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浓烈的食物香味蹿到了她鼻子里,她立刻本能地使劲儿耸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好香啊。”
“是周兰姐在做玉米饼子。”林薇薇清甜的声音响起,“周兰姐做的玉米饼子,可是一绝。”
闻言,沈珈杏杏眸弯弯地道:“我一会儿可得尝尝周兰姐的手艺。”
而后,她撸了撸袖子,笑着说:“我做蒸菜也是一绝,大家伙敢不敢让我试一试?”
“有啥不敢的,我们相信沈知青。”林薇薇第一个响应。
季志远也跟着说,“整天就吃那几样菜,早就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周兰在灶台边一边贴饼子,一边说,“小沈,你尽管做。”
“好!”沈珈杏笑着道:“我保证大家吃了还想吃。”
她是主播,颜值至关重要,经常吃减脂餐,蒸菜就是她常吃的,所以其他不敢说,她做的蒸菜绝对赞。
她走到灶台边,看到有切好的白萝卜丝、土豆丝以及还没切的白菜后,便洗干净手,拿起整棵的白菜,去掉老帮,留下鲜嫩的叶子和菜心,清洗干净叶子和菜心后,拿起刀,把白菜切成粗细一致的丝,然后跟原来的白萝卜丝、红萝卜丝并排放在三个大碗里。
然后又拿起一个小碗开始调料汁,一点点稀释后的酱油,少许盐,以及几滴熟油,其实用香油味道更好,但知青点没有,只能用食用油代替。
紧接着她又把三样菜丝分别用调好的调料汁拌了拌,再将拌好的菜丝放到宽口的碗里,放到笼屉上蒸。
一整套程序下来行云流水,非常熟练,让本来担心她做不好的知青们,瞬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火蒸八分钟就好了。”沈珈杏拍了拍手说道。
“一定好吃。”周兰肯定地道。
沈珈杏看了眼锅里贴的玉米饼子,笑着说:“我做的蒸菜好不好吃还在两可,但是周兰姐做的玉米饼子肯定好吃。”
她说话时候也没有闲着,而是帮忙收拾做饭时候产生的垃圾,这活不累,还能赢得大家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姜雨也没闲着,在一旁跟着郑涵忙活,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周清远也跟着陆卫红一起忙活,只不见刘海洋的身影,这家伙大概回屋歇着了。
“饭菜好了!”周兰大声喊了一句。
忙碌知青们把手里的活停下,欢呼道:“吃饭喽!”
他们做农活不擅长,挣的工分勉强能够填饱肚子,有城里家人贴补的知青还能时不时地去公社或者县里打牙祭,没有家里补贴的知青,只能半菜半粮地熬日子,迎接新知青的欢迎宴是他们难得的打牙祭的机会,大多数人都欢呼雀跃。
迎新宴很简陋,玉米饼子、蒸白菜、蒸红白萝卜丝,以及周兰炒的一个醋溜土豆丝,再加上稀得能够照出人影的小米粥。
刘海洋打着哈欠走到饭菜前,看着简陋的饭菜,大少爷脾气发作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饭菜,“迎新宴就吃这个?”
“已经很不错了。”季志远走过来,声音淡淡地说:“我们平常吃的还不如这呢。”
刘海洋的父亲是纺织厂的副厂长,母亲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家境优渥,他又是老幺,父母宠爱,吃食方面从来没亏过嘴。
他唯一的挫折就是下乡插队,家里哥姐都有工作,政策规定一家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就剩下他没工作,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下乡来。
但他没想到农村这么苦,粗粮都吃不饱,他想回家。
姜雨斜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革命先辈长征时期连草根都没得吃,咱们最起码吃的是粮食。”
刘海洋朝着她“哼”了一声,“比老太婆还唠叨。”
姜雨气得脸色潮红,胸膛不停地起伏,手指头指着他,怒道:“你再说一遍!”
“吃饭!”季志远大声呵斥了句。
沈刘海洋可不听管教,眼睛盯着姜雨,梗着脖子,还真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比老太婆还唠叨!”
