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陆语不能说黎灿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不把可能面临的危险跟牛丽云说清楚,于是她说道,“我有个仇家。”
牛丽云“嚯”一声站起来:“在哪里?我去叫人抄家伙!”
陆语赶紧把人拉住:“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牛丽云边听陆语说话边在心里盘算带哪些人给陆语去撑场子。
“我那个仇家还不知道暴露真面目了。”
“她现在正千方百计要来我这里,就近找我报仇。”她把黎灿跟二流子合谋制造被欺负的假象,然后赖上她的事情和盘告诉了牛丽云。
说完陆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能是她找的人太专业了,真的把她打了一顿。”她又露出牙酸的表情,“搞得我后面都听不下去了。”实在是太惨太逼真了!
“被打得很惨吗?”牛丽云见陆语点头,说了句,“活该!”
“她现在找我朋友诉苦呢,估计马上会提出过来找我寻找庇护。”
“你放心,大概率今天她是不会过来的,我让我朋友拖着她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牛丽云问道。
“她那副样子,我要是不‘上当’恐怕不会消停。”陆语说道,“我怕她狗急跳墙对我朋友动手,就想着,要么就顺了她的心意把人拘在身边。”
“我不同意!”牛丽云神色凝重,“她对自己都那么狠,万一暴起伤人,你防备不及时怎么办?”
“不行不行!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然我们去报公安?”
“没有证据。”陆语摊手,“我的安全你倒不用担心,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我们这么多人呢!”说到这里牛丽云脸上担心渐渐收了起来,“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呢!”
她握住陆语的手:“大队长,你放心把人弄过来,咱们直接给她埋山上!”恶狠狠的语气。
陆语立刻说道:“先不忙先不忙。”京市那边分子室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人去登报,执棋人跟冷棋就跟躲下水道的老鼠似的,连个头都不冒。
好不容易黎灿这个疑似冷棋出现,她怎么也得想办法多套点消息出来才行。
“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那就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牛丽云问道,“大队长,她有同伙吗?”
陆语点头:“肯定有,但人应该不在宁安镇。”她看着牛丽云,忽然说道,“是我想太多了。”
“啊?”
“我没有证据,可我又不公安,我也不是军人。”陆语的思路彻底打开,“我干嘛非得守着原则跟她周旋啊!”
她从前对付那帮R国人的魄力呢?
哦,是了,审查组的同志在路上呢,现在又是梅雨季,保不齐山上那什么就冲开了。
加上她最近不是记挂家里人,就是担心未来十年的生活,要么就是操心分子室下落,一刻没安生过,她心理压力大啊!
这行事就免不了有些束手束脚了啊!
不过她现在想通了,遇事不能先露了怯,审查组的同志来了就来了呗,这要是黎灿真的是冷棋,那审查组的同志还得谢谢她送功劳呢!
就这么干!
陆语看向牛丽云:“你说得对!她一来,我就把人拘起来拷问!”
牛丽云立刻出主意:“老年活动中心不行关人,那边老头老太太多,回头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没错,我准备把人往山上带,大队还有孩子呢,咱们多少得注意一点形象。”大队的孩子精着呢,那惨叫声不好解释。
“山上行!”牛丽云说道,“要是不小心弄死了,直接就能埋!”
那要这样的话,陆语就不用动员大家远离黎灿了,她根本就不会给黎灿机会接触到大家的。
做下了决定,她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玩笑着问牛丽云:“我怎么觉得你的精神头比从前还要好很多啊?”
“那肯定的啊。”牛丽云理所当然说道,“我从前虽然专注工作,但家务活也不是一点不干的。”
“女强男弱,我总要顾及陆万里的心情,有时候明明累得要死,下班还要哄他开心。”
“我那个糟心的前婆婆偶尔这疼那疼的,我还得洗衣服做饭。”
“时不时的,还得被那前婆婆阴阳几句生孩子的事情。”
“要不是陆万里对我言听计从,我早撂挑子了。”
“可现在跳出来看,陆万里其实不是对我言听计从,他就是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
“好在我现在解脱了!”
牛丽云满脸感慨:“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下班后回老年活动中心就有饭吃,那帮老头老太还变着法往我口袋里塞零嘴。”
“我要是不累,就磕着瓜子听他们讲各种八卦,要是累了,就回房间那么一躺!”
“真的我跟你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这么舒坦过!”
“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呀!”牛丽云拉着陆语一通说,她可后悔没有早离婚了,真的!
这话陆语是信的,单看牛丽云的气色就知道她过得绝不比从前差。
她就故意逗她:“那还要不要我哥整理未婚军人的名单?”
