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新做账!”牛丽云认真说道,“把原材料数量减下来。”
“供销社工厂和附近县城交易都有进出货单,对方也有留底的,不好改。”她拳掌相击,认真对陆语说道,“大队长,把你出货的那部分减掉。”
“这么一来,咱们糕点厂的进出货数量就没那么夸张了,就只是效益好,审查组的同志也说不出什么来。”
“是这样没错。”陆语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好像也该是她的词啊。
“至于原材料。”牛丽云咬牙,“你别担心,我增设一个采购岗,让人出去采购原材料,理由嘛,就说原来的供货商不干了。”
“怎么样大队长,你看这样行吗?”
“太行了。”陆语直言,“我原本就想这么跟你说的。”她感慨,“丽云,你成长的速度真令人惊叹啊!”
牛丽云不好意思挠头,笑着说道:“这都是托了大队长你的福,给了我成长的机会。”
“你放心,我会叮嘱好大家,不让他们乱说话。”
陆语笑着摇头:“不用特意叮嘱,不然,反而会被审查组的同志察觉。”
“这件事,就你跟我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好!”牛丽云伸手做出发誓的模样,“我发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去一言半语,不然……”
“好了,我相信你!”陆语赶紧拦了,并且做出保证,“要是原材料紧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会想办法一起解决。”这就是给牛丽云一颗定心丸了:黑市供应商的关系还在,有人兜底,放心干。
至于销货,那完全不用担心。
“好!”牛丽云高兴道,“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陆语打开院门迎来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牛丽云。
“你这是怎么了?你家那个动手啦?”陆语语气转为严厉,“给他脸了,走,找他去!”欺负她的人,不想活了!
牛丽云赶紧把人拉住,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家那口子,我不打他就不错了,他哪里敢跟我动手?”
她压低声音:“我熬夜把账本给改了。”
陆语震惊:“这么快!”
“你教过我的,迟则生变!”牛丽云用力点头。
“对,是我,我教的。”陆语有点恍惚,“快进来,进来说。”
“给。”牛丽云把原始账本先交给陆语,然后说道,“这个,我的意思最好是毁掉,你觉得呢?”
得,这还是她的词。
陆语真心实意笑了,然后道谢:“谢谢你丽云,你帮了我大忙了!”
“嗨,这有什么!”牛丽云笑着说道,“要是没有你,我还天天被家人逼着喝苦药生儿子呢!”
“陆语,说句矫情的,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帮这样的小忙。”
“这个是我昨天做的账,你看看,哪里有问题,我再改。”
这边陆语为应付即将到来的审查组同志作准备,那边海市,李朝晖买好了火车票,收拾好行李,就等着万陶请好假跟她回宁安镇。
她看着两张象征着新生活的火车票,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房间门被拍响,李朝晖皱眉,问道:“谁?”
“是我,我是老方头!”
是守门的那位大爷!
李朝晖打开门,见老李头满脸着急,心头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方大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同志,万老师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第69章 去海市救人
李朝晖边往海市大学跑边问方大爷:“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不是已经交了自省报告, 在跟校长协商请假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去了趟食堂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万老师跟秦老师被学生压在操场上了。”
“秦老师?”李朝晖脚步顿了顿, 知道问不出什么,加快脚步往海市大学跑去。
还没到操场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假大空”的喊声, 李朝晖拨开人群,看到了让她目眦具裂的一幕。
万陶和头发百花的秦老师被绑在操场中央,衣服上都是脚印,头发被剃掉了一半,右脸高高肿起,被压跪在那里, 整个人散发出颓废的意味, 眼神木然而空洞。
旁边的秦老师看上去比万陶情况好一点, 但从前精神矍铄的老人, 如今看来弓着背,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无端让人觉得苍凉悲怆。
李朝晖想要冲上前去让他们把人放开, 被方大爷拉走了。
“李同志, 你可不能犯糊涂,这个时候过去会被当成同伙一起整的。”
李朝晖定了定神, 说道:“我去找校长,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她又看了万陶一眼,逼自己转过头去了校长室,结果,她根本敲不开校长室的门, 明明她刚刚有听到里面有交谈的声音!
她又敲了好一会儿,只听到里面传出长长的叹息声,校长室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就知道,校长知道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但他怕被牵连,所以躲在了校长室。
多可笑!一校之长,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明哲保身!
李朝晖擦干眼泪,眼里现出坚定,别人可以不管万陶,她不能!
大不了,她跟万陶一起死在这里!
