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没有驾照的法外狂徒终于还是开了一回车,把汽车开到研究附近的传送点后,她带着刘契云使用传送标记回到基地。
终于赶在五个沙漏结束之前回来了。
也就是刘契云正处于精神脆弱的阶段,不然这么一全套催眠洗脑下来,夏思瞬自己也得垮掉。
夏思瞬把刘契云放好,回到房间。
房间内,梁照黎面前是那五个沙漏,他像个占卜师一样坐在沙漏面前,神色怔怔的。
她把那五个沙漏收起来:“我回来了。”
梁照黎盯着她看了几秒,起身张开双臂,第一次拥抱了她。
他的尾巴环绕住她的腰部,这些日子他长了肉,尾巴也明显了一些,漆黑的圆锥形像小臂一样粗,有力地圈住她。
“等了很久吗?也就五个小时,”她笑着,“接下来是十个小时。”
梁照黎的手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紧紧攥住,片刻后才松开。
他似乎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鼻尖沿着她的衣服和皮肤游移,确认了什么信息后,他皱起眉。
夏思瞬拍拍他,让他松开。
他动作迟缓,先是抬起头让自己停止嗅闻,然后是放开手,最后是松开尾巴。
夏思瞬给他演示:一个沙漏结束后,把沙漏倒过来,再来一次,每个沙漏两次,全部结束后,她才会回来。
十个小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再次被陈列了五个沙漏。
“下回见。”她关门走了。
梁照黎无望地看着眼前的沙漏,他慢慢坐下来。
*
夏思瞬看着眼前昏迷的刘契云。
她并不想按照她“答应”刘契云的那样让刘契云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生活。
凭什么为虎作伥多年能用一句“制度的恶”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休想。
她不会杀了刘契云。这会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因为在葬礼最后的饭局上,夏思瞬是见到刘契云的最后一个人。
她最大的恶意,就是把刘契云重新放入那个火坑里,看着刘自食恶果。
夏思瞬拍了拍刘契云的脸颊,把她叫醒:“喂喂。”
刘契云艰难地睁开眼。
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容易催眠洗脑的时机。
【在葬礼结束后,你开车带着夏思瞬去海边兜了一圈,你质问她、试探她,但你始终找不到她的破绽,她的反应反而让你失望地发现:她并不是犯人,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
【你生气地把她扔在路边,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了,对于你即将遇到的问责,你感到恐慌而无措,但近来的事务繁杂,你又困又累,你把车停在海边公路边的空地,睡了长长的一觉。 】
夏思瞬编造好了各种细节,把这个谎言圆起来。
在这个故事中最妙的一点是,那条沿海公路因为太过偏僻而没有监控,平时实验人员也是凭借这一点光明正大地把尸体运送到研究站,现在反过来成了薄弱点。就算有人去查证,也无法确认在这十多个小时内刘契云到底去哪里做什么了。
上天的剧本总是写得很圆满很戏剧化。
做完洗脑工作,夏思瞬使用传送标记,把刘契云带回那个研究站附近的传送点,那里停着刘契云的车。
夏思瞬把刘契云放在驾驶座上,摆好姿势,让她自然地靠在方向盘上睡觉。
紧接着,她打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开始修改删除生成的日志。
处理了痕迹,她扔下刘契云和车,跑了。
在整个过程中,夏思瞬深刻地体会到:渣就是这样的,抱也抱了,哄也哄了,骗也骗了,最后什么事都没帮对方解决,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对方。
但她说过:她不会轻易原谅刘契云,所以渣了刘契云无可厚非。
*
梁照黎看着眼前剩下三个沙漏。
金色的细沙稳定地往下坠,在底部不断垒高那个锥形沙丘。
他是第一次体会到“时间”。
“时间”,等待她回来的过程,这就是时间。
他想到了在那颗纽扣中读取到的消息“等我一下”。
那时他不知道时间的含义,只是本能地知道并期待着好事发生,却不知道到底期待着什么。那段等待的时间和过去所有的时间一样,是没有内容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他也知道等待的尽头是什么:是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触感。
于是这段时间便随之有了颜色、温度、触感,变成了具体可感的“时间”。
门锁动了。
梁照黎难以置信地看向沙漏,还剩下五个“时间”,但她已经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向他期待着的那个时间尽头的存在跑过去。
她总是不会让他等太久。
因为她说了,“等我一下”,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夏思瞬刚踏进门,就感到一阵风向她袭来。
高大的身影冲到了她面前,梁照黎的动作快得像豹子,她甚至没能看清他的脸,就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去。
他的胸膛撞上她的肩膀,两人都没有稳定重心,一起向后倒去。
他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嘶”,她倒吸了一口气。
“你倒是会摔,还摔我身上。没轻没重的——接下来我教你什么是疼。”
.
