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漪莫名地望着他。
沈遇朝低眸,语气很轻,“山路崎岖,当心些。”
秋水漪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还以为你伤口疼了呢。”
阿柱所在的村子在这座山的另一边,三人绕着山脚走了一大圈。
沈遇朝起初还能坚持,但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
脸色越发白了,胸前隐隐透出血色。
秋水漪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紧紧挽住沈遇朝的胳膊,支撑着他,“怎么样,坚持得住吗?”
汗珠从额角顺着侧脸滑落,沈遇朝咬牙道:“能。”
“这、这位公子伤得这么重,不如……”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于他一身,阿柱紧张地抱住怀里山鸡,“不如我背他吧。”
秋水漪面露惊喜,刚要点头,却见沈遇朝挺直了腰背,笑着拒绝,“多谢阿柱小哥好意,我还能坚持。”
“可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阿柱担忧道。
“无碍。”沈遇朝转移了话题,“不知还有多久?”
阿柱指着前方,“快了。”
秋水漪在沈遇朝手臂完好处拧了一下,恼道:“你逞什么强。”
目光下移,落于他胸前,忧心道:“血都渗出来了。”
沈遇朝重重捏了下她掌心,“我不喜外人近身。”
秋水漪蹙眉睇了他一眼,无奈叹气,紧紧抱着他手臂。
好在没走多久,前方隐隐出现村落的影子。
袅袅白烟徐徐上升,萦绕在半空中。
“到了。”阿柱惊喜地叫了声。
正值午时,家家户户都在家做饭歇晌,秋水漪二人跟着阿柱在村子里穿梭,竟没见到几个人影。
村子沿着山脚而建,阿柱走到一户人家,推开院门,大声道:“娘,阿香,我回来了。”
他引着秋水漪二人进去,“这就是我家。”
秋水漪扶着沈遇朝,抬头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但极为干净,屋旁开辟了一块菜地,青绿一片,极为清爽。
一个扎着粗麻花辫,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屋内跑出来,欢喜道:“哥哥回来了。”
她小跑上前接过阿柱手中的山鸡,小脸笑得很是灿烂,“今天终于套到山鸡了,还好,不像昨日空着手回来。”
阿柱尴尬地咳了一声。
秋水漪挨近沈遇朝,低声道:“该不会……昨天那只山鸡,是阿柱小哥给的吧?”
沈遇朝没回话。
注意到两人,阿香露出惊艳。
挨着哥哥,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道:“哥,那位姐姐是谁,该不会是你给我找的嫂子吧?”
“你别乱说。”
阿柱面上发烫,旋即失落地垂下眼,拍了拍阿香的头,道:“人家是夫妻,你可别平白坏了夫人名声。”
“哦。”
阿香长长舒了口气,难掩失望。
恰在这时,屋内出来一位妇人,“怎么还不进来……”
话音一顿,妇人疑惑道:“阿柱,他们是谁。”
阿柱简单道出两人的经历,“娘,这位公子和夫人无地可去,想在咱们家借住几日。”
张婶子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见沈遇朝胸前透着血迹,眼中显出怜色,可是很快,她为难地拧起眉来。
秋水漪心领神会,取下耳垂上的玉坠子,又从腰间摸出几片金叶子,一同交予张婶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丢了,婶子若是不嫌弃,便将这些收下,待我们与家中人取得联系,必会重谢。”
摩挲着金叶子,张婶子眼睛发亮,忙招呼阿香,“去,再去添两个菜。”
阿香欢欢喜喜地跑进厨房。
张婶子眉开眼笑地对阿柱说:“快去把东厢房空着的屋收拾出来,让两位贵人安置。”
“娘。”
阿柱为母亲的势利感到羞愧。
“还不快去。”
张婶子瞪了他一眼。
阿柱无法,只好去了。
第76章 借宿
“算了, 我去。”
张婶子叫住阿柱,肉疼地掏出一片金叶子,“你脚程快些, 拿着这个去镇上当了, 给这位公子抓副药。”
她转头道:“忘了问, 二位如何称呼?”
秋水漪道:“我姓秋,夫家姓沈。”
“原来是沈公子,沈夫人。”
张婶子和气地笑着, 催促着阿柱,“快去啊。”
阿柱“诶”了声,挠了下后脑勺, 转头飞快跑没影了。
张婶子给两人倒了热水, 笑道:“我去收拾屋子, 二位略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秋水漪礼貌道:“辛苦婶子了。”
“不辛苦, 不辛苦。”
张婶子攥着耳坠和金叶子笑眯了眼,转身去东厢房。
堂内一时间只剩下秋水漪二人。
沈遇朝端起陶碗递到秋水漪面前, 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笑如拨云见日, 令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几丝血色。
“夫人请。”
秋水漪瞪了他一眼, “堂堂端肃王, 怎么占我一个小女子的便宜。”
眼波流转, 不似嗔怒, 倒是含了几分羞恼。
沈遇朝低声而笑, 引得手中陶碗轻颤。
怕他撒了水, 秋水漪忙将碗接过来, 低头喝了一口。
张婶子手脚麻利,没坐一会儿, 她便匆匆而来,“收拾好了,二位先擦洗。”
她身后站着阿香,小丫头端着一盆热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张婶子手里抱着衣物,“这是我收拾出来的衣裳,二位先将就将就。”
秋水漪扶起沈遇朝,真诚道:“婶子好心收留,我们岂会有所挑剔。”
张婶子笑吟吟的,“夫人不嫌弃就好。”
将东西放在屋内,张婶子带着阿香退了出去,临走前顺手将门关上了。
秋水漪将门闩上,回身后余光随意一瞥,霎时捂住嘴,没让尖叫声露出来。
“你、你怎么不避着人啊!”
她连忙背过身去。
沈遇朝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们早晚都是夫妻,况且……”
顿了顿,笑意几乎藏不住,“你不是都看过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秋水漪拍了拍发烫的脸,腹诽道,当时他昏迷着,如何、如何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知她害羞,沈遇朝不再逗她,忍着痛用帕子擦拭着身体。
清澈的水很快变为浑浊,颜色越来越深。
闷哼一声接着一声,秋水漪听着心下难受,忍不住道:“很疼吗?”
“无碍。”沈遇朝轻轻吐出一口气。
快速将身子擦拭完,他道:“漪儿,将门打开。”
“啊?”秋水漪愣了下,抬手开了门。
沈遇朝端着血水出去,“我去叫她们换水。”
立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秋水漪出神般坐了回去,伸手在脸颊旁扇了两下。
没多久,阿香端着新的一盆水走进来,脆生生道:“夫人,您的水。”
“我来吧,谢谢。”
秋水漪忙去接。
“嗨,这都是小意思。”阿香弯着眼笑,不让秋水漪动手,脚下生风。
将水放下后,她道:“您慢慢洗。”
随后风风火火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