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漪侧过身,“您瞧,世子兵在其颈,却仍是这番模样,您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端淑长公主一愣。
百里赫的匕首已经抵在纪锐手腕上,眼见便要隔开他的皮肉,可纪锐仿佛感受不到危险,依旧念着秋涟莹的名字。
“母亲,弟弟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嘉仪县主小声凑近母亲。
乔晚娘亦是愕然。
她只当纪锐是为了秋涟莹疯魔了,从未深思其中异样。
端淑长公主尚在怔愣中,秋水漪道:“殿下放心,我姐姐这几日饱受折磨,为了还她清白,我万不会伤害世子。”
话落,她对百里赫使了个眼色。
百里赫了然,让左溢控制住纪锐,他在腰间摸了一下,掌中立时多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霎时钻进众人鼻尖。
有血的铁锈味,药材的苦涩味,还有一股仿佛雨后树叶下,虫蚁的尸体散发的腐烂陈朽味。
端淑长公主和两个女儿纷纷捂住了鼻子。
乔晚娘靠在侍女怀中张望。
依稀看见木盒子里有道黑影。
百里赫将母蛊凑近纪锐,他目光一瞪,神色剧烈变换,额头青筋鼓起,肌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将母蛊放在纪锐腕上,他颤抖得更为剧烈,皮肤下鼓起一个肉包。
百里赫拿着匕首,眼疾手快在他腕上隔了一刀。
“啊!”
纪锐惨叫一声,鲜血四溅。
“那、那是什么?”
嘉仪县主惊叫一声。
端淑长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躺在一滩红中带黑的血泊中,浓烈的恶臭味在空中飘散。
她捂着嘴,没忍住呕了一声。
乔晚娘震惊地张开檀口。
“谁把本世子绑起来了?”
正当众人震惊时,纪锐嚣张又气恼的声音陡然响起。
“啊,疼死了,娘,你在干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叫唤,看不出半分之前疯癫的模样。
“这……”端淑长公主迷茫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秋水漪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子蛊,“殿下,这才是真正是蛊惑人心的东西。”
“前朝余孽利用我姐姐与诸位权贵公子,给他们下了情蛊,拥有子蛊的人,会毫无缘由地迷恋母蛊的拥有者。他们妄图利用我姐姐一个弱女子,动摇大殷江山。”
“此次诸位公子自戕,正是因为子蛊的操纵,与我姐姐毫无干系。”
这一番话将端淑长公主和嘉仪县主镇住了。
她们神色震惊又迷茫,显然无法相信事实竟是这般真相。
秋水漪轻扬唇,“既然世子已经恢复了神志,水漪便先行告退了。”
行了一礼,她带着沈家军离开。
跨出院门,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惊叫。
“来人,还不快给世子松绑!”
秋水漪毫不停留。
她带着沈家军,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怀平郡王府,命人在大街上宣扬前朝余孽的阴谋。
百姓们自然不信,等到百里赫在大庭广众之下取出一名公子体内的子蛊,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之间,京中对于前朝余孽的讨伐愤怒而猛烈。
……
“你,做什么的?”
守城的兵卒照例盘问出城百姓。
被他叫住的是个容貌普通,一身粗布短打的男人。
他搀着身侧的男人,露出讨好的笑,“我这侄子在城里做工,不知怎的惹了几个地痞,被活生生砍断了一条手臂。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忍心他断了手还在外头奔波,便让我把他接回家去,老老实实种庄稼娶媳妇。”
小兵仔细搜查了两人,见他那侄儿确实少了一只手,看着还怪可怜的,便挥手让他们过了。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男人喜笑颜开地带着侄儿出城。
与百姓们随行一段路后,叔侄二人买了两匹马,骑马飞奔离去。
“嗖!”
猎猎风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
两匹马发出凄惨的叫声,腿一矮,将两人摔了出去。
“怎么回事?”
独臂男子韩子澄翻身而起,沉声询问。
李长守沉下眉峰,语气冷肃,“我们中计了。”
树林深处,人头攒动。
一个又一个沉默的身影将二人包围其中。
林中走出两人。
韩子澄恨得双目充血。
“牧元锡、沈遇朝。”
一个夺了他此生挚爱,一个害他终身残疾,杀了他视为母亲的姑姑。
都是他曾立誓,定要手刃之人。
“别冲动。”
李长守及时拉了韩子澄一把,唤回了他的理智,“冷静些。”
韩子澄深深吸气,暴虐的情绪缓和不少,只是一双眼仍死死盯着两人。
沈遇朝随意道:“你要哪个?”
牧元锡颔首,“都可。”
“你是太子,本王自是听你的。”沈遇朝唇畔笑意柔和。
“你是妹夫,我该让着你。”牧元锡不为所动。
沈遇朝:“……”
罕见地失语一瞬,他笑着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
话落,他扬手,周围沈家军举起弓箭,对准韩子澄与李长守。
弦一落,无数支箭矢朝着两人急射而去。
两人起初还游刃有余,可源源不断的箭矢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迎面罩住两人,令他们无处可逃。
见李长守手上失了力,沈遇朝挥退沈家军,足下一蹬朝着李长守急掠而去。
牧元锡也对韩子澄亮出了锋刃。
这场战斗赢得毫无悬念。
沈遇朝的剑刺入李长守的心口时,牧元锡的刀也割破了韩子澄的喉咙。
对上他难以置信的眼神,沈遇朝道:“你是不是想知道,祈云教的人都去哪儿了?”
“简单。”他轻轻一笑,“本王都杀了。”
韩子澄呕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他面朝着京城的方向,艰难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是徒劳。
沈遇朝漠然收回目光,“走吧,明日出征,她们该等急了。”
牧元锡颔首。
沈家军悄无声息散去,月上柳梢头,照亮地上男人面上和着血的泪。
第117章 帝心
“情蛊?”
“这世上, 当真有这种东西?”
大殿之上,帝王深沉的话音低低响起。
胡公公赔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且数人亲眼所见, 那几位公子体内确实有蛊虫, 想来应是真的。”
天鸿帝冷笑一声, “万足之虫,死而不僵。朕早晚有一日,要将这些前朝余孽斩杀殆尽。”
胡公公笑容几乎挂不住。
这些年来, 他或多或少也猜到了沈遇朝身世的异样,陛下口中的前朝余孽,可包括他?
他侄儿可还在沈遇朝麾下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