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的杀伤力太大了,一个弄不好制作火药的人都会被自己不恰当的手上操作给中途炸死。”
“在政继位前,除了我之外,我不会把制作爆炸弹的流程交给任何人的。”
“不过等到政一统天下,天下和平后,我会精挑细选一些忠心于政的炼丹术士,引导着他们从炼丹改行变成炼火药,这些人有化学天赋,想来炼丹炸炉是常有的事情,只要系统的学习了化学,等到他们的知识成体系了,能妥善地炼制出火药后,火药将会当作大秦帝国的秘密战略武器牢牢地掌握到政手中,等到七国平定,在国内搞基建碰上需要挖渠开山的苦事,亦或者是秦军北击匈奴、南攻百越时兴许就能用上火药了。”
赵康平听完闺女的想法,想了一会儿也认可地颔首道:
“我觉得岚岚的规划挺好的,别的不谈,秦国现在的生产力也跟不上搓火药啊,那搓火药又和搓面团不一样,哪能谁都可以学,这中间的分寸我捋一捋,等到秦王喊我去宫中问起这事儿时,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
安锦秀也点头道:
“行,那火药这事儿咱们家就单方面的翻篇了。”
其余四人都跟着颔了颔首。
王老太太打了个哈欠从坐席上站起来嘟囔道:
“行,这正事儿总算是聊完了,俺瞅着今日太子府内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明天也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儿嘞?俺去睡了。”
安老爷子也困倦地张嘴打了个哈欠,摇头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头疼的不是我们家,天塌下来也有老嬴家的高个子顶着,时候不早了,大家散会睡觉吧。”
等两位老人离去后,赵岚也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
然而除了后院这五大一小听着雨声,睡得香甜外。
睡在中院的李斯、蔡泽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索着爆炸弹的事情。
韩非也在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失眠,不过他脑中纠结的则是,赵岚究竟在太子府内听不听懂他说的母语。
三个男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国师府外的西南小城的权贵们与住在王城的嬴姓咸阳贵族们同样彻夜无眠。
吕不韦看着一杯接着一杯饮酒的嬴子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事发后的第四日傍晚。
太子府内打杀了一批仆人。
第五日上午,老秦王下令除了骨折需要被太医医治的芈昇之外,以嬴蒡为首参与打架斗殴恶性事件的几十个小孩以管教历练为由,全被打包送出咸阳,前往雍城去了。
雍城乃是秦国前期和中期的都城,在秦献公当政的时期,秦献公将都城从雍城迁移到了栎阳,而后到孝公时期,为了使得秦国能摆脱积贫积弱的局面,变得强大起来,国都又从栎阳挪到了咸阳,一直延续至今。
雍城虽然是老秦家经营了数代人的大本营,但是发展自然是比不上咸阳好的,眼下大魔王一口气送出三分之一的曾孙,就是要用雷霆的手段来展示政的地位和名声不容丝毫侵犯!
咸阳的权贵们听到消息,都知道这些小孩们只要一被送到雍城,兴许此生就没有机会再回到咸阳了。
可以说,这些含着金汤匙从娘胎出来的小孩们,在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就因为一场错事彻底断送了他们的大好前程,但是有因必有果,善因结善果,恶因结恶果,世间的道理自来如此,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
事发后的第七日。
三月初七。
国师府内出现了从宫廷而来,传达王令的宦者。
赵岚接到了一个月的禁足令。
完善的秦法都聚焦到了细枝末节的地方,却也没有记录“若是一个女子大胆包天怒炸太子府”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施加什么样的惩罚。
即便没有法规说这事,可“怒炸太子府”这事儿说破天了,赵岚都有以下犯上的嫌疑,因为没有过往相似案件可以参考,作为秦国拥有最大权力的君主,大魔王就采取了“特事特办”的原则,对赵岚的惩罚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
宣布赵岚从三月初七开始在府内禁足,一直到四月初七才能走出府门。
赵岚干脆利落地接下王令,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期。
政崽额角上的纱布也没有取下,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也没有消退下去,小家伙整日像个小尾巴似的,母亲走哪儿,他跟哪儿。
赵岚偶尔转过头与自己儿子目光相接时,就看到儿子那亮晶晶的丹凤眼中写满了对自己这个“不懂如何用言语服人,只会用武力服人”的母亲的崇拜。
三岁半的政明亮的眼神与三岁半的后世孩童是一模一样的“你敢信吗?我妈她会手搓蘑菇弹?!”
