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私下无人,将这事推给秋水漪也就罢了,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和众位夫人亲眼所见,这还怎么赖?!
大大方方承认,还能得个敢作敢当的名声。
结果他当着云安侯夫人的面污蔑她女儿,这不是结仇嘛!
果不其然,梅氏兀地嗤笑出声,“贵府公子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堂堂一七尺男儿,自己犯错,竟赖在一个弱女子头上,这便是安远侯府的教养?”
安远侯夫人霎时沉下脸。
梅氏怀中的秋水漪直起身,杏眼水盈盈的,含着一层泪光。
两道弯眉蹙起,唇角垂下一个委屈的弧度,如同被风雪肆虐的小白花。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推我,又为何污蔑我?”
乔连颂梗着脖子,“本公子何曾污蔑你?不就是你将这瓶子摔碎的?”
“你说谎。”泪珠欲掉不掉,秋水漪直直凝视着乔连颂,“我方才在此处闭目养神,你无缘无故将那瓶子打碎,还连累我摔倒,怎么可能是我?”
“牙尖嘴利。”乔连颂咬牙,坚决不承认,“这瓶子乃陛下亲自赐下的,我好不容易才换了玩赏两日的机会,摔它做什么?分明是你在此处不甚将它打落,害怕被责罚,这才赖在我头上。”
秋水漪闭目,一串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
她侧头,嗓音里含着泪意,“既然公子说是,那便是我做的吧。”
乔连颂立即得意洋洋地望向安远侯夫人。
少女眉似远黛,拢着一片轻愁薄雾,消瘦的肩膀轻轻颤抖,分明委屈极了,却故作坚强地侧过身去,令人不由得心疼。
反之,她身侧的少年眉眼一派得意之色,推卸责任,无赖至极,小人做派。
二人一对比,立见高下。
“果真是闻名不如一见。都说安远侯府小公子是个好的,今日一看,啧,也不知侯夫人为了儿子的名声究竟废了多少功夫。”
“可不是?我娘家嫂子还想与安远侯府说亲呢,这等毫无担当之人,如何配得上我那素有才名的侄女?”
“唉,那秋家姑娘看着可真可怜。”
安远侯夫人气得胸闷气短,额上青筋显露。
她压着怒气吼道:“孽障!事实就在眼前,还敢颠倒黑白,冤枉秋家姑娘。今日不教训你,我如何对得起乔家的列祖列宗?!”
“来人!”安远侯夫人怒吼一声,“将他拉下去,给我打!”
“娘?”乔连颂愣在原地。
安远侯府的下人立即将他带下去。
“娘!娘!不是我,别打我啊娘!”
“娘啊……!”
乔连颂的声音逐渐远去,秋水漪暗忖,他之所以成为背景板,不会是因为蠢吧?
正愣神,梅氏带着她径直往外走,路过安远侯夫人时,连个眼风也没给她,冷冷道:“漪儿,我们走。”
【躲过安远侯小公子陷害,获得八个月寿命。】
秋水漪小弧度牵起唇。
安远侯夫人:“……”
脸色难看地按着额角。
这下和云安侯府,是真结下梁子了。
……
明和殿。
“啪嗒”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眼见局势已无法挽回,天鸿帝抱怨道:“不下了不下了,每回都是朕输,也不知道让让朕。”
指尖离开温润棋子,沈遇朝收回手,含笑提醒,“陛下,臣已让您三子。”
天鸿帝一噎,装傻,“是么?朕怎么不知道?”
沈遇朝无奈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放回棋篓。
天鸿帝端起茶盏掩饰尴尬,一口热茶下肚,清了清嗓子,“此次……”
“陛下。”
太监总管胡公公掀开帘子进来,恭恭敬敬道:“安远侯求见。”
天鸿帝意外挑眉,“他来做甚?”
胡公公:“侯爷是带着小公子来请罪的。”
“哦?请什么罪?”
