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
秋水漪甩了甩泛红的掌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云安侯府闹事?”
“一群为了莫须有的传言害我姐姐的蠢货。”
“你这个贱/人!”
“你尽管打。”
秋水漪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一巴掌下来,你能走出云安侯府半步,我不姓秋。”
周乾愤而收回高高举起的手。
“不仅没种,人还蠢。”秋水漪目光嘲讽,“也不想想,我若真害了秋涟莹,爹娘岂会容我?”
袖手旁观的虞昭不服气开口,“没了涟莹姐姐,侯爷夫妇只剩你一个女儿,自然不会处置你。”
秋水漪冷笑,“我是爹娘的女儿,姐姐也是。且她陪伴爹娘十六载,论起情谊,只会比我更深厚。若我残害胞姐,爹娘仍对我如珠似宝,你是在质疑我爹娘对姐姐的真心,还是在怀疑他们立身不正,包庇杀人凶手?”
虞昭哑口无言。
“巧舌如簧。”周乾冷声讽刺。
秋水漪目不斜视,“蠢笨如猪。”
不等周乾发怒,她抬步向前。
四周纨绔不由自主为她让路。
石阶下站着乌泱泱的百姓,好奇地望着这场大戏。
秋水漪温声道:“诸位说,我说的可对?”
方才的话,他们自然也听见了,得此一问,纷纷低头与友人窃窃私语。
“有道理,侯爷夫人待秋大姑娘如何,这么多年,咱们可是有目共睹。”
“可不是,秋大姑娘及笄前,侯爷还带她来我摊子上买糖人呢。”
“侯爷宽厚,夫人仁慈。秋二姑娘若真是杀害大姑娘的凶手,即便是他们的女儿,也定不会如此呵护。”
“那这谣言……”
有名妇人翻了个白眼,“定是哪个嫉妒二姑娘的混账东西胡编乱造的。”
秋水漪面色更显柔和,“至于家姐意外离世,更是无稽之谈。外祖母年事已高,舍不得姐姐,留她多住些时日罢了。可有些人却满口胡言乱语,姐姐日后若是回了京,还不知得多伤心气愤呢。”
“可不是,人家好端端的,非说不在人世,哪个不气?”
“若我是秋大姑娘,非撕烂人的嘴不可。”
人群中有妇人气愤地大声说。
秋水漪长叹一声,“人言可畏。几位婶子知我,可这满京城的人,却不如婶子通情达理。”
那妇人闻言高高挑起眉毛,一脸的得意。
“凭你一人所言,算什么数?谁能证明涟莹姑娘当真只是探亲?”
周乾不服道。
“我能证明。”
门内一道女声落下。
梅氏在信柳信桃的搀扶下缓步而出,一向温柔婉丽的人此刻沉着一张脸,眸色冰冷,目光不善地在周乾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侯夫人。”
周乾和虞昭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躬身见礼。
跟班们亦低了头,“见过侯夫人。”
梅氏眼尾一抬,冷冷讽道:“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你们无故坏我大女儿名声,逼迫我小女儿,究竟要作甚?”
虞昭尴尬道:“夫人,我们只是想得知涟莹姐姐的下落。”
“虞公子慎言。”梅氏嗤道:“我只得一子,外家亦无公子这般大小的外甥,非亲非故的,莫要唤我女儿姐姐。”
虞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至于我女儿,她自然是在我外家好生侍奉外祖母。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梅家弄个分明。”
“偏说她遇了难,这是在咒她早死吗?”
说到这儿,梅氏已然含了怒,嗓音骤然生厉。
虞昭抿唇。
周乾眸带隐怒,却不敢开口。
“娘,你别生气。”秋水漪回身扶住梅氏,“待我去给外祖母祝寿,将姐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梅氏抬起含泪双眸,嗓音颤抖,“漪儿,你、你说什么?”
秋水漪握紧梅氏的手,轻声道:“我去寻她。”
“若你……”
“若你只是借机离开京城,逃之夭夭,那怎么办?”
周乾质问出声。
“闭嘴!”
梅氏猛地低喝,“你算什么东西?我云安侯府的家事,秋家的女儿,何时由得你来管?周家的教养,就是这般的么?”
“不是。”周乾解释,“我……”
“放肆!还嫌不够丢人现脸么?”
粗粝的嗓音如滚滚惊雷,吓得周乾一个哆嗦。
人群之外,云安侯目光沉沉。
在他身后,数十个中年男人不约而同露出愤怒的神情。
在他们的目光扫射下,公子哥们不由垂着头,避开自家老爹的视线,不安地往后挪着脚步。
围观百姓自觉发分开一条路。
中年男人们纷纷朝着自家崽子冲了过去。
“小兔崽子,一天不给你老子惹事你就满心的不自在是吧?给老子滚回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
虞侯拉扯着虞昭走到秋水漪面前,使劲往他膝弯踹了下去。
长剑掉落在侧。
“嘭”一声,虞昭跪得结结实实,眉毛因疼痛弯起,又极快松开,不显露一丝脆弱。
虞侯厉声呵斥,“给秋姑娘认错!”
虞昭一言不发。
见他这副倔样,虞侯气得双目圆瞪,“你认还是不认?”
虞昭仍不开口。
“小兔崽子,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不一顿,我就不是你老子!”
“侯爷。”
秋水漪轻声道:“他既不是真心认错,开不开口也无大碍。”
“可不是。”梅氏开了口,“虞侯还是将儿子带回去好好教导。今个儿我这侯府门前可是唱了场大戏,第二场便不必了。”
心中存了气,梅氏话里便显露了几分情绪。
虞侯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快,忍着羞愤道:“嫂夫人,今日是我这孽子的错,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带回去好生看管,绝不让他再来骚扰侄女。”
梅氏敷衍牵唇,“那感情好。”
被虞侯拉扯着离开时,虞昭骤然回头,对秋水漪道:“记住你的话,若没将她带回来,我要你好看。”
“老子要你好看!”
虞侯一巴掌拍在虞昭后脑上,骂骂咧咧地压着他回府。
其他纨绔也陆陆续续离开。
显明伯直接命人将周乾捆起来,让下人抬着他走。
周乾嘴里不停说着难听的话,显明伯烦了,将他的嘴堵住,好声好气地和云安侯道了歉,这才带着他离开。
百姓们也四散而去。
人走之后,云安侯府大门立时安静下来。
梅氏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挥手,“走吧,回去。”
回了正房,略坐了一会儿,秋水漪道:“娘,我回去收拾行李,用膳时再来。”
梅氏一顿。
云安侯饮茶的动作停住。
良久,云安侯叹气,“去吧,你还未曾见过你外祖母,正好去看看她老人家,等她过完寿再回。到时,若你姐姐还未寻回……便让她病逝吧。”
梅氏面如白纸,勉强道:“多住几日也行,不必忧心家中,一切有娘在呢。”
秋水漪抿唇,缓缓荡开一抹笑,“好。”
她离开后,梅氏骤然扎进云安侯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莹儿,我的莹儿啊。”
云安侯心中剧痛,含泪将梅氏紧紧抱住,哑声道:“这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万不会让莹儿‘病逝’。夫人,我定会拼尽全力找到我们的女儿。”
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