“姜雨。”沈珈杏拉住怒火冲天的姜雨,劝道:“大家都等着咱们吃饭呢,吃过饭,你再跟他理论。”
姜雨瞪了眼刘海洋,咬着后槽牙,道:“我听你的,好女不跟男斗。”
季志远见刘海洋脖子梗起,又要理论,连忙说:“开饭,今天谁吃到最后,谁洗碗。”
讨厌洗碗的刘海洋立马闭嘴,朝着姜雨哼了一声开始吃饭,吃饭时候,季志远帮忙介绍了男知青。
陆卫红已经认识了,他来自长安城,今年二十六岁。
曹国安,方圆脸,身高一米六五,今年二十四岁,来自江城。
张涛,今年二十五岁,来自阳城,国字脸,大高个,看着孔武有力。
大家打过招呼后,便没一心干饭,今天开饭晚,大家早就饿了,于是空气中全是咀嚼食物的声音,哪怕嫌弃食物简陋的刘海洋也埋头干饭,只不过他的筷子在蒸菜上徘徊。
沈珈杏做的蒸菜,萝卜丝晶莹软润,白菜丝脆甜清甜,很受欢迎,不大会儿便光盘了。
张红丽首先夸赞,“我家吃蒸菜从来是裹了面粉蒸,没有想到拌汁蒸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周兰比了比大拇指。
陆卫红笑着说,“我们知青点的菜谱又多了。”
沈珈杏见知青们喜欢,心头也高兴,弯着眉眼,说:“谢谢大家捧场。”
最后林薇薇最后放下碗,由她清洗菜盘和锅等用具,至于各自用的碗,自己清洗。
但周兰等人都去帮忙了,沈珈杏见大家互帮互助的样子,心头松了松,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知青们好相处。
下午周兰等知青去上工,沈珈杏她们还有一天半假期,购买生活用品,但沈珈杏没有立刻去公社买生活用品,而是拿起笔开始写信,写好了信,到了公社邮递出去,省得再麻烦。
先给原主家人写信报平安,信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自己平安到达车前村大队,一切都好,让家里人不必担心她。
然后就是给杜慕林写信,这封信就有点费脑子了,写点儿啥呢?
第9章 受伤
沈珈杏冥思苦想了几分钟,这才拿起笔开始写,开篇的称呼“英勇的杜营长”六个字写到纸上后,她才开始写信的内容。
“杜营长,我已经到了你的老家车前村大队,这里风景优美,令人心旷神怡,但条件比我想象的艰苦,地少且贫瘠,社员们吃不饱,穿不暖,但想到就是这片土地养育了杜营长这样的英雄,心里的彷徨立刻少了很多。”
“虽然有杜营长这样的榜样,但是生活需要柴米油盐,杜营长能不能指点指点小女子,怎样才能在山上找到吃食填饱肚子吗?”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开始转起了笔,只写这些好像有些干巴,就像是一个遇到困难的人,向解放军求助一样。
想起杜慕林帅气的身影,以及矫健利落的身手,她黑而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脑袋瓜子快速运转,然后提笔写下她和张桂英、杜建平以及杜建设认识的过往。
“婶子很热情,叔叔也非常朴实,杜队长在大队非常有威信,处事公正,社员们和知青们都很服气他……”
写到这里,她又停下了,想了想后,把纸团吧团吧扔到一边,她此刻不想暴露她和杜家亲近的事,她想跟杜慕林先做笔友,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也算是她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的娱乐吧。
她拿起笔重新开始写信,开头的称呼没变,依旧是“英勇的杜营长”,然后开始写正文,“杜营长,我已经到达了您的老家车前村大队,这里风景很是优美,有城市里没有的清新空气,以及清脆悦耳的鸟鸣。”
“二月的空气像是用薄荷织成的薄绸,清新地能够洗涤世间一切尘埃。鸟鸣从叶间滴落,碎成了优美的瓷音韵律。”
她没忍住,还是装了一把,作为汉语言专业的她,虽然学艺不精,但偶尔写上一两句小诗还是手到擒来的,虽然不怎么动听,但装逼绝对够。
然后她又写了她初来乍到大显身手做饭的事儿,“我做的蒸菜是一绝,最先光盘呢。”
写了自己的事儿,她又开始谈起了部队,她写道:“我从小就有个梦想,穿上军装保家卫国,但是奈何长大后身娇体弱,不符合女兵入伍条件,只能遗憾放弃,杜营长能不能给我写一些部队里的生活?当然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很期待你的回信!”