她转身就要往操场上跑,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被人拉了进去。
“嘘!别怕,我是教导处主任黎灿。”
“你要干什么?”李朝晖现在对海市大学所有的领导和老师都充满了戒备和不满。
“很抱歉,但我想劝你一句,不要去操场。”黎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重,“万老师就是因为秦老师受难挺身而出,才会……”
李朝会冷笑:“所以呢,我该跟你们一样冷眼旁观?”
“也是,他是我的爱人,却只是你们的同事。”
“黎主任,希望将来你跟校长遇上这种事情,所有人选择退避的时候,能不怨不恨!”李朝晖的话非常尖锐,说完甩开黎灿的手就要离开。
“你现在去不过是飞蛾扑火。”听了李朝晖近乎诅咒的话,黎灿的脸色很不好,但她还是按住了门,拦下了激动的李朝晖。
她说道:“李同志,我很佩服你对爱人的忠贞和不顾一切奔赴的决心与勇气,但请你冷静点!”
“如果你有力挽狂澜的办法,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可你现在过去除了跟他们一起受罪,还能做什么?”
“听我说!”黎灿看着李朝晖认真说道,“等学生散了,你立刻带万老师走!这才是正途,而不是冲上去跟他一起受困!”
李朝晖深呼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点理智。
黎灿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会再冲动行事,转过身,拉开办公室抽屉,拿出业务章在万陶的请假单上重重盖下。
她把请假单递给黎朝晖:“抱歉,我前两天不在,不然,万老师不会有此一劫。”
李朝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的疯狂和焦躁彻底被压了下去,她接过请假单,低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她苦笑,“火车票是明天的,他又对学校充满了感情。”
她看着黎灿,嘴里泛着苦味:“就算拿到了请假单,他肯定也会回来走走看看的。”有些事避无可避。
“谢谢你黎主任,还有,刚刚很抱歉。”她把请假单对折收好,冲黎灿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朝晖躲在长廊里,看着万陶和秦老师万念俱灰的脸,眼泪汹涌而下,她指尖狠狠扣着廊柱,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
终于,学生散去了不少,她眼里染上几分希冀,然而,留下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学生问了万陶和秦老师一句话,随后冷笑了一声,指使另外几个男学生把万陶和秦老师拖到仓库关了起来。
李朝晖再也忍不住,跑出去就要阻止,被方大爷拉住了,他说道:“那个男同学家里在海市很有背景,你去了,也是多个人被关起来而已。”
他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但拉着李朝晖的手却没有松开。
万老师跟秦老师是男人,吃点苦头就吃了,李同志是女的,谁知道那些学生失去理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吃了李同志这么多饭,不能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不拦着。
“方大爷,仓库还是你守着吗?”李朝晖满脸希冀看过来。
方大爷摇头:“寝室楼那边都换了学生守着了,我现在啊,就守大门了。”
方大爷把李朝晖送去了招待所,叹了口气,走了。
李朝晖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都说好了!明明幸福就在前面了!
她应该听陆语的,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把万陶带走的,而不是想着要一个心甘情愿!
人好好的,比心甘情愿重要多了!
陆语!对,找陆语!她家世惊人,也许有办法把万陶救出来!
李朝晖洗了把脸,去了附近的邮局,她打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李主任,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快回来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何画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里没来由涌上了几分怅然。
坐办公室,挥斥方遒的感觉真好啊,她都不想回柜台去了。
李朝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少了几分干练和精神多了几分疲惫:“画梅,麻烦你去向前进大队给陆语带句话,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明天中午我再打过来。”
“好,我知道了。”
“谢谢。”
“不用谢。”何画梅挂了电话拿起笔在一份出库的文件上签上了名字。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她仍然稳稳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丝毫没有起身去向前进大队的意思。
直到外面的天全黑了,她才收拾好东西,拿起碎花布包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她捏紧布包,缓缓离开了供销社。
李朝晖一夜没睡,焦躁地等到中午,立刻拨通了电话,她以为接电话的人是陆语,开口的时候就带上了哭腔:“陆语……”
“李主任,是我,抱歉啊,我昨天加班加到很晚,天太黑了,就没去向前进大队。”何画梅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加速,满脸心虚,“然后中午不是要等你电话吗,我就想着今天晚上下班后我去找陆语。”
“明天中午你再打过来好吗?”
“那就这么说好了,有人来找我了,先挂了!”不等李朝晖答应,何画梅就挂了电话。
其实一开始,她是想说陆语不在家,或者说陆语没空的,但这个太容易被拆穿了,她就把责任归到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