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视线中,她拂上沈遇朝的脸,问他,“疼吗?”
若是不那么好奇就好了。
不知道他曾经的遭遇,此刻对着他,还能装作一脸深情。
可是不行。
终究还是心疼了。
第59章 共宴
沈遇朝浑身僵住。
他微微张唇, 声若呢喃。
“你不怕我?”
“为何怕你?”
秋水漪问。
沈遇朝摘下右脸上的小手,面上蕴出一抹笑。
“我是个怪物。”
“你会吃人吗?”秋水漪冷不丁问。
沈遇朝显然愣住,“什么?”
“你会吃人吗?”她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沈遇朝眉心不解微皱, 又极快松开。
“不会。”
“怪物会吃人, 你不会。所以, 你不是怪物。”
秋水漪语气极为认真。
沈遇朝肉眼可见地愣住,视线不由落在少女脸上。
她扬着小脸,神色是一贯的认真。
水润杏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仿佛水波不兴的幽深古井骤然落下一粒石子,向外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又宛如枯木逢春,在瞬息间绿荫落了满树, 芳华绽放。
他听见, 万物生春的低语。
沈遇朝敛眸, 万般思绪被他尽收眼底。
秋水漪却已退了开去,俯身将地上画纸捡起。
掂了掂重量, 心道这么多张,也不知他画了多久。
在房中随意拿了个铜盆, 秋水漪将画纸扔进去, “可有火折子?”
沈遇朝身上自是不会有。
他推开窗, “左溢, 火折子。”
守在梨花树下的左溢飞速往腰间一摸, 将火折子扔了过去。
秋水漪指着地上铜盆, 语气轻快道:“烧了吧。”
沈遇朝低眸。
轻微一声响, 火折子冒出微弱火光, 旋即越燃越大。
火舌舔舐着一张张画纸, 仿佛也将他那不堪的过往燃烧殆尽。
火光旺盛猛烈,白烟袅袅升起, 模糊了他冷冽的眉眼。
……
关上门,回身便对上左溢发亮的眼睛。
秋水漪好笑道:“左侍卫好像很高兴?”
左溢轻咳一声,敛了眼中笑意。
走到院门口,秋水漪骤然出声,“左侍卫不送送我?”
左溢微愣,而后让尚泽守着沈遇朝,送秋水漪回院。
路上,秋水漪道:“王爷的伤为何会裂开?”
当时的程玉大概处于震惊中,将伤裂一事忽略了。
左溢双唇崩成一条直线,嗓音发沉。
“当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王爷的伤势虽然能很快恢复,但每一次受伤,都会承受千百倍的疼痛。”
“从外表看,他的伤已复原,但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王爷的伤每旬都会复发一次,陈年旧伤在他身上齐齐复发,更是痛不欲生。”
左溢微垂着头,“原本应该是下个月的,但吃了百里大夫的药,不知为何提前了。”
秋水漪蓦地停下。
仿佛有东西堵在喉间,令她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闭眼。
难怪。
她还奇怪,前几次受伤时,他的脸色为何那般难看。
竟是如此。
“二姑娘?”
左溢察觉到秋水漪没跟上,诧异回头。
“没事。”
秋水漪微微一笑,“你继续。”
左溢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踯躅半晌,低声道:“二姑娘,我们王爷看着颇受陛下宠信,但他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您……”
左溢的嗓音微微发哑。
他说不出煽情的话来,只道:“您在他身边,他很高兴。”
听出左溢的言外之意,秋水漪却笑了,“他是我未婚夫,我不在他身边,能去何处?”
……
方老夫人的寿宴办得极为热闹。
当日,洪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秋水漪被拉着见了不少亲戚,一会儿这个表姨奶奶,一会儿那个表舅爷的。
半日下来,她头昏脑涨,一个都没记住。
梅芳晴给她递了杯水,小声道:“除了亲近些的,其他的你见了人只管笑便是了。”
秋水漪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悄声问:“三表姐也不记得?”
“几年也见不了一面的亲戚,都不知出了几服了,记他们做什么?”梅芳晴撇嘴。
不知看见什么,她偏头凑近秋水漪,眉间含了几丝促狭,“要我说,二姐也不一定记得住。”
秋水漪视线投向梅芳茹。
少女坐姿极为端正,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完美到了极致。
只是那双眼,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灵动,甚至多了几分呆滞。
秋水漪笑出声。
梅芳晴乐不可支,“别看二姐平日里老是揪着我说什么规矩礼仪的,实则她也是在大伯母面前装样子呢。”
后背有指头轻轻戳了戳。
梅芳晴随口道:“三姐,怎么了?”
梅芳竹极小声,“晴儿,二姐姐在看你。”
梅芳晴侧眸,正好对上梅芳茹如火烧般明亮的双眼。
她周身一凛,立马挺直腰背坐好,看得秋水漪忍俊不禁。
快开宴了,丫鬟们井然有序地呈上珍馐美味。
闻着满室香味,秋水漪不知为何想到了沈遇朝。
府中开宴,他有伤在身,并未出席。
这么多美味佳肴,也不知他能不能吃到。
秋水漪突然想去看看他。
这么一想,便坐不住了。
还未开宴,她索性对梅芳晴道:“三表姐,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去去就回。”
她走得快,等梅芳晴反应过来时,素手正好擦着她衣袖而过。
“诶,都快开宴了,有什么要事啊?”
梅芳晴嘟囔。
快到客院时,秋水漪猛地一拍额头,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大舅母这么贴心,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哪轮到她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