一颗爆炸弹使得政崽相信了母亲就是母亲。
小家伙像母亲表露了,他也想要学习“手搓爆炸弹”的意愿,却被母亲一口给坚定回绝了,使得政崽还有些小失望。
……
事发后的第十日。
太子府内开始重新修缮坍塌了的院落。
事发后的第十二日。
王老太太在府内催发出来的六种菜种、果种都已经冒出来一个指头长的小嫩苗了。
除了赵岚、政崽,这一个在家禁足,一个在家养伤的母子俩外,府内的所有人都跟着老赵一家人到城外庄子上与许旺等人汇合了。
近百人撸起袖子牵着耕牛、用犁、耙、耱在野地上开垦田地,细致地收拾出了十亩好田将王老太太培育出来的小嫩苗一一种进了田地中。
暖融融的春风一吹,贵如油的春雨一淋,绿油油的蔬菜苗和果子苗就卯着劲儿往上生长。
阳春三月里。
少府内制作出来了一大堆马上三件套,已经给第一批的服役战马最先装配上了,武安君开始秘密地训练新的骑兵。
在农事官们的大力推广下,住在咸阳城内外的庶民们也最先享受到了野菜的利好。
秦法之中虽然有游荡罪,但是特意根据野菜进行了新的法条补充:庶民们根据时令在荒郊野地、崇山峻岭中挖野菜,不算触犯游荡法。
这一下子,原本甚少出门的秦国庶民们可是激动坏了。
在阳光明媚的春日里,咸阳城外有身着短衣、数不清的庶民们全都拎着麻袋,拿着小型的工具宛如寻宝般,穿梭在野地之中,寻找着能吃的野菜。
这些事情都或多或少与老赵家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外面的纷纷扰扰,搅和不了国师府内的一片岁月静好。
政崽每日都乖乖地被太姥爷擦药,一个月后,小家伙额角上的纱布已经摘掉了,受伤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皮肤,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也恢复了白白嫩嫩的状态。
赵岚舒服的盘腿坐在房间内的火炕上敷着面貌,将自己的平板从空间内取出来放在小巧的炕桌上,美美的看起了自己前世下载下来的众多经典好剧和好电影。
穿着轻薄绸衣的政崽顶着脑袋上的小揪揪,趿拉着凉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卧室内时,怀中正抱着一个透明玻璃碗。
听到炕桌上的平板再次传出来让他听着就热血翻涌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的音乐后,小家伙瞬间眸子一亮,用小手将盛满了桃子块、雪梨块和苹果块的玻璃碗往小炕桌上一隔,就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爬上了火炕,与母亲一样,盘着两条小短腿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平板上色彩鲜艳的画面。
眼看着政崽随着月龄的增大,语言关键期也变得越来越短了,赵岚与长辈们商量了一下,就定下来了给政崽用后世的经典电视剧来磨耳朵的计划,以期小家伙能再多学会一门语言。
虽然佛教是在汉朝时期才会传进华夏大地,出生在战国末期的政崽完全不知道“佛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是齐天大圣的魅力是足以贯彻上下五千年的时光的。
政崽瞪大眸子,看着屏幕内的云雾缭绕、仙乐动听的漂亮仙宫,又看着猴哥腾云驾雾,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的极快速度,小脸激动地通红,凤眸亮晶晶地盛满了愉悦的小星星。
虽然母亲给他讲了何为电视剧?告诉他这屏幕里面演的电视剧是小说家写的故事,由后世擅长表演的演员演绎出来了,都是假的。
政崽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穿越神都给自己外家人了这般神奇的后世物品,三岁半的政一脸崇拜地望着那屏幕内美轮美奂的仙宫,坚定的相信天上的宫阙与仙人必然就是剧中演绎的那般!
