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美格斯,脸上立刻恢复了那种傲慢的表情:“哦,你是哪位,这里的表演小丑,这里没你的事,走开,别打扰我和这位小姐聊天。”
美格斯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聊天需要靠得这么近,甚至试图动手动脚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附近逐渐安静下来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些宾客开始发现这边的争执,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卡米拉和希伯莱尔不在,他们好像被贝尔纳先生叫走了。
莱昂感觉到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提高了音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我跟这位小姐投缘,说几句话怎么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无赖,如果不介意我揍你的话,就请离这位小姐远一点。”
说完,美格斯先生上前,突然拉住温蒂的手腕袖子,带着她穿过人群离开了。
珍妮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美格斯先生的出现总是给人安全感,或者说,他们全家似乎也都认定了他是个好人,不知道是不是和他长时间喜欢温蒂,却保持着矜持和尊重她有关。
其实,除了温蒂,卡米拉和希伯莱尔也发现了,唯独温蒂还蒙在鼓里,或者说,她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不过,像温蒂这种美貌出众的女孩,的确太容易招致一些烂桃花了,有美格斯先生在,还能稍微挡上一挡。
婚宴终于结束了,珍妮特找到温蒂,走上前,对美格斯先生说道:“谢谢你,美格斯先生,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举手之劳,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原本过来,是贝尔纳先生邀请,我们两个认识,是因为一场海上聚会,那时候我在船上当魔术师,给客人们表演,他是船员,我们在船上聊得很好,下船以后发现都住在巴黎,平日里也会联系一下。”
美格斯先生说明来这里的情况,他又看了温蒂一眼,刚好卡米拉和希伯莱尔也从另外的方向赶来,也不用他送温蒂回去了,于是他和众人告别后,离开了。
五天后,珍妮特坐在窗边,手里正缝制着一个快要完工的绒布兔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彩色的布片和线团。
过了一会儿,妈妈卡米拉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珍妮特,你的信,是勒诺尔夫人寄来的,还夹着东西呢。”
珍妮特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她的心跳有点快,上次和勒诺尔夫人所说的绒毛球乐园经营玩偶的事,不知道对方什么态度。
她小心翼翼地用拆信刀划开信封口,里面滑出一张信纸和一张汇票,她先展开信纸,看到了勒诺尔夫人那熟悉的字体。 “亲爱的珍妮特小姐,你上次寄来的那批玩偶,尤其是那几个穿水手服的小熊,非常受欢迎,我的朋友们都想要,哪怕是成年人也喜欢,你提议用店铺空余的位置做玩偶,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我相信,你做的玩偶会为咱们的'绒毛球乐园'增添不少魅力。对了,随信附上上一个月的分账,一共是九百二十法郎,期待你的下一批作品。”
九百二十法郎,天哪,珍妮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拿起那张汇票,上面清晰地印着这么多钱,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瞬间涌上她的心头,让她鼻子都有些发酸。
“妈妈,你看,勒诺尔夫人同意我卖玩偶了,而且,这是上个月的分成,九百二十法郎!”
卡米拉接过汇票,仔细看了看,也笑了起来:“噢,我的好孩子,这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你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珍妮特兴奋地说道:“这些钱,可以给家里买些好点的肉了,剩下的我想存起来。”
她心里有个埋藏已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有了机器,她就能做得更快、更多,接更多的活儿,赚更多的钱。
下午,珍妮特带着新完成的几个玩偶,去了“绒毛球乐园”。店铺橱窗里现在除了宠物衣服以外,也同样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几个她之前做的玩偶也被摆在显眼的位置。
她刚坐下来,一个衣着体面的年轻女士抱着一只毛发修剪得十分精致的小狗狗走了进来,那位女士看起来有些着急,进店后目光就一直在货架上找着什么。
珍妮特迎了上去:“下午好,克莱蒙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克莱蒙小姐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只小狗狗,珍妮特这才发现,那只狗狗看起来好像有点无精打采:“唉,我是想来问问,你们这里还能不能找到那种,嗯,大概这么高,身上是绿色和红色条纹相间的,样子有点怪里怪气的毛驴玩偶?我之前买的店铺现在倒闭了,我找不到同一个样子的玩偶了。”
珍妮特想了想,摇了摇头:“抱歉,克莱蒙小姐,您说的那个款式的毛驴玩偶,店里没有,不过,我可以为你订做样式,不过需要七天后来拿,可以吗?”
