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组织好语言,旁边的张无忧却不干了。
他嗤笑一声,“董老头,你这就不地道了。糊弄外行是吧?就你这破盆,釉水暗沉,画工粗糙,还有裂,搁平时扔大街上都没人捡!还敢要三十?三块钱顶天了!爱卖卖,不卖拉倒,我们还不稀罕呢!”
他说着,作势就要拉时夏离开。
第97章 得手
董老头立刻变了脸,刚才那点强势换成凄苦,他抱着盆,哀声道,“同志,同志别走啊,这、这真是俺家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俺舍不得啊…”
张无忧可不吃这套,他混迹市井,这种卖惨的戏码见多了,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家传的?家传的也不能漫天要价啊!你瞅瞅这成色,这做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青花盆,谁家老一辈没留下两个?昂?你蒙谁呢!”
董老头被怼得哑口无言,转向眼神里带着不忍的时夏,打起感情牌,老泪纵横。
“小同志…俺、俺也是没法子啊…俺、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指着这点老物件换点嚼谷…俺还有个半大的孙子要养活,孩子都饿得嗷嗷叫…”
他反复絮叨着家里的穷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视线时不时瞟向时夏,观察她的反应。
时夏也确实心软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青花盆隐藏着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巨大价值。
虽然理智告诉她,在这个世界,除了原女主叶皎月,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盆的秘密,她这属于捡漏。
但……用几十块钱,去换一个药宝盆,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益,让时夏在面对老人的哭诉时,无法理直气壮地砍价。
张无忧还在试图还价,“董老头你在这巷子这些天,可有人搭理你?你这盆,如果不是她看上,谁会买?”
时夏心道,回头你向哥买去了咋整?!她可不敢小看那些男女主。
她扯了扯张无忧的胳膊,示意他别把话说得太绝,看向董老头,“老大爷,那您诚心换,到底多少钱能出手?”
张无忧被她这一扯,又听她这软化的语气,差点气笑了。
自己在这辛辛苦苦帮她压价,她倒好,心软了?
他没好气地闭了嘴,双臂抱胸站在一旁。
那董老头见张无忧面色不善,而眼前这姑娘动了恻隐之心,心里琢磨着,也不能要价太高把人气跑,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一根,犹犹豫豫:“那…那十块!十块钱就行!够给孙子买点粮食,割点肉沫了…”
时夏不再犹豫,数出十块钱递过去:“好,十块,我买了。”
交易完成,董老头收好钱,脚步蹒跚地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她将那两个旧布包裹的青花盆紧紧抱在怀里。
张无忧看着时夏那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意,虽觉得她心软得有点傻,到底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示意时夏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走吧,我送你回大队。”
时夏跟着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张无忧晃了晃手里用麻绳捆着的两个盆,又示意她怀里抱着的两个:“这四个盆呢,加起来不轻,你一个人拎着走回去得多累?我骑自行车,带你一会儿就到了。”
“真不用了,谢谢你好意,我拿得动。”时夏坚持,伸出手,想去接他手里那两个盆,“你把这两个也给我吧,我自己能拿。”
张无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都想划清界限,连送一送都要拒绝?
时夏见他抿着唇,脸色不大好看,放缓语气,“张无忧,今天真的谢谢你带我来,也谢谢你帮我讲价。但真的不用送,路我认识,东西也不重。下次、下次我再有需要,肯定还来找你换东西,好不好?”
她话里那股子保持距离的意味,张无忧听得明明白白。
他不想自讨没趣,把手里那两个盆递给她,“行吧,那你路上自己小心点。”
“嗯,知道了。”时夏接过盆,朝他笑了笑,转身快步往前走。
张无忧看着时夏毫不留恋离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失落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拧着眉,闷闷地站在原地好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迈开长腿追上去。
“时夏!”
时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无忧快步走到她面前,呼吸间带出团团白气。
“天气眼看就上大冻了,你…你别自己往县城跑!等…大雪彻底封路前,我…我去你们大队找你。你到时候肯定要囤冬货,我弄些猫冬的东西,给你送过去,也省得你大冷天顶风冒雪地跑出来。”
时夏看着他写满认真的眼睛,“好,那就先谢谢你了,张无忧。”
听到她这么说,甚至还笑了笑,张无忧脸上也露出笑:“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你!”