胡公公便道:“小公子打碎了陛下赐下的白瓷玉壶春瓶,侯爷得知后将他打了三十棍,压着他来给陛下请罪。”
听见御赐之物被打碎,天鸿帝神色不变。
左右不过是个瓶子,碎了便碎了。
“既然已经罚过了,朕便不追究,让他们回去。”天鸿帝摆手。
胡公公应了声是,躬身退下。
行至外间,一个小公公快步进来,对他耳语几句。
胡公公面色微妙,让他退下,折返回去。
天鸿帝正和沈遇朝说话,余光瞟见他,没好气地盖上茶盖,将茶盏搁在桌上。
“又怎么了?”
胡公公讪笑两声,“是云安侯,状告安远侯府小公子打碎御赐之物概不认罪,并污蔑侯府二姑娘。”
“侯府二姑娘?是新找回来那个?”天鸿帝来了兴趣。
“正是。”胡公公道:“据闻侯爷和夫人失而复得,将二姑娘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为人父母,岂有不爱护子女之故?”天鸿帝眸底浮现一层暗色。
胡公公知陛下是想起了早逝的三皇子,垂着头不敢开口。
好在天鸿帝几息便从过往中脱离,好奇问:“那瓶子究竟是何人打碎的?”
胡公公连忙答:“安远侯夫人、大理寺卿夫人、淮郡王妃等诸位夫人亲眼所见,确是安远侯小公子。”
天鸿帝哼一声,“既如此,令安远侯将他儿子带回去好生管教。”
胡公公应是。
想了想,天鸿帝又道:“让皇后给秋家那姑娘送些小姑娘喜爱的玩意。”
胡公公敛了讶色,“这便去。”
他走后,天鸿帝对着沈遇朝道:“你年龄也不小了,还是寻个好日子,和秋家那丫头将婚事办了吧。”
沈遇朝嘴角噙着柔和笑意,“秋家大姑娘回外祖家省亲,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天鸿帝遗憾,“那便等她回来再谈。”
沈遇朝笑了笑,用茶盖刮着杯中茶沫,低眸时,掩去眼中深思。
第14章 庄子
送走皇后身边的嬷嬷,秋水漪拾起盒子中一支珠钗。
纯白毫无杂质的珍珠用金丝串着,制成柰花的形状,圆润又可爱。
信桃小小地惊呼一声,“奴婢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宫里的东西呢。”
秋水漪逗她,“这不就见着了?”
信桃抿着唇乐。
梅氏正巧踏入门内,拿过秋水漪手中的珠花,轻轻插入她发间,一脸的骄傲自满,“我女儿就是好看。”
秋水漪被她夸地脸红,信柳信桃也跟着笑。
瞧了圈皇后赐下的首饰,梅氏让信柳收好,又朝着秋水漪道:“平日里出门就戴这些。”
秋水漪笑着说好。
拉着她坐下,梅氏仅存的怒气散的差不多了,“这次是娘的错,本想让你出去散散心,没成想,竟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是无妄之灾。”
说着又一脸莫名,“怎的每回出门都要遇上点事,莫不是犯了太岁?”
秋水漪压下心虚,轻声轻语地安慰,“娘,这不过都是些意外,您就别放在心上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行行行,不说那些烦心事。”梅氏拍着秋水漪的手,“明日你哥哥回家,让他带你去庄子上散散心。”
秋水漪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娘。”
“和娘有什么可谢的?”梅氏说着,忽而低声喃喃道:“在自己家庄子上,总不可能还会出事吧?”
……
秋进白是临近傍晚回来的。
将行李交给宋林,大步朝着正房行进。
梅氏正招呼着丫鬟上菜。
天冷,最适合吃锅子,熬得乳白的汤锅沸腾,将肉菜放进去,转头见长子站在门口。
急忙让他进来,“大冷的天站在外头做什么?”
秋进白笑着进屋,唤了声娘,朝眼巴巴望着锅子的安远侯唤了声爹。
又仔仔细细地将坐在凳子上等着吃锅子的端详一遍,笑意爽朗和煦,“漪儿快来,哥哥给你带了礼物。”
秋水漪笑,“谢谢哥哥。”
“看什么礼物,先吃饭。”
梅氏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