“好,我的小狗狗,它简直爱疯了那个毛驴玩偶,每天都要咬着它满屋子跑,睡觉也要枕着,可是上个星期,那个可怜的毛驴被它给弄坏了,里面的填充棉都扯出来了,缝都缝不上了,结果你看,从那天起,我这小宝贝就变成这样了,闷闷不乐的,连它最爱的肉干都要哄着才吃。”
珍妮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是一个额外的订单,她点点头:“你可以具体跟我形容一下,那只毛驴长什么样,我记下来,按照你的说法尽力复刻一个,用料也会比之前那个更结实,你看可以吗,如果你确定要,需要先支付一部分定金。”
克莱蒙小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钱夹,取出十五枚法郎递给珍妮特:“这是定金,剩下的法郎,等我来取货的时候付清,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天,珍妮特的生意还可以,一共卖出了五件宠物衣服和十六只玩偶,收完了款项后,珍妮特想去百货商场再看一眼那台缝纫机,听说最近有个新的缝纫机品牌入驻了附近的布勒棉商场。
她快步穿过街道,来到了那座百货商场,里面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她找到售卖缝纫机的区域,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
果然,她发现了那个新的牌子,“粉羽毛”牌缝纫机。
她走过去,仔细看着,这台“粉羽毛”牌缝纫机看起来以前市面上的款式都要更小一些,外面是黑色的漆面,它旁边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新品牌推广期,特惠价格,两千五百法郎!”
两千五百法郎,珍妮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记得很清楚,之前看中的那台最便宜的缝纫机足足需要10899法郎呢!眼前两千多法郎就能拿下的缝纫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大优惠,不过,自己现在手头的存款,当然还是不够,恐怕这个推广期的优惠,她也赶不上了。
看来只能多努力几个月,再接一些宠物衣服和玩偶的订单,到时候勒诺尔夫人那里还会有分账,多攒攒应该就够了。
珍妮特从布勒棉商场走出来的时候,希伯莱尔恰好去别人家里做家具,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
而后,他悄悄地溜进了商场,看了一下价格。
等到希伯莱尔回家以后,大家吃完了晚饭,他把卡米拉和珍妮特拉进了房间,说道:“妈妈,姐姐,你们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们商量。”
卡米拉擦干手,有点疑惑地跟着希伯莱尔走进了他的房间,珍妮特也觉得纳闷,怎么弟弟看上去煞有介事的样子。
“妈妈,姐姐,我上个月不是分别帮一名作家和音乐家做好了两个大的家具吗?总共得到了两千法郎左右,还有我之前零零散散存下的一些,应该够了,我们留下房租的费用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应该能给姐姐把那台缝纫机买下来。”
珍妮特完全没想到希伯莱尔会这么说,感动得一下子眼睛红了。
第57章
十二月份的巴黎, 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珍妮特家里的房间,这会儿终于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粉羽毛”牌缝纫机就摆在桌子上, 珍妮特用大家攒下的钱把它买了回来。
珍妮特坐在机器前,脚下踩着踏板,手指拿着一块柔软的浅棕色羊绒布料,在压脚下平稳的移动,那台黑色漆面光亮的漂亮“粉羽毛”缝纫机,成了房间里最昂贵的物件,不过,有了它,不管是做宠物服装还是玩偶,速度都快得多了。
三四天左右的时间,她就已经完全学会了怎么操作这台机器,用之前剩余的布料和勒诺尔夫人提供的新料子,已经做出好几件像样的宠物服装了,当然,她还给家人也做了衣服。
一件是给温蒂做的秋冬连衣裙,用了暖杏色的羊毛呢, 领口镶了一圈她自选的深棕色丝绒缎带,显得非常好看, 另一件是给卡米拉制作的修身外套, 深蓝色的米拉德面料。
当然,还有那只毛驴玩偶,她用“粉羽毛”缝制玩偶的外壳,长耳朵,胖身子,一只耳朵特意缝得松垮了些,再用褪色处理的蓝丝带系上小铃铛,填充好柔软的棉花后,条纹毛驴就完成了,它被放在桌面上。
这天下午,珍妮特去往绒毛球乐园,听见风铃响了,进来的正是克莱蒙小姐,她怀里还是抱着那只小狗。
“下午好,珍妮特小姐。”克莱蒙小姐微笑着说。
“您来得正好,请进。”珍妮特点头。
克莱蒙小姐一进门,立刻就看到了桌上那只毛驴玩偶,她惊喜地低呼一声:“哦,天哪就是它,和之前那个简直一模一样,不,看起来更好看了!”
