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烧火的间隙,时夏问道:“闻晏,咱们这儿,一般什么时候开始烧炕啊?感觉天越来越冷了。”
药宝盆的事,她又从记忆中翻出细节。
那晚,叶皎月和向东勋在炕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在那些大量嗯嗯啊啊的dirty talk 后,夹杂着几句闲话,叶皎月抱怨自己在知青点的炕,烧了这些天,越来越不热了,向东勋说交给他解决...
这说明,药宝盆剧情是在烧炕之后。
闻晏回答:“通常要到立冬前后,夜里上冻了。不过要是哪天觉得潮气重,或者像今天这样感觉屋里坐不住了,提前烧,也行。”
时夏手里掂着烧火棍,心想,时间紧迫,她下午就得去县城一趟...
午饭是手擀面,面条粗细均匀,爽滑筋道,浇头是用秋天晒的干蘑菇和一点腊肉炒的。
闻晏手艺真是没得说,连手擀面都会做,还做得这么好吃!
她这个厨房杀手是真心佩服。
时夏握着筷子,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闻晏也对她一笑,心里郁气微散。
刚刚搬粮食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徐元...一年后莫名死在大队,可惜了...这一世,如果让徐元活着...
他得好好谋划一下。
吃完饭,时夏跟闻晏兄妹说:“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得去聚餐。”
她说是回村小,实则直奔县城废品收购站。
时夏之前来过的几次,在角落里,看到过不少破烂瓦罐、碎裂瓷器,偶尔也有些到带着青花图案的。
在这个提倡破四旧、勤俭节约的年代,它们不被视为古董,只被当作破烂论堆卖,价格极其低廉。
她随意挑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完整、带有青花色图案的瓷盆,一个盆底破碎大口子,一个豁口多得龇牙咧嘴。
时夏拿着这两个盆去找看门的大爷结账。
大爷瞥了一眼,“这破盆子啊,五分钱一个,俩给一毛钱吧。”
时夏爽快地付了钱,大爷扯了根旧麻绳帮她捆了捆,方便她拎着。
她拎着这两个‘借口’,拐去了黑市那条巷子,转了一圈,在一個僻静角落看到张无忧正在跟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低声交谈着。
时夏也不着急,拢了拢旧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不远处等着。
张无忧几乎立刻就看到她。
他快速跟那大婶说了两句,朝着时夏大步走来。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时夏从围巾里抬起脸,呼出一口白气:“找你啊!上次来县城给你送钱,你人不在呢。”
张无忧笑了笑,没接钱的话茬,而是说:“走,边走边说。我这会儿得去拿点货给人家送去。”
“哦,行。”时夏点点头。
她正好也有话想跟他说,就跟着他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再次来到他那个作为临时据点的小院。
一进堂屋,暖意扑面而来。
张无忧把炉子捅旺了些,示意时夏坐到炉子边的小马扎上:“你先在这儿暖和暖和,我取了东西给人送去,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竟真的就这么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地装了几样东西进挎包,对时夏说了句“等着”,就匆匆离开院子,还把院门从外面带上了。
时夏坐在暖烘烘的炉子边,心里有点无语。
这家伙……对她还真是不设防啊?
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
她解开围巾,把手凑近炉子暖了暖,心里想着等下怎么跟张无忧开口说那件事。
第96章 宝盆
时夏坐在炉子旁等了好一会,暖洋洋的炉火一烘,她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干脆双手捧着脸,撑在膝盖上,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张无忧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姑娘的脸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眼神迷蒙,像只冬日里贪暖的猫儿,安静又乖巧。
他心头一软,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脚步和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这份宁静。
但时夏还是听到细微的动静,抬起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他,软软地问:“你回来了?”
这声调像小钩子,听得张无忧心里又是一阵酥麻,他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炉子另一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时夏清醒了些,想起正事,低头从自己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手帕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的一些钱票。
她推到旁边的小几上:“这是我大概估算的钱票,你看看对不对?你得收下。”
张无忧便没推拒,点点头:“好。”
他视线不自觉地往她脸上飘。
“以后天冷了,就别总往这儿跑,路远又冻人。有什么需要的,你现在提前跟我说,我回头给你捎过去。”
时夏听他这么说,唇角一弯,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正等着他这句话呢!
