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地全身颤抖,在赵希平未注意时,不知不觉远离了那把匕首。
秋水漪含着哭音道:“我真的不知道。”
在赵希平暴怒之前,她提高声量,嗓音破碎得仿佛一根崩断的琴弦。
“但有一个人,他或许知道。”
赵希平顿住,手上力道不由松动。
周云惇连忙夺过匕首,大步走到窗前,扔了出去,而后三两步跑到秋水漪身边,急切地询问:“秋二妹妹,那人是谁?”
秋水漪怯怯地望了眼赵希平。
赵希平深吸一口气,按耐住满心的烦躁迫切,沉声道:“说。”
“错过这个机会,待会儿我可没耐心听你废话。”
秋水漪想骂人。
什么狗东西!秋涟莹能看上你,那才是她眼瞎呢。
狗咬狗去吧你!
两颊泪痕斑驳,鼻尖哭得泛红,衬着上头的小痣,越发显得我见犹怜。
秋水漪可怜巴巴地抽泣两声,哽咽道:“他叫韩子澄。”
第54章 发疯
“韩子澄”三字一出, 赵希平与周云惇皆是一怔。
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似是想起某些不愉快的事,周云惇神色难看得紧, 剑眉紧蹙, “与韩子澄有什么关系?秋二妹妹是如何识得他的?”
秋水漪将她如何捡到韩子澄, 又如何被恩将仇报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她隐去系统,只说自己无意间发现韩子澄与属下密谈。
“他说什么有我这个替身做掩饰,到时候换成涟莹的衣裳, 划花脸扔到悬崖下,谁也不知死的究竟云安侯府的大姑娘,还是藉藉无名的乡下孤女。”
说到这儿, 秋水漪脸色惨白, 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咬了咬下唇, 她接着说:“我当时太害怕了。原想趁他不注意逃跑,谁知韩子澄如此警觉, 将我抓了回去,绑在悬崖上。”
秋水漪泪流不止, “原以为必死无疑, 可姐姐那边不知发生了何事, 韩子澄将我丢下, 命他叫做茯苓的女下属将我推下悬崖。”
“幸好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伤了茯苓, 而我也被王爷所救。等醒来时, 便已经在侯府了。”
“后来, 爹娘认回了我, 再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道了。”
“韩、子、澄!”
周云惇咬牙, 恨不得啖其血肉,“定是他带走了涟莹!”
赵希平阴沉着脸,面上风雨欲来。
他大步跨来,一把掐住秋水漪侧颈,眸光阴冷得如同藏在深夜里的毒蛇,一不注意便会跃起,狠狠咬在行人光滑的脖子上。
“涟莹失踪了这么久,你们为何不往外递个音信?反而放出似是而非的假消息?是不是你怂恿了侯爷夫妇,故意不让他们去寻涟莹?”
不是,大哥,说你有病你还真有病啊?
秋水漪简直要气笑了。
“赵少卿可曾听见京城中关于我的流言?”
赵希平不解她此问何意,冷声道:“听见了又如何?”
秋水漪眼睫一掀,嗓音柔柔,话里内容却尖锐无比。
“那赵少卿定是不知我母亲因那流言,忧心到每晚需用安神香才能入眠。短短几日的功夫,她便憔悴不已。”
“她对我尚且如此,更别说抚育了十六年的姐姐。”
她微微勾起唇,轻声道:“这世道,对女子终究是薄待的。平时无大事,世人自然对女子多了几分宽容,可一朝出事,他们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去辱骂女子。”
“姐姐一个大家闺秀,一朝失踪,那些恶心下贱的男人嘴里会吐出什么肮脏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淫/笑,会幻想什么样的场景,身为男人,你们比我清楚。”
“姐姐失踪,母亲本就担忧焦虑,再传出去让别人知晓,流言如浪潮涌向侯府,你让她如何承受得住?”