“嗯,回见。”时夏再次转身离开。
张无忧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角,这才抬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
小没良心的,怕是他命里的克星...
那个董老头,是最近几天才来的黑市,拿着家里仅剩的俩老物件出来换钱的,以前从没在黑市露过面。
时夏上次来县城是好些天前了,按理说,她不可能见过那老头,更不应该知道那老头手里的俩破盆儿...
她,或许有什么秘密...
不过,难得糊涂。他对自己说。
谁还没点秘密呢?他自己不也是满身不能细究的来历?只要她不危害到自己,她喜欢什么,他帮着弄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豁然开朗。
她喜欢这些老物件?觉得好看?
那下次他得多留意点那些瓶瓶罐罐了。
要是能淘换到更漂亮、更完整的瓷器给她,她会不会更高兴...
另一边的时夏,抱着盆子找了个绝对僻静无人的死角,心念一动,怀里沉甸甸的四个盆子瞬间安稳落在空间。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大定。
接下来是囤货时间。
她先后去了国营饭店和工厂食堂,把能买到的包子、馒头尽量多买了些。
回头等大雪封了路,去闻晏家搭伙肯定不方便,总不能天天啃冷窝头。
她依旧避开视线,将干粮悄悄转移进空间保温。
看了看天色,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国营中药店关门前赶到。
第98章 药店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药香浓郁。
一位须发皆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正坐在桌后整理脉枕。
“大夫,不好意思,耽误您下班了。”时夏带着歉意,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您能给看看吗?”
老中医抬了抬眼皮,和气地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吧,手放上来。”
“哎,谢谢!”
“哪里不舒服?”
“月事不调。”
时夏抛出个常见的借口,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老中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微闭着眼睛,神情专注,把着把着,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没说话,示意时夏换另一只手。
这下,老中医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微微用力,脸上满是凝重?
时夏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难道灵泉水喝出问题了?还是有什么后遗症被发现了?
她忐忑地问:“大夫,我、我咋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中医收回手,缓缓开口道:“小姑娘,你这脉象从容和缓,尺脉沉取有力。身体好得很呐!中气充足,气血调和,强健无比。你刚才说的月事问题…从这脉象上,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啊?”时夏差点闹了个大红脸,脚趾抠地。
她赶紧顺着话头,半真半假道:“大夫,我不是瞎说,我是真的,从今年四五月到现在,就…就来过一次!这不是月经不调吗?别的女同志都是一个月的……”
老中医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只来一次?按脉象看,你身体底子极好,可能是‘四季经’,或‘居经’,禀赋特异者,身体无恙,便是一季一行,也属正常生理,并非病态。小姑娘,你身体强壮得很,无需担忧。”
话虽如此,时夏还是请求:“大夫,就算脉象没事,我这好久不来,心里也不踏实。而且眼看天冷了,万一感冒了呢?您就给我开点常见的,预防风寒的,再开点那个…女孩子家常调理的普通药材就行,我图个心安。”
她退而求其次,只想拿到一些基础药材。
老中医看她坚持,也不再劝阻,提笔写方子,念叨着:“…行吧,就给你开点紫苏、陈皮驱寒理气,再加点当归、益母草、艾叶温经活血,平时偶尔泡水代茶饮倒也无妨。是药三分毒,没病别乱吃。”
“哎,谢谢大夫!谢谢您!”
时夏连忙道谢,付了钱,拿着那几包药材离开药店,往朝阳大队走。
回去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她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觉得那风里都带着一股财富的甜香。
她甚至感觉浑身有些热,干脆把脖子上的新围巾解了下来,拿在手里,像儿时那样蹦跳着往前走。
回到朝阳大队,天色昏黑,家家户户屋顶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微风吹来一股饭菜的香味。
时夏这才想起今晚知青点聚餐的事。
她赶紧加快脚步,先冲回村小自己的小屋,挖了一搪瓷缸糙米,慢悠悠往知青点走。
知青院里已经颇为热闹。
几个男知青在赵文斌的指挥下,正忙着把长桌往一间宿舍挪,看来是打算在屋里摆开阵势吃饭。
时夏对赵文斌打了个招呼:“赵大哥。”
赵文斌笑道:“时知青来了,好好,欢迎欢迎!” 虽然她搬走了,但毕竟还是知青点出去的人。
时夏颔首,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我去厨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