张无忧看她笑了,也忍不住笑着问,“这么开心,想要什么?”
时夏指着一旁麻绳捆着的青花盆。
“张无忧,我想找这样的青花盆。上次来找你的时候,好像瞥见有个老人家在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还挺喜欢的。你下次要是再看到那位要换青花盆的老人家,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就帮我买下来?钱我照付。”
她点着头,觉得自己的理由简直合情合理。
张无忧一听,想都没想,“这两天的确有个老头带着两个破盆在卖,今天就来了...”
“来了??!”
时夏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立刻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目标NPC居然就在附近!
张无忧见她反应这么大,一副立刻就要走的架势,心里有点不舍得她这么快离开,也不想这么快结束这难得的独处,下意识地开口:
“别急啊,你难得来找我一趟,就……没有别的事了?要不要……再看看,换点什么别的?”
话一出口,他有点懊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催她做生意似的,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唯利是图?
时夏此刻心思全在药宝盆上,没在意他这个别扭的挽留,摆摆手:“暂时没什么需要的了。”
张无忧见她没多想,才松了口气,“我前段时间跑了一趟南边,弄回来些新鲜花样,别地儿少见,你先看看?”
时夏被勾起好奇心,想看看这个年代的南方特产是什么,便跟着他走到里屋,看到一大堆的新鲜货。
她赞了一句,“张无忧,你好厉害啊,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在县城的确是难得一见的。
但她物欲不强,拿了一盒雪花膏...又挑挑拣拣,买了几样,放进挎包。
张无忧被夸了一句,又见她买了东西,心情更好,翻出一条红色羊毛围巾,递到她面前。
他凤眼微垂,“这个,是我专门给你留的,羊毛的,暖和。”
时夏愣了一下,有些卡壳:“给…我的?”
这家伙,是不是专门盯着她兜里这点钱呢?!
要是张无忧能听到她的心声,怕是要气得仰倒,骂一句“小木头”了!
她伸手摸了摸,质感确实软和舒服,“这个……多少钱?”
张无忧报了个价格,比他卖给别人便宜一半。
时夏觉得价格合适,爽快地买下,再次催促:“现在可以带我去找那位大爷了吗?”
张无忧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真想叹气,“好,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幽深的小巷里,时夏脑子里反复回忆着原书里对药宝盆的描写:绘着缠枝莲纹,内壁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道浅绿裂纹…
她祈祷,希望今日这个老大爷就是那个有缘人。
而走在她身侧的张无忧,手里拎着她那俩破烂盆子,迁就着她的步子,慢慢走着。
他眼角余光却在悄悄看着身旁姑娘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心里想着,一会儿用什么借口顺理成章地送她回村。
是说自己刚好要去那边办事?还是说天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哪个听起来更自然点?
……
很快,他们在巷子深处背风墙角,找到了那位老大爷。
他蜷缩在那里,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怀里抱着两个用破布半遮着的青花盆,眼神浑浊中带着警惕,像一只受惊又渴望觅食的老鸟。
张无忧带着时夏走过去,“董老头,别缩着了,这位同志想看看你的盆。”
那董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一下时夏,又看看张无忧,这才慢吞吞地将怀里的两个盆完全露出来。
时夏的目光瞬间就被其中一个吸引了!
那盆子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大小、器型,尤其是那特征...
她强压住冲过去拿起来细看的冲动,心脏砰砰狂跳,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指尖都微微发颤。
一直留意着她的张无忧,看到她露在围巾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双盯着盆子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小知青,看来是真心喜欢这盆子?他心里嘀咕,帮她拿下就是。
时夏压下激动,轻声问:“大爷,您这两个盆子怎么换?”
那董老头浑浊的眼睛在时夏脸上转了一圈,掂量她的购买力和急切程度,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哑着嗓子,“三十块,少一分不卖。”
时夏虽不懂具体行情,但也知道这绝对是狮子大开口,把她当冤大头宰了!
她一时语塞,正在想该怎么还价,既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又怕把价格压太低这老头不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