夏思瞬教他怎么控制力道,教了一半,摆烂不教了:“我先回去睡一觉。”
梁照黎满心期待地以为她会带他回家。
但她并没有带上他的准备,打着哈欠就出门了。
他慌乱地拉住她:那我呢?
夏思瞬转过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山坡,杨梅园里的杨梅大多已经采摘了,还剩着一些紫得发黑的掉落下来,烂在地里。
她回头向他解释:“你要适应在这里的生活,以后你不能待在我家里了。”
这里毕竟是主角团的基地,至少能保障安全。而她那栋别墅,随时可能有不速之客上门。
梁照黎看着她,片刻后,他垂下眉眼:“我等你。”
夏思瞬笑着点头:“好。”
梁照黎不喜欢说话,虽然已经学了很多词汇但还是不喜欢开口,除了之前说“我爱你”之外,这次的“我等你”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
从刘契云那里获得的情报是夏思瞬此行最大的收获。
作为实验项目的主理人,刘契云知道一些她应该知道的和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我起先以为做这个实验是希尔家族内部的计划。后来我才发现,这是联邦权力顶层那些人的意思。 ]
[那些看起来和希尔家族关系疏离的上层议员大臣,光鲜亮丽的政客。 ]
[他们是真正想获得长生和异能的人,但囿于身份,选择和希尔家族联手。他们给希尔家族在各种政策和扶持上给予便利,而希尔家族在暗中为他们打造永恒帝国。 ]
敌人不仅是希尔家族,更是位于顶层的那批政客。
夏思瞬在家睡完大觉,回到基地。
自从和商凌达成“局部合作”后,她来基地的次数稍微勤了一些,更何况现在她把梁照黎寄放在了基地。
她在走廊上遇到商凌,像班主任召见班长一样拍了拍他:“有事要谈。”
商凌的目光落在她轻拍他的手上,他又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他的计划还在筹备阶段,她已经胡闹了两条街了。
碰上这样乱出牌的大魔王,商凌这种计划型人类也是没办法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从“合作对象”降级成了“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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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瞬毫不吝啬地把从刘契云那里骗到手的情报分享给了商凌。
关于政客,商凌提到这个消息他们也有所了解,不过具体是哪些政客在背后操纵,暂时不清楚。
夏思瞬顿了顿:“还有,根据刘契云的说法,当时偷走另一半基因核的,是和梁照黎一起调查希尔家族的同伴。”
“偷走基因核的是梁照黎的同伴?”
她确认:“梁照黎并不是独自一人调查希尔家族的,他建立起了自己的联系网。”
听到这话,商凌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疑虑的神色。
实验室将梁照黎的基因核进行分离、重新融合时出了意外,这一半基因核本应被拿去放在另一个实验体上,却被偷走,阴差阳错被移植在了当时出车祸的孩子程闻安身上。
不,并不是阴差阳错,而是有预谋地把它移植在合适的人身上。
这是个令人困惑的举动,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不得而知。
但既然这个偷取基因核的举动是由梁照黎的同伴完成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放心一点?
“梁照黎的同伴。”
夏思瞬抬起手及时撇清关系:“你别看我,我对梁照黎后期的人际关系一点都不清楚,我全程在坐牢。”
这什么地狱级别的澄清方式。
商凌又郁闷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话:“……”
夏思瞬直接指出他的异样:“倒是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心里有怀疑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