她拿起一只毛驴,仔细看着细节,就在这个时候,她怀里原本有点蔫蔫的小狗突然动了起来,小鼻子使劲地嗅着,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毛驴玩偶。
“你看,我的宝贝它认出来了!”克莱蒙小姐兴奋地把玩偶递到小狗面前。
小狗立刻伸出前爪,一把抱住玩偶,用脑袋亲昵地蹭着,然后开始欢快地甩头撕咬,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之前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再也看不见了。
“太好了,它真的喜欢。”珍妮特看着小狗活泼的样子,也开心起来。
克莱蒙小姐爽快地付清了尾款:“珍妮特小姐,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我会推荐更多人来光顾的。”
有人在兔博士街区外面叫珍妮特,说有她的信件。
信件?珍妮特接过那封质地不错的信封,心里有点疑惑,她拆开信,快速浏览起来,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脸上露出笑容。
母亲卡米拉正在厨房忙碌,看到她的样子问道:“珍妮特,是谁的信,怎么了?”
珍妮特抬起头,兴奋道:“妈妈,是巴黎设计新星大赛组委会的信,我通过第二轮了,信上说我的设计稿在初选中脱颖而出,让我准备第三轮的实物作品!”
卡米拉笑道:“噢,我的上帝!太好了我的孩子,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天晚上,珍妮特照常去巴黎艺术与设计学院上晚课,下课后,她正收拾着画夹和笔记,一个同班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叫莫里亚克,穿着的时髦但是略显凌乱,头发有点自然卷,带着点艺术家的散漫气质。
“晚上好,珍妮特小姐。”卢克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莫里亚克先生。”珍妮特礼貌地回应。
卢克想了很久,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珍妮特小姐,我听说,嗯,听说你在经营一家宠物服装店,生意好像很不错?”
珍妮特有点意外,点了点头:“是的,叫'绒毛球乐园',主要是和勒诺尔夫人合作,在那里售卖一些我做的宠物衣物和玩偶。”
卢克长长呼出一口气,语速快了点:“是这样的,我最近也在试着做点小生意,在玛莱区那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帽子店,但是,唉,生意实在是不太好,没什么人进门,更别说售卖了,我听说你的店生意很好,就想能不能请你有空的的时候候,去我那里看一看,帮我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冒昧……”
珍妮特看着卢克诚恳的样子,想了想,自己今晚也没有别的安排,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莫里亚克先生,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过去看看,虽然我也不一定懂多少,但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卢克立刻喜出望外:“真的吗,太感谢你了珍妮特小姐,这边请,这边请。”
卢克的帽子店位于玛莱区一条不算主干道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莫里亚克的帽檐”,但字体颜色有点暗淡,不太起眼,橱窗里陈列着几顶帽子,但摆放得有点杂乱,背景布也皱巴巴的。
卢克推开店门,店里点着几盏煤气灯,光线还算明亮,但空间确实狭小,四面的架子上、中间的展示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帽,有装饰着夸张羽毛和巨大丝绸花的宴会帽,有简洁一些的日常钟形帽,还有一些看起来设计非常前卫,前卫到甚至有点古怪的样品。
珍妮特环顾四周,仔细地看着,她发现这些帽子单独看,很多在设计和做工上并不差,卢克确实有才华,但是问题也很明显,这些帽子风格太不统一了,夸张的和日常的挤在一起,古典的和前卫的互相冲突,让顾客不知道这家店到底主打什么,而且,帽子的摆放毫无章法,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帽子混杂堆放,看起来就像个杂乱的仓库。
卢克紧张地看着珍妮特的表情:“怎么样,珍妮特小姐,是不是不太行?”
