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某种可能,沈遇朝眸色骤厉。
伸手拿过伤药,他掌心收紧,温声道:“多谢二姑娘赠药。”
秋水漪弯眼笑,“王爷不必客气。”
虽然不知沈遇朝之前的行为是何缘由,又为何改变主意允许她继续接近。
但有了这句话,往后她又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他身边蹭刺杀了。
想到这儿,秋水漪心情大好。
沈遇朝避到一旁去上药,盯着瓷瓶的眸光晦暗不明。
他在犹豫。
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解下衣衫,将药粉面不改色地倒在胸前伤口上。
罢了,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且留她一命吧。
……
秋水漪露着笑认真烤鱼。
因不知他何时才会醒,秋水漪只准备了她一个人的。
沈遇朝回来时,她正在串另一条鱼。
坐在秋水漪对面,侧身将湿着的半边身子靠近火堆,沈遇朝诧异道:“这鱼,二姑娘是如何捉到的?”
“我没捉。”
秋水漪摇头,发尾随之摆动。
与沈遇朝的狼狈不同,她身上的衣裳早就烤干了,挽着袖子将鱼串好放在火堆上。
空出手来指着外头,“我是在外面发现的,可能是被什么鸟儿叼出来不小心掉下的。”
沈遇朝便没再问。
两人安静下来,夜色渐深,谷中静谧无声,唯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鱼好了,秋水漪将其中一条递给沈遇朝。
“王爷请。”
沈遇朝颔首,“多谢二姑娘。”
秋水漪微微红了脸,仿佛一个真正的与心上人独处的怀春少女。
她拿着木棍轻轻咬下一口。
柠檬的清香之气与鱼本身的鲜味融合,虽比不上府中手艺精湛的大厨,但也算能入口。
如果调料更多些,会更好吃。
秋水漪很是遗憾。
可惜,清潭边上的花草之中,她只认识香茅。
吃完一整条鱼,暂且饱了腹,秋水漪寻找晚上歇息的地方。
刚站起身,愤怒的吼叫声如惊雷般炸开。
“哪个小崽子吃了我的鱼!”
秋水漪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沈遇朝蹙眉抬眼。
夜色中走近一道人影。
他身量很高,个头与沈遇朝差不多,却比他宽厚些。
衣裳破烂,遍布补丁,布鞋被顶得露出了脚指头。
胡须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露在外头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此刻,他满眼惊诧地盯着秋水漪二人。
纳闷道:“你们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家……门前?
秋水漪震惊地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绿色藤蔓。
难不成这后面另有乾坤?
“原来是你们吃了我的鱼!”
野人指着地上的鱼骨头,气得直跳脚,“不问自取便是偷!你们还我鱼!”
秋水漪愧疚道:“抱歉,我以为那是无主之物,实在对不住,不如……”
“什么味?”
野人动着鼻尖,在空中嗅来嗅去。
秋水漪捡起剩下的一根香茅草,“是我在外面采的包茅……”
“什么包茅!”野人突然惊叫起来,“那是我种的千人醉,有毒的!”
有毒?
秋水漪呆呆低头,半边身子忽然像被麻痹一样动弹不了,脑子阵阵眩晕,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41章 百里
沈遇朝接住秋水漪倒下的身子, 面色冰冷地望向野人,沉声道:“为她解毒。”
“哎呀,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野人朝他翻了个白眼, 起身往外。
没过一会儿, 他拎着些花草返回来, 掀开藤蔓走了进去。
内里黑漆漆的,看不分明。
片刻后,捣药声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藤蔓被人拉起一个角,野人手里端着一碗药。
“喏,把这药给她灌下去。”
那药绿莹莹的, 面上漂浮着一两点红色花瓣, 沈遇朝很是怀疑这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
可青紫已经慢慢爬上了秋水漪的脸, 情况危急,他只好掰开她的嘴, 将药灌了下去。
药一入口,秋水漪的面色立即好上不少。
沈遇朝松了口气, 对着野人的态度转为温和, “多谢。”
野人心安理得应下这声谢, 旋即哼一声, “你们还得赔我的鱼。”
沈遇朝颔首, “自然。”
“你的药在里边, 自己去喝。”
野人气顺了不少, 随口道了一句。
说完, 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狐疑地盯着沈遇朝看,“不对, 你也吃了鱼,为什么没中毒?”
他一下凑到沈遇朝面前,伸手往他腕上抓,想把他的脉。
沈遇朝眸底聚起寒冰,放下秋水漪,抽身后退。
“把脉而已,你躲什么?”
野人不解,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沈遇朝眸光有一瞬的阴鸷,抬手便向野人命门袭去。
野人紧急避开,气到一双眼睛生气火光,“臭小子,老子我是真生气了。”
他气息一沉,破烂衣衫无风自动,身侧草叶摇曳,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的,像极了话本中的河妖。
沈遇朝面色微沉,胸腔内传来窒息般的闷痛。
手紧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他忽而一笑,神色柔和道:“前辈这是做什么?不过一个玩笑而已,作何这般小题大做?”
野人冷笑连连,“老子就是小题大做了,你能奈我何?”
他手握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到沈遇朝面前,一拳当头砸下。
沈遇朝受了伤,身形微有些凝滞,虽及时避开,却也被一圈砸在了肩上。
他闷哼一声,面色迅速白了下来。
野人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拳头。
“瞧着倒是有几分本事,怎么这么不经打?”
沈遇朝偏头。
黑色瞳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牵唇一笑,语调是柔的,寒霜之气却扑面而来。
“前辈尽可试试,晚辈究竟……经不经打。”
话音落下,毅然朝野人攻了上去。
月色下,二人赤手空拳,拳拳到位,招招致命,以取对方性命的架势,打得天昏地暗。
周围花草遭到波及,草叶被践踏地掉落在泥土中,再不复白日里的光鲜亮丽。
野人气得直吹胡子,破成一条一条的袖子轻动,有东西爬了出去。
夜色遮挡下,沈遇朝并未看清他的动作。
待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