“哎呀,大队长,你这人!”坏死了!
陆语就看出来了,牛丽云有再嫁的心思,她笑着说道:“知道了,等我哥忙完了,我就让他整理名册。”
她又正色说道:“不过丽云,我还是那句话,不论你嫁不嫁人,我和糕点厂都是你的底气,是你的退路,你尽可以让自己过得肆意一些。”
牛丽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揽住陆语,把头靠在她肩上,闷闷说道:“我知道,因为有你撑着,所以我才会没有迷失,能安然过日子。”
“我都没法想象,如果没有你,今天的我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午夜梦回,她惊醒过,回忆梦境中为了生个孩子喝下各种各样的偏方,身体越来越差,一开始陆万里还会安抚她,说些贴心话。
时间久了,她的身体越发败坏,面黄肌瘦没了精神气,渐渐的陆万里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梦里孔艾草也来了,相比现实里陆万里心动还来不及行动,梦里,他在孔艾草来的当天晚上就钻了她的被窝。
没几个月孔艾草就有了身子,陆万里和孔桂芬就逼着她去当牛做马伺候。
最后,因为不小心听到孔艾草和江海说话,知道孔艾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万里的,被江海推下山,脑袋磕在石头上失血过多而死。
惊醒后的牛丽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
那之后,她就决定彻底抛弃过往,好好过日子了。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骗陆语,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牛丽云笑着说道:“有了合适的人,我不排斥再步入婚姻,不过,我不会再为了生孩子为难自己,孩子的事情,随缘。”
“这是对的。”陆语说道,“人生是自己的,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你是自己!”
“嗯!”
敲门声传来,是陆二蛋。
“大队长,丽云姐。”
“二蛋,你怎么来了?”牛丽云坐直身体问道,“是不是老年活动中心有事情?”
“不是。”陆二蛋说道,“咱们上回不是把孔艾草和江海送去派出所了吗?”
“是啊,他们判了吗?”牛丽云问道。
“判了,孔艾草扫厕所两年,江海死刑。”
“死刑?”牛丽云惊呼。
陆语问道:“是孔艾草告他了?”这个年代违背妇女意愿强行发生关系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不止,公安同志还查出来江海手里有人命。”陆二蛋的话里多了几分唏嘘,“孔艾草的男人就是他失手杀的。”
牛丽云眼里震惊一闪而过,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
“丽云,你怎么了?”陆语见她神色不对,关心问道。
牛丽云惊醒过来,背后汗湿了一片,她摇头:“我没事,就是后怕。”
“怪不得,那会儿你说要送他去派出所的时候他那么害怕。”
“是啊。”陆语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出不来的。”
“我知道,我不怕。”牛丽云只是心惊,她没来由觉得如果没有陆语,她的命运会不会跟梦里一样?
陆二蛋把事情说完就回去继续打家具去了。
陆语见牛丽云脸色还是不好,就提议出去走走。
牛丽云摇头,把梦到的事情跟陆语说了一遍:“我知道梦是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胸口憋闷。”
陆语安稳她:“梦就是梦,走,去晒晒太阳,把它忘了!”
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那梦可能就是上辈子牛丽云的经历。
她抬头,眯眼看着漫天彩霞,眼里都是笑意:真好呢!她重来一次,家人,朋友,都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镇上
李朝晖边心疼地替黎灿滚鸡蛋,边骂那几个二流子,听得黎灿几次都想打断。
虽然李朝晖是在为她抱不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把她也一起骂进去了似的。
“要我说啊,那种心思不正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李朝晖露出心疼的表情,边滚鸡蛋边骂骂咧咧,“好好的人不当,猪狗都不如!”
“看给你打的,脸肿得都不像人了!”
黎灿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但看李朝晖满脸心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嘶”了声,打断李朝晖的喋喋不休,“我没事,你别生气了。”也别骂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啊!”李朝晖气得把鸡蛋一把塞进黎灿嘴里,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充满了心疼,“你赶紧吃个鸡蛋补一补。”
她也没闲着,又剥了个鸡蛋继续给黎灿滚脸。
黎灿正要说话呢,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整颗鸡蛋,给她噎得,吐吐不出,咽咽不下,最后是用舌头把鸡蛋顶成两半,花了很久才嚼碎了吞下去的,眼看着李超晖又要往她嘴里塞鸡蛋,她立刻挡住了。
她忍不住狐疑看向李朝晖,却见李朝晖脸色一变,把鸡蛋塞在她手里,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李朝晖越哭越大声,“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受这一遭罪!”
“我对不起你!”哭得喘不过气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