把信写好,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别字,以及不妥的地方后,便把信纸折叠成一只信鸽,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给原主家人的信则装在了另外的口袋里。
这才抬脚往外走,车前村大队离公社十里路的距离,社员们去公社要不是坐大队的牛车,要不是就是走路,骑自行车的人很少。
而她没有自行车,现在也没有牛车去公社,她只能步行,姜雨早就写好了信,在院子里一边洗衣服,一边等她去公社买生活用品,再信给邮递出去。
“珈杏。”姜雨把衣服往盆里一扔,“咱们这就去。”
沈珈杏眼睛看向了她扔盆里的衣服,“你的衣服?”
姜雨挥了挥手,“先泡着,等咱们回来再洗,而且泡一会儿也好洗。”
“好。”沈珈杏答应了一声后,问:“周清远和刘海洋呢?他们走了吗?”
“吃过饭就走了。”姜雨脆声回道。
既然如此,她们俩便立刻拿了钱票,一起往公社走去。
二月初的天气,虽然已经褪去了冰冷,但依然凉飕飕的,穿着薄毛衣,也能感觉到冷意,但是周围田野里挖渠的人,却穿着单薄的衣服劳作,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果然生命在于运动。”沈珈杏喃喃了一句,姜雨不明所以,抬头不解地问:“珈杏,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沈珈杏朝着田野里劳动的人,笑着解释:“你看那些劳动的人穿着单薄,却浑身冒热气,咱们穿着毛衣,却瑟瑟发抖。”
姜雨不解,“这跟你说的生命在于运动有啥关系?”
沈珈杏脸一僵,干巴巴地回了句。“没啥关系,就是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姜雨“哦”了一声后,略过了这茬,眼睛开始在四周看,突然她眼睛亮了亮,指着路边冒头的野草,说:“珈杏,看,草发芽了,野菜应该也长出来了,咱们可以上山挖野菜了。”
她家里父母虽然都是职工,但她兄弟姐妹7个,孩子多且不说,她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是农村人,爸爸妈妈都要给钱赡养,家里日子捉襟见肘,所以她并不能从家里获得补贴,只能自力更生。
沈珈杏自然也看到了,杏眸弯了弯,原主家里也不富裕,就算给她补贴,也不会多,而且她到底不是原主,哪里好意思要原主家里人养活,自然也是要自力更生的。
“是啊,我们可以上山挖野菜了。”
突然她眼睛被俩小孩儿吸引住了,她看着他们正挎着柳枝编制的篮子在撸柳树芽,她虽然知道柳树芽能吃,但还真没吃过。
她快走几步,到了小孩儿跟前,问:“小朋友,柳树芽好吃吗?”
一个五岁左右,穿着有补丁的蓝色罩衣的男孩儿,扭过头看到沈珈杏,大而亮的眼睛瞬间惊艳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他赶紧抬起闲着的手抹了抹自己鼻子下的两条长龙,本来就油光锃亮的袖子上又添了晶莹,但小家伙却自觉自己的脸干净了。
黑瘦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回道:“柳树芽焯水后凉拌好吃着呢。”为了加深自己话的可信度,他拽了拽自己姐姐,眼睛亮闪闪地问:“姐,我说的对不?”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枯黄的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衣服虽有补丁,但干干净净的,小脸儿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见弟弟急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说道:“柳树芽还能炒鸡蛋吃呢。”
她眼睛盯着沈珈杏的脸,眼里有羡慕,她要是能跟这位漂亮姐姐一样白就好了。
沈珈杏笑着道谢,“谢谢你们,回头我做了柳树芽,请你们吃。”
等她走远,姐弟俩还望着她的身影,这姐姐真漂亮啊。
等走远了,姜雨用肩膀撞了下沈珈杏,笑着打趣,“长得好就是吃香,把小孩儿都给迷住了。”
沈珈杏故意抬起下巴,傲娇地说:“谁让本姑娘就是讨人喜欢呢。”
姜雨愣了一瞬,然后瞪了她一眼,笑骂:“好厚的脸皮。”
俩人说笑一阵后,沈珈杏这才说:“咱们从公社回来,也去撸一些柳树芽吧,回去凉拌下,也尝尝春天的气息。”
“好!”姜雨爽快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