可惜小家伙听不懂普通话,也看不懂字幕,必须得由母亲坐在一旁同步用雅言翻译给他讲解里面的各种人物究竟说的是什么台词。
当母子俩看到《三打白骨精》时,不明真相的唐僧冤枉了猴哥,狠心的将猴哥给赶走了,扬声孔内响起了催泪的背景音乐。
赵岚很清楚地记得前世幼时的她瞧见这个片段时,猴哥在屏幕里抱着树干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哭,她就在屏幕外面抱着用红底塑料制作的金箍棒哭得稀里哗啦的,恨不得将唐僧从屏幕内薅出来,戳着屏幕让他看看白骨精的真实面目。
可政崽瞧见这一幕,听完母亲翻译的内容后,没有丝毫想哭的冲动,反而蹙着小眉头气愤地用小手拍着炕桌,张口骂道:
“阿母,唐僧真是个大笨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猴哥保护他了那般久,他竟然不相信猴哥的能耐,反而相信陌生人!依我看就应该让妖怪把他抓进妖洞里啃两口他就知道猴哥的好了!”
“嗯嗯,儿子你说的有理,吃口桃块消消气。”
赵岚拿着牙签给儿子插了一块脆甜桃,又给自己插了块雪梨放进了嘴巴里,母子俩边吃接着往下看。
等两集电视剧播完后,母子俩把碗中的水果也吃完了,赵岚就将平板收进空间,带着儿子去外面,爬到阁楼上,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渭水面放松眼睛。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
待到四月初六时,《西游记》和《西游记续集》已经被母子俩一集不落的看完一遍,开始重刷第二遍了。
由第一遍母亲的同步翻译在,记性很好的政崽已经熟悉了剧情,虽然普通话还是一句都听不懂,下面字幕上出现的简体字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是政崽已经不需要母亲的一句句翻译了。
赵岚瞧见当剧情再度走到“猴哥用金箍棒打倒镇元子的人参果树”时,自己儿子再度用两只小手捧着心,痛心疾首地看着那一个个消失在土地中的人参果,还忍不住边叹气,边伸出小手在屏幕上摸了摸倒在地上的人参果树,两只眼睛都写满了:想要将屏幕内的人参果树薅出来种在自家院子里的渴望。
赵岚都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的微风将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吹得叮咚作响。
母子俩在府内一片岁月静好地看剧,而老赵却在秦王宫内应付老秦王的连珠炮似的追问。
“君上,那爆炸弹的确是穿越神给我们家的,康平一家人里只有岚岚被天授了这部分知识,知晓这东西的内部原理,我们其余人都是不知道该怎么制作的。”
“康平先生难道也不会吗?”
秦王稷蹙着斑白的眉头有些不相信。
赵康平苦笑着摇头道:
“君上,术业有专攻,学海无涯,知识无穷无尽,康平就一个脑袋哪能什么知识都知晓呢?”
“您也看到了那爆炸弹的巨大威力了,岚岚说,这东西制作起来不仅要耗费许多珍贵的材料,制作过程也分外繁琐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了。”
“这和那些农具们、马上三件套不一样,现有少府的匠人们都不会制作的,需要挑选那种有天赋的人,从头教导、研究一种名为‘化学’的学问,绝非一年半载能学明白的。”
秦王稷听到这话,不由仰头看着粗大的房梁,长长叹息了一声,心中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这般强大的爆炸弹,是被怒火拱上心头的孙媳妇丢到儿子府邸,炸了太子府内的空地,而非丢到他的秦王宫内,炸了他的宫殿群,从这一点儿来说是让他感觉庆幸的。
可如此强大的东西让他在有生之年瞧见了,却偏偏像水中月、镜中花一般,不能让他拥有去覆灭六国,对于有勃勃野心的他来讲又是多么令人失望呢。
二人都不说话后,内殿陷入了一片静谧。
赵康平静静地喝着蜜水,留给老秦王收拾破损心情的时间。
良久后,他才瞧见老秦王将视线从头顶的房梁上移到了他身上,对他一脸感慨地笑道:
“康平先生,岚岚的墨学之道兴许要比墨家的钜子都钻研的深,以后她若想要做什么事情,就随她做吧,您这个做父亲的切莫要阻拦她。”
“君上说的是,康平记下了。”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
秦王稷又用手指摸了摸漆案上摆放的三个曾孙小相框,对着赵康平接着笑道:
“国师,明日就是四月初七了,岚岚这一个月也没有出门,想来必然是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