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多体验两天当领导的感觉,我没有坏心的。”她对自己说道。
可整个下午,她的耳朵边都萦绕着李朝晖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朝晖“喂喂”了两声,听到话筒里的忙音,知道何画梅已经挂了电话。
何画梅手上的工作都是她亲自交接出去的,能有多忙?
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但她也不能一直空等着,她可以等,但万陶等不了了,早上方大爷过来找她,给她带了句话,万陶让她离开海市回宁安镇去,让她不要管他。
万陶是她对这个世界绝望时唯一照进她心里的光!
那年,如果不是万陶去山上找黄豆母株,她也许就从高山上跳下去了。
是他带着走投无路身无分文的自己离开了大山,是他帮她找学校,交学费,鼓励她自强自立。
也是他拒绝了少女懵懂时对他萌生的爱意,告诉她,等她分清爱情和恩情后再说。
这样好的人,已经跟她说好了要结婚的,她怎么可能不管?
李朝晖定了定神,拨通了孙维诚办公室的电话。
陆语跟牛丽云用了一天的时间完善了账本,之后糕点厂立刻成立了采购部,这回,陆语难得开了个口子,启用了支书家的大儿子。
这可是第一个糕点厂正式的男职工,支书的脸都要笑烂了。
根据可靠消息,当天下午支书就拿着珍藏了好几年的酒去了隔壁大队找他老兄弟去了。
相信很快糕点厂就会进一批原材料了。
京市到宁安镇,自己开车大概要十来天,坐火车的话,中途站点多,大概会多两三天,有这个时间,仓库里的原材料应该已经换了几批了。
原材料的问题解决后,陆语去找了陆太爷,当初埋那帮R国人的时候,陆太爷不让她插手,说万一这事暴露,跟她没关系。
“陆语来啦,快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可别,您坐,我自己来。”陆语给自己倒了杯水,笑着问道,“太爷,您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好!”陆太爷伸出大拇指,“我是享了你的福了!”
陆太爷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嗷嗷待哺的陆二蛋,该在家享福的年纪,为了把陆二蛋养大成人,艰难挣着工分。
大队的人有心照顾,常常请他出面镇场子,给些吃的喝的。
这么多年下来,他在大队的声望很高,但衣食住行只能说勉强维持活着的状态。
原先住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修整过,就算收拾得再干净也总有股霉味,明明太阳也能照进来,就是觉得潮湿阴冷。
现在可好,他就住一楼,干干净净的通厅,前后门一打开通风,清凉干爽,早晚太阳不猛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那帮小老头小老太叽叽喳喳说话,偶尔给他们断断官司,吃喝都有人打理,这日子啊,金不换!
“您住得舒心就好。”陆语笑着说道,“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您就告诉我,我不在,您就去找丽云,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把问题解决好的。”
“好好好!”陆太爷连声说好,“丫头啊,有事就说,能办的太爷没二话,不能办的,太爷想办法给你办妥,你直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什么都瞒不过您!”陆语先小小拍了个马屁,给老人家哄开心了,然后低声问道,“山上埋着的那些,有痕迹吗?有没有可能被专业的人看出问题?”
陆太爷睃了陆语一眼,也压低声音问道:“出事了?”
“那到没有。”陆语摇头,把跟牛丽云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我这也是怕万一,毕竟,有几个是正规渠道来的华国。”
“放心。”陆太爷拍着胸脯说道,“都是老庄稼把式,手稳着呢!”
“年后化了雪,我让二蛋背我去看过,一点痕迹没有。”想了想,他又加了句,“那上头都长草了。”他摆手,“看不出来一点!”
“还得是您,还惦记着化雪后去查看,我就一点没想起来这件事,我就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吧。”
这话可给陆太爷哄得通体舒泰:“这件事,你把心放肚子里,真有事,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呢!”
“您这么说,那这事在我这里就过了,我捋别的事儿去了。”
“去吧,一准没事!”
“成,那您继续晒太阳,我走了。”
陆太爷笑眯眯摆了摆手,就着太阳眯起眼睛打起了盹。
两件最容易出状况的两个事都解决了,爸妈和哥哥那里也有了好消息,陆语心情大好,溜溜达达找到牛丽云,跟她说今天糕点厂每人发一盒糕点,奖励她们认真工作。
“给你发三盒。”陆语笑着说道,“自己人得优待!”