秋水漪直视赵希平,目光清澈中隐含一丝嘲讽。
“赵少卿话里话外都是爹爹娘亲置姐姐于不顾,你可知她出事后,我娘背地里流了多少泪?爹爹派了无数人出去寻她,直到如今也不曾放弃。”
“我们全家都抱着姐姐平安无事的念头,只希望她回来时,流言蜚语不扰其身,她仍是优雅高贵的侯府贵女。外人只会知晓姐姐一片孝心侍奉外祖母,无人会知她失踪一事。”
“可你们,偏要将事捅出来。”
秋水漪尾音极轻,却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刺在赵希平胸膛,令他脸色瞬间惨白。
秋水漪不想放过他,接着道:“爹娘的一番苦心,终究是被辜负了。”
“呀。”
她忽然轻扯嘴角,道了声歉,“听闻赵少卿一向不受国公爷重视,想必……也无法对父母的拳拳爱护之心感同身受吧?”
少女唇瓣一弯,笑容清丽婉约如芙蕖,带着对他明晃晃的讽刺。
“倒真是可惜。”
赵希平瞳孔中涌现红血丝,修长脖颈上青筋暴露,隐忍到了极点。
拇指落在秋水漪脖子上的刀口上,指下用力,一连串的血珠珍珠般坠地。
很疼。
但看赵希平狂怒不能的模样,又很爽。
秋水漪眸中暗流翻涌,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轻轻一动。
“赵希平!你给本世子松手!”
周云惇气得不清,用力去掰赵希平的手,怒吼道:“秋二妹妹是无辜的!你当真想掐死她不可吗?”
“哐当——”
在周云惇愤怒的吼叫声中,破庙的门被人狠狠踹开。
守在门口的黑衣男人被一脚踹得倒飞出去,摔在赵希平脚下,捂着胸口挣扎起身。
“主子。”
他大喘一口气,跪地不起,“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所有人被这变故惊到,齐齐望向门口。
赵希平收回手,冷声道:“你是谁?”
门口站着一人。
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视线昏暗,看不分明,依稀能看出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庙门大开,夜风穿门而过,将来人衣衫吹得在空中翻滚。
他跨入破庙,嗓音润泽如风,“伤了本王的人,你还敢问我是谁?”
这声音……
秋水漪蓦地睁大眼。
庙内残烛孜孜不倦地燃烧自己,为漆黑夜色带来一缕光亮。
朦胧光影中,她看见来人精雕细琢般的五官。
深情桃花目中往日澹澹水波不见踪影,阗溢着幽幽冷光,好似利剑出鞘,令他整个人多了丝冷锐,矜贵而不可攀。
秋水漪微怔。
之前看到的那道背影,当真是沈遇朝?
她立即换做柔弱可欺的表情,含在眼里的泪水骤然决堤,委屈巴巴地唤道:“王爷。”
“他们要害我。”
沈遇朝面上挂笑,对待赵希平的态度几乎称得上和善。
“怎么,赵少卿见了本王,竟不知行礼么?”
赵希平双拳攥紧,面无表情地躬身见礼,“下官,见过王爷。”
沈遇朝不曾喊起,他便维持着弯身的动作,一动不动。
周云惇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他虽不喜沈遇朝,但自从他和秋水漪定亲后,那份不喜也淡了。
如今沈遇朝现身于此,他不由松了口气,只想早些结束这场闹剧,好去寻他的涟莹。
周云惇上前两步,“你来得正好,快些将秋二妹妹带回去吧,她受了伤,得尽快寻……”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
他看见,沈遇朝张唇,无声说了二字。
废物。
周云惇硬生生停下脚步。
沈遇朝与他擦身而过,夜风冷冽,空中却残存着一缕淡淡的腥味。
周云惇双唇紧抿,转过身,看着沈遇朝走向赵希平。
“你称我王爷,岂会不知她是本王的王妃?”
沈遇朝在赵希平身前站定,感慨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赵希平面色紧绷,强忍情绪,“王爷恕罪,下官也只是关心则乱。”
“好一个关心则乱。”
沈遇朝颔首,温声而笑,“那本王王妃被绑,关心则乱,还望赵少卿见谅。”
尾音落下,他陡然提腿,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一脚踹在赵希平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