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一纨绔子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心慌地都快哭了。
“我、我……是因为她……”
“听说邓世子与户部尚书家的崔姑娘乃是表兄妹。上次宴会,崔姑娘不甚被姑娘踩了一脚,离开时走不太稳,该不会……”
角落里响起一道低低的女声。
众人视线落在信柳身上,她吓得浑身一抖,将头死死埋下,“奴婢都是胡乱说的。”
邓世轩却是一个激灵,高声承认,“对,我都是为了表妹!表妹被她害得哭了好几日,我叫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你个竖子!”长兴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秋水漪垂眸,掩去眸底的情绪。
亲疏有别。
若是将秋涟莹牵连进来,爹爹娘亲定会伤心愤怒。
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崔姑娘了。
抬头时,秋水漪眼中含了泪。
“我生在乡野,力道大了些,不慎伤了崔姑娘,这也是我的错么?”
“且崔姑娘当时已经原谅我了,世子怎能因为她随口一言,便寻人欺辱我?”秋水漪眼泪啪嗒啪嗒,珠串似的落下,哭得双眼泛红,好不可怜。
“世子的容量,竟连崔姑娘都不如么?”
长兴伯被她说得老脸羞红,“孽障,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给我跪下!今日我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朝霖大长公主拍着秋水漪的肩。
梅氏心疼地望着女儿,闻言冷笑,“伯爷可千万别两面三刀,有本事当着本夫人的面,打他个二十大板,以报我儿之仇。”
长兴伯哽住:“……”
他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敷衍过去。
这毒妇是想要他儿的命啊!
“莫不是被我说中了?”梅氏眼尾上扬,“早听伯爷惧内,伯夫人强势又宠爱嫡子,世子的教养一概不让人插手,连打骂庶兄也能轻飘飘揭过,本夫人还以为不过是谣言,今日一见……”
她哼笑一声,尾音溢出讽意,“看来也不是不可信。”
梅氏的话如同尖刀刺在长兴伯心口。
当年伯府式微,他无奈娶了崔氏,谁知那女人生性善妒,自己生不出还不准他纳妾,他年近三十才得了长子,却因崔氏淫威,不得不将他养在外头。
一朝事发,崔氏勃然大怒,扬言要将他长子斩杀,他阻碍不得,眼睁睁看着长子躺在血泊之中。
幸好,崔氏因受了刺激诊出喜脉,他儿只受了些皮外伤,因祸得福认祖归宗。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崔氏折辱长子,每每想阻止,崔氏却云淡风轻地谈起她胞弟,如今的户部尚书。
一边是血脉,一边是前程,他心痛难耐,只能劝说长子忍耐。
他动不得崔氏,如今连自己儿子都打不得了?
长兴伯忍着怒气,恭恭敬敬地对朝霖大长公主道:“逆子顽劣,请殿下赐他二十杖刑,为秋家姑娘赔罪。”
朝霖大长公主爽快答应。
公府侍卫将邓世轩压下时,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爹!我娘她……”
“还敢提你娘!你娘若是知你如此行径,定罚你更甚!”
长兴伯咬牙切齿。
邓世轩呆滞着脸,小鸡似的被提溜下去。
院中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长兴伯听着不忍,不安地动了动脖颈,想回头看看情况。
但碍于朝霖长公主,只能按下。
二十板很快打完,邓世轩被拖进来,背上血肉模糊,藏在凌乱头发下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长兴伯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忍下心疼,“秋姑娘可出气了?”
秋水漪擦了擦眼角泪花,“伯爷忍住心痛惩罚世子,不过是为了世子往后能正直无邪,光耀门楣。”
“水漪也有爱我疼我的父母,即便是为了伯爷一片爱子之心,也不愿再追究。”
这话说得原本对她很是不满的长兴伯,内心迁怒也散了不少。
他好好的嫡子,都被崔氏教坏了!
下意识忽略了不对之处。
云安侯却是扬眉。
本是为了给她赔罪才罚的长兴伯世子,此话一出,倒像是长兴伯的私欲。
若是让夫人听了……
余光瞟过去,梅氏果然揪着衣袖,眸底暗藏愤怒。
他的乖乖耶……
道了歉,秋水漪立在朝霖大长公主身侧,目送长兴伯带着邓世轩离开。
邓世轩是长兴伯老来子,又是唯一嫡子,深受伯夫人宠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又冲动易怒,惯爱收买些地痞流氓,欺负他瞧不上的人。
原著里,他欺辱弱小被女主撞见,教训一顿后彻底下线。
既然都要被炮灰,何不成全她?
她知朝霖大长公主嫉恶如仇,最是厌恶有人欺负女子,打听好她的行踪,故意送上门让她撞见。
经此一遭,想必邓世轩定是恨她入骨,
秋水漪双眼微弯,眸中泄出些许愉悦。
室内寂静,炭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秋水漪蓦地偏头。
偏厅空无一人,唯有被风吹动的珠帘。
方才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难不成是错觉?
第12章 赴宴
朝霖大长公主本想留秋水漪一家用饭,但她坐久了精神不济,只好作罢。
临走时邀秋水漪下次来府中游玩。
秋水漪含笑点头,随父母一道等车离开。
回了府,和云安侯夫妇用了膳,她脚步轻快地往春晖苑去。
梅氏目睹女儿的身影消失,和丈夫感慨道:“漪儿现在的性子比刚回府时放开多了。”
她笑了笑,靠在云安侯的肩上,笑着调侃,“当时也没看出来,竟是个爱哭鬼。”
云安侯的表情有一瞬的诡异。
心中腹诽,在夫人眼里,小闺女哪哪都好欺负,跟朵娇花似的。
确实是朵花,不过是暗地里带刺那种。
可就是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云安侯松了口气。
女儿刚开始回府时,他与夫人一样,日日担忧她不适应,生怕她受了委屈。
如今窥见些许女儿的真性情,悬在心口的巨石倒是落了一半。
这性子,哪像会受欺负的?
没见长兴伯活了半辈子,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云安侯生出隐秘的骄傲。
不愧是她老子的种!
思绪纷飞间,又听梅氏低喃,“漪儿哭起来娇娇俏俏的,和莹儿像极了,真令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云安侯心口一疼,知道妻子是想起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大女儿。
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莹儿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为夫保证,定会将她平安带回来。”
梅氏眼圈一红,脸埋进丈夫胸膛,低低泣音泄出。
云安侯心疼地收紧胳膊,jojo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后背,无声安慰。
……
回到春晖苑的秋水漪并不知道父母的心事。
她直接进了内室,躺在榻上。
温暖的屋子烧得她心口暖洋洋的。
轻微的脚步声落地,信柳更换圆桌上冷却的茶水。
秋水漪翻身坐起,脸冲着信柳的方向,用还未痊愈的手对着她举了个大拇指。
“信柳,你真棒。”
信柳措手不及,一下红了脸,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
落后一步的信桃不依,委屈巴巴的,“姑娘只夸信柳姐姐,都把奴婢忘在脑后了。”
秋水漪一视同仁地将她也夸了一通,夸得小丫鬟高兴地两颊通红。
将两个丫鬟兴奋的模样尽收眼底,秋水漪聚起笑。
目前的一切对她来说无比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