牛丽云哭笑不得,虽然很高兴大队长动不动就发钱发糕点,但是,“大队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仓库里的原料越用越少了?”她压低声音说道。
“没事,原来那些早用完早安心。”陆语也压低声音,“你放心,支书认识的人多,原料这个摊子,他能撑起来。”至少,正常交易的情况,撑几个月没问题。
几个月后秋收,正好衔接上。
“行,那我通知下去。”
回到家,陆语躺在竹椅上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谁啊?”她问道。
“陆语同志,我是孙维诚!”
孙维诚?陆语皱眉,从竹椅上起来去开门,她笑着说道:“孙部长,稀客啊,快请进,您是来指导工作的吗?”
孙维诚笑着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接到李朝晖同志的电话,说有急事要找你,这不,我刚好要去隔壁的砖窑厂走访,就过来给传个口信。”
“对了,这是她那边的号码,她说她会一直守着电话,直到邮政局关门。”孙维诚递了张纸条给陆语。
陆语连忙接过:“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顺路的事,那行,我走了。”
“您等我一下,很快!”陆语快速去堂屋拿了瓶北冰洋出来递给孙维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想请您进来喝杯茶的,又怕耽误您事儿,这个给您,您别嫌弃。”
孙维诚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听陆语这么说,笑着接过,说道:“谢谢,你也太客气了。”
“哪里,我说的是真心话,您辛苦了。”礼多人不怪嘛,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行,那我走了。”
“好嘞,您注意安全!”目送孙维诚离开,陆语关上门就往镇上赶。
万老师应该是出事了!
只是很奇怪,怎么会是孙维诚来给她带口信,不该是何画梅吗?
她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镇上的邮政局,缓了口气,她拨通了字条上的号码。
电话占线?
李朝晖焦急看着打电话的人,心里不断祈祷对方快点打完,可对那个人来说,电话费仿佛是不要钱似的,一直说个没完。
陆语又拨了一次号,仍旧占线,好在现在没人过来用电话,她就又拨了一次。
那人终于讲完了电话,几乎是对方放下话筒的下一瞬,铃声就响了起来。
那人下意识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他不高兴皱眉,却听对方带着哭腔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陆语,是你吗?”
“是我。”
李朝晖没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陆语,万老师出事了,我很后悔没有听你的,一开始就带他离开海市。”
那人确定电话不是找自己的,摇摇头走了。
“你别急,先冷静下来。”
陆语温和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李朝晖的焦躁。
“现在,我问你答。”
“好。”
“万老师受了些苦,但人还活着,对吗?”
“是。”
“但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是不是?”
“是。”
“你没有办法带他离开?”
“是。”
答完陆语的三个问题,李朝晖的情绪完全稳定了下来。
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去打听过了,那位男学生想让一个女同学跟他处对象,那女同学不同意,他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想强迫对方同意,被秦老师阻止了,并且对他进行了口头的警告。”
“之后,他堵了女同学几次,都被秦老师阻止了。”
“口头警告无效,秦老师就给了处分,但他也说了,只要男学生不再骚扰女同学,到期末他就会把处分撤销。”
“谁知道男学生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有了机会,他就……”
“那万老师呢?”
“上次他替秦老师说话被牵连,这次也是。”李朝晖叹气,“秦老师年纪大了,他护着挨了好几脚。”
“你见得到万老师吗?”陆语问。
“见不到。”李朝晖说道,“他们被关在仓库里,窗户被钉死,门口有人轮班守着,最少两个人。”
“我只能隔着仓库门跟他说几句话。”当然是给了守门的学生好处的。
“陆语,你在海市有认识的人吗?”李朝晖问道。
“没有。”从前她倒是有认识的人,还是在海市手眼通天的人物,不过现在在甘省呢。
“这样吧,我马上去海市,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京市
裴照野开车刚好路过公用电话亭,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习惯,他下意识踩了刹车,等意识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电话亭旁边。
宁安镇邮政局
挂了李朝晖的电话,陆语试探着拨通了和陆北征约定的那个电话号码。
裴照野看着电话亭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松了刹车就要踩油门。
“铃铃铃!”
裴照野心狠狠一跳,熄火抽钥匙下车接起电话只用了几秒钟。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