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牵动胸前伤势,不断有血从中溢出。
沈遇朝瞧了一眼,语气笃定,“你是来送死的。”
“想和穆玉柔死在同一柄剑下?”
柳松清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阿朝可会满足我的心愿?”
“不会。”
沈遇朝冷漠回。
他弯身去捡柳松清的剑。
正在这时,秋水漪担忧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心!”
沈遇朝条件反射送出一剑。
“啪嗒——”
血珠从血肉中渗出,滴在他雪白光亮的剑上,映出柳松清满含笑意的眉眼。
他张唇,无声道:
多谢。
沈遇朝厌恶皱眉,毫不犹豫拔尖而出,转身就走,不愿再看他一眼。
模糊的视线里,他撕下一块衣角,将剑擦拭干净,而后收入剑鞘,拉起清丽绝伦的少女,与她策马离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柳松清眼前越来越黑。
他喘着粗气,叹了一声。
竟这么厌恶他?
厌恶到……连尸也不愿为他收。
也是。
柳松清苦笑。
毕竟,他待他确实算不上好。
但最初,他也是真心的。
他是公主的儿子,身上流着公主的血,他怎会不喜他?
他是那么喜欢她啊。
柳松清努力睁眼,望着天边朝霞。
祖父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一便便叮嘱他,要忠君爱国,报效君上。
他听了,然而几年之后,国破了。
柳家世代忠心,他的祖父更是股肱之臣,他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子,自然该继承祖父遗志。
和老太监搭上线后,他第一次见到流落民间的小公主。
又矮又瘦,活像只小猴子。
可那双眼睛却漂亮极了,像祖父友人曾赠他的夜明珠,散发着明亮的光泽。
后来,那双眼睛成了他多年里挥之不去的绮梦。
当年她要去苗疆时,他该拦着的。
不去苗疆,她不会失忆,不会遇上沈朔,不会与他成亲生子,更不会亲手伤害自己的夫婿和孩子。
失去她的消息,他后悔过,悔到日复一日练习他嗤之以鼻的蛊术。
那丝后悔在为她炼制情蛊时消失殆尽。
可现在,他是真的悔了。
公主,我不该去寻你的。
倘若你此生都不会恢复记忆,夫婿专情无二,幼子聪慧伶俐,一生平安喜乐,该有多好。
公主,下一世,为自己而活吧。
东方红日喷薄而出。
金色阳光撒下的那一瞬间,柳松清眼中光彩彻底湮灭。
他唇角勾起,仿佛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
“京中出了何事?”
走得远了,逐风慢了下来,秋水漪这才出声询问。
沈遇朝拥着她,“洪贵妃和皇后勾结赵希平,意图谋反。”
秋水漪惊了,“洪贵妃和皇后?她们怎么会联手?”
“洪贵妃将小产一事怪罪在太子头上,又得知陛下将她当成容妃的替身,妒恨交加,不难拉拢。至于皇后……她一直都是穆玉柔的人。”
秋水漪叹息一声,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
她回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当初不杀赵希平,就是为了今日?”
“不久,很多事,我也是在你出事后才知晓的。”
紧了紧抱着秋水漪的手臂,沈遇朝道:“现下,陛下应当已经驾崩了。”
秋水漪一怔,嗓音轻了几分,“是为了我吗?”
“漪儿,不算计他,他永远也不会放过你们。”
秋水漪摇了摇头,她对天鸿帝没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忠君报国的崇高理想,自然不会责怪沈遇朝。
“太子呢?他不是带着姐姐去江南平叛了吗?”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确实去了,但传出的消息却晚了几日。徐明造反一事传回京城时,他已经在返京的路上。江南的‘太子’,实则是尚泽。”
顿了片刻,沈遇朝又道:“从头到尾,他都知晓。或许在他心里,只有牧家老爷子才是他的父亲。”
难怪这么久不见尚泽的身影。
秋水漪暗道。
身后男人的胸膛靠近,呼吸扑打在她耳侧,含着珍视之意,“漪儿,我不会再让你遇险。”
秋水漪望向东方旭阳,唇畔带笑。
“我一直都相信。”
……
杀死柳松清后,沈遇朝和秋水漪便寻了个地儿等待大军。
两人日日腻在一处,下棋读书,好不快活。
五日后,大军入城。
半个月后到达京城。
秋水漪骑在马上,遥遥看见城墙上站着几道人影。
她抬手细看。
身着明黄色的,是她新上任的皇帝姐夫和皇后姐姐,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云安侯夫妇和秋进白。
秋水漪扬唇。
【叮咚。】
【恭喜宿主,造成您悲惨结局的所有人已死亡,从今往后,您会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不必担忧英年早逝。】
秋水漪微愣,这和最开始说的可不一样。
【可是我的任务,不是躲避危险吗?】
【他们死后,您最大的危险已经躲避成功。】
系统冰冷的嗓音里罕见地露出几分温情。
【宿主,你真正改变了自己的结局。】
【祝愿你平安如意,长命百岁。】
最后一个字落下,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令秋水漪感到一阵轻松清明。
她在心里呼唤了几句系统,却再也没有回复。
秋水漪望着蔚蓝天空,无声扬唇。
谢谢你。
城墙之上,有人对她招手,兴奋大喊:“漪儿!”
“来了!”
秋水漪笑着回复。
正要策马入城,一旁伸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到另一匹马上。
四周顿时一阵起哄声。
马儿跑得飞快,风吹起少女乌黑长发,露出她明媚笑颜。
东曦灿灿,风光旖旎。
前方是血亲,身后是归宿。
天地之间,再无所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