后,他又朝着沈珈杏和姜雨看去。
姜雨咬牙把粮食抡自己背上,步履沉重且蹒跚地往前走,周清远也跟着,但他是男同志,步伐比姜雨轻松。
沈珈杏看到季志远背上背了一袋粮食,摇头拒绝了,找来几根棍子,用稻草做了一个简单的架子,把粮食放架子上拖着走。
姜雨和周清远看到了,眼睛放亮,姜雨大声道:“珈杏,还是你聪明,我咋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紧接着她跟周清远照着沈珈杏的架子如法炮制,做了俩架子,拖着粮食和蔬菜走。
刘海洋则没动,季志远帮他背了大部分粮食,他身上背的蔬菜并不算太重,他只是懒懒地瞥了眼几人,继续背着粮食埋头走,他现在又累又饿,不想再折腾。
几人或拖着粮食,或背着粮食,往知青点走,不时地聊着天,但沈珈杏却沉默着埋头走路,内心想着晚上就跟杜慕林写信,向他询问在车前村大队填饱肚子的路子。
第8章 迎新初显本事
知青点的人在季志远领着新知青离开后,也没有闲着,各自从自己的份额里拿出粮食和蔬菜出来,交给做饭最好吃的周兰。
这是他们知青点欢迎新知青的传统节目,一人出一份口粮,交给做饭最好吃的周兰,做一顿丰盛的饭,欢迎新知青,既表达了他们的心意,又能够慰藉自己的五脏庙。
娃娃脸的林薇薇一边帮忙洗菜,一边笑着说:“周兰姐,好些天没吃你做的玉米饼子了,今天你可要多做一些。”
“林薇薇这么一说,我也想馋周兰做的玉米饼子了。”张红丽的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盯着周兰,笑着说:“周兰,你可要多做一些玉米饼子。”
郑涵则埋头洗菜没有出声,她来自海城,吃惯了米饭,并不喜欢吃玉米饼子、馒头等面食,但为了填饱肚子,她平常不得不吃。
男知青们则负责挑水,劈柴,打扫卫生,以及翻菜园子,天气要看就要暖和起来了,田里的活也要多起来,他们要去上工,可就没时间翻菜地了。
等小米粥熬好后,周兰便架起油锅炒菜,现在的油金贵,炒菜不敢多用,拿起一棉球湛了油在锅底擦了擦,有点油味就好。
刚把菜倒锅里,季志远就带着沈珈杏他们几个回来了,正在打扫卫生的陆卫红看到他们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跑过来帮季志远拿下他背上的粮食,然后等他看到沈珈杏三人用木头架子,拖着粮食的时候懵逼了。
“你们真能耐,竟然想出了这法子。”他竖起大拇指夸赞。心想着当初如果自己也能想到这个法子,当初就不会出丑了。
姜雨擦了把汗水,笑着朝着沈珈杏抬了抬下巴,“是珈杏想的法子。”
陆卫红又朝着沈珈杏比大拇指,“沈知青,聪明!”
沈珈杏抿唇一笑,“我是根据手推独轮车想到的法子。”
“手推独轮车,我们经常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法子。”周清远温润的声音感慨地说,“生活处处是学问,这话就是这法子的概括。”
“珈杏真实太聪明了。”姜雨也再次跟着夸赞。
紧接着其他知青过来后,也跟着夸了一回,沈珈杏被他们夸的脸有些发烫,她能说她能想起这法子,得归功于她上辈子创业初期时候,经常拉着车子取快递,邮递快递吗?
等人都安静后,周兰拿着锅铲问:“你们有啥忌口的没?”
沈珈杏首先摇头,“我不挑食。”
紧接着姜雨和周清远也说自己不挑食,但刘海洋却是一个例外,他仰着下巴说:“我不吃葱蒜。”
周兰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炒菜不放葱蒜。”
等她扭头去炒菜,姜雨乜斜了刘海洋一眼,“一个大男人娇气又挑食,事多。”
刘海洋不服气地瞪她,反怼道“关你屁事。”
沈珈杏早就习惯了俩人吵架,没有搭理他们,反而看向了季志远,问:“季知青,我们的粮食放哪儿?”
“你们宿舍,自己找地方放。”季志远回道。
闻言,刘海洋当先背起自己的粮食就要回屋,只是刚抬脚,就听到沈珈杏又问:“季知青,今天的午饭,我们应该凑多少份额?”
刘海洋一梗,这个沈珈杏是不是傻,哪里有主动送粮食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竟然主动给人粮食,以后咋办?
但院子里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怼沈珈杏,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听季志远咋说。
谁知道姜雨和周清远紧接着也主动提凑份额,他一口老血卡喉咙里,真实三个大傻子。
与他相反的是季志远则松了口气,眉眼间全是轻松,他本来就发愁如何跟新知青要粮食,他们知青点来了几批知青了,每次迎新饭时跟新知青要粮食,都要解释,有一次甚至发生了争执。
这一次是最顺利的,他还没开口呢,新知青就主动提凑份额的事儿,这届新知青好带。
“男同志二两玉米面,女同志一两。”
要求凑的份额并不多,但有个难题,沈珈杏指了指他们的粮食袋,为难地说:“可是我们只有玉米粒,没有玉米面。”
季志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脑子里哟,咋就忘了这件事了。”而后他神情温和地说:“那就先记着,等你们把玉米粒磨成玉米面后再交给公中。”
陆卫红紧跟着说:“志远说得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其他知青也紧跟着说:“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珈杏心微暖,在粮食缺乏的情况下,知青们这么大方,她对于在车前村大队生活的担忧少了一分,其他不说,最起码知青们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