珍妮特走到一排帽子前,指着一顶装饰着巨大紫色鸵鸟毛和亮片的帽子,又指了指旁边一顶极其朴素的棕色羊毛贝雷帽,说:“莫里亚克先生,你觉得这两顶帽子,会吸引同一类客人吗?”
卢克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顶风格迥异的帽子,摇了摇头:“好像不会。”
珍妮特又指向橱窗:“外面的橱窗也是,东西太多太乱了,行人匆匆走过,根本抓不住重点,还有这里,光线太暗了,客人就算试戴了,也看不清楚效果,怎么会想买呢?”
卢克跟着她的指点看过去,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得对,我光顾着做各种各样的帽子,觉得每顶都好,没想过要怎么把它们展示出来,那,那我该怎么办?”
珍妮特沉吟了一下:“首先,你需要确定一个主要风格,你是想主打适合宴会、剧院的那种华丽风,还是日常可戴的风格,或者像这几顶一样,更独特、更有设计感的,确定了之后,就把不符合这个风格的帽子先收起来一部分,然后,把橱窗重新布置,只放两三顶最吸引人的帽子,背景弄的干净一些。”
卢克认真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对,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怎么就没想到陈列,陈列很重要还有确定风格我一直很犹豫,怕只做一种,会失去其他的客人。”
珍妮特摇摇头:“什么都想做,可能什么都做不好,先抓住最喜欢你某一种风格的客人,让他们记住你的店,这更重要。”
卢克看着珍妮特,脸上充满了感激和钦佩:“珍妮特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你看,我的店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合伙人,你愿不愿意入股我的店,我们一起经营?你负责规划和陈列,我负责设计和制作,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把它做起来。”
这个提议有点突然了,珍妮特看着卢克热切的眼神,心里快速思考着,合伙经营一家帽子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她立刻想到了勒诺尔夫人,想到了“绒毛球乐园”。
勒诺尔夫人是第一个给她机会、信任她、并且在她最需要的的时候给了她启动资金的人,如果没有勒诺尔夫人和“绒毛球乐园”,她可能根本买不起缝纫机,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些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卢克露出一个笑容:“非常感谢您的邀请,莫里亚克先生,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卢克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为什么,是觉得我的设计不够好吗,还是什么?”
“不,你的设计很有才华,只是,我已经和勒诺尔夫人的'绒毛球乐园'有了稳定的合作,她在我最困难的的时候候帮助了我,如果我同的时候入股你的帽子店,恐怕无法全心全意经营好那边的事务,那样就太对不起勒诺尔夫人的信任了,我不能这样做。”
卢克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很快理解了珍妮特的决定,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珍妮特小姐,你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勒诺尔夫人确实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合作伙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还是要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给我提了这么多宝贵的建议真的,我感觉像上了一堂非常重要的课。”
自从珍妮特买回那台“粉羽毛”缝纫机之后,家里原本攒下的钱,现在几乎都空了。
希伯莱尔也变得更加卖力,几乎是来者不拒,接很多木工的活计,哪怕是一些价格不高的零碎的小件家具,他都肯做,他一天基本上要跑上好几户人家,从城市东头跑到西头。
这天下午,他按照一张字迹略显潦草的地址纸条,找到了一处位于巴黎近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荒僻的地方。
周围的房屋稀稀拉拉,看起来很破败了,他的目的地是一栋孤零零的老宅,旁边野草丛生。
那宅子看起来年久失修,光秃秃的藤蔓爬满了宅子的一侧,一阵冷风吹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添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希伯莱尔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推开了门,院子里杂草长得几乎快到他的膝盖,他敲了敲门,等了半晌,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双带着浑浊黄色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着他。
“你是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好,先生,我是木匠学徒希伯莱尔,你这里是不是需要做一件家具?”
门又开大了一些,一个老头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点佝偻,穿着一件颜色晦暗的长外套,头发花白而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