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姨……很想她?
薄茉停了下来,朝着秦静云的方向看去,女人有些站不稳,在身旁人搀扶下捂着自己的脸,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怔愣,又有些无措,但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遇见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丢下一切逃避。
这是最差劲的做法。
薄茉轻轻出声,答应了下来:“好。”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朝着秦静云走去,却发现手腕还被长指抓着。
薄茉顿了顿,小声:“……薄少爷?”
青年像是这才意识到,连忙轻轻松开了手,“抱歉。”
薄茉有些意外,薄靳风说话时居然会用“可以吗”“抱歉”这种礼貌用语了。
……也对,都过了七年了,有这些变化也很正常。
露天庭院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别墅。
宴会照常进行,换了新的钢琴师。客人们并不认识薄茉,也没听到谈话,所以对他们来说,刚刚的一幕显然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比如……薄家二少爷在宴会上偶遇白月光前女友,痴情挽回。
毕竟圈子里早就有流言广为流传,薄家二少至今没有女朋友,就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而刚刚近距离听到了薄茉和薄靳风两人间谈话的王明薇,想到很久之前薄茉跟她说过的话,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嘎嘣咬了下薯片。
原来七年前她口中所说收养她的人家,就是这个薄家啊!
薄茉,薄家,可恶,她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
薄家一家人陆续走进房间里,沈书白正想跟着进去,被沈文姝出声拦下。
“哎,人家一家人的家事,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书白一顿,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留给薄家人谈话的私人空间。
沈家人都留在了外面,沈文姝和沈宁绫还要去主持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书白、沈清嘉和沈寒三人。
沈寒揪了揪沈书白的衣袖,不解:“书白哥,秦姨为什么看到小茉姐就哭了?”
坐在沙发里的沈清嘉今晚一直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说过一句话。
她蹙着眉,忽的开口:“哥,我在七年前见过她。”
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她跟沈文姝去了薄家老宅做客。
她刚好放学回来,穿着和他哥学校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着马尾,被淋湿了一些。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一样。”
沈书白轻声:“我知道。”
沈清嘉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眼睛,“她不会就是……”
沈书白蹲下身,和满脸困惑的沈寒平视,温声缓缓开口:“因为秦姨,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念她。”
……
房间门被关启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薄靳风搀扶着秦静云在长沙发上坐下,拿了纸给她擦眼泪。
薄司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里,关启站在他身旁。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
薄茉在靠近秦静云一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手搭在膝盖上,紧张地攥住了裙摆。
一时之间,空气竟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薄茉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名其妙在七年后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
……不管听起来靠不靠谱,还是先说一下吧。
不管是多么坏的结果,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薄茉顿了顿,正要出声,眼前的女人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颤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眼角还有刚刚擦去的泪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像怕打破梦境似的。
“小茉,是你吗?”
薄茉有点愣。
记忆里,秦静云从来都是强势的,凛若冰霜的女强人形象,在公司面对职员雷厉风行,在家里教育孩子也是严词厉色。
当然,这个教育对象针对的是两个哥哥。对于她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
秦静云不会像对两个哥哥一样严格要求她,更多的是放养的态度。她如果不想上家里的私教课程,就不上,她不想司机开车送她上学,就不送。
薄靳风深夜晚归,秦静云会严厉地教训他。她回来晚了,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斥责。
薄茉知道,这种不一样的态度来源于根源上的“归属感”,因为她并不是她的女儿,是住在她家的一个客人。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薄茉一直想着早一点离开薄家,不再打扰和麻烦她。
但没想到,七年后再见,秦静云看着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秦静云握着她手指的指尖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她否认,说自己不是薄茉,只是碰巧长得像,或许可以混过去,就此离开。
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颤抖又破碎的情绪,薄茉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薄茉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是。”
女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脊梁弯下来。
薄茉继续开口,轻声:“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的事,我知道自己应该在七年前就……”
女人一下抱住了她,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温暖的温度毫无防备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毫无章法,薄茉怔愣靠在她肩上,听到她低低的重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静云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哄小孩似的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薄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学走路磕破了腿要哄的小孩子的错觉。恍惚间,却又想起了爷爷在最后拍着她的手,给她唱摇篮曲的样子。
房间里的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云才稍稍松开她,问。
“小茉,你回来多久了?”
“……大概一周,在雾城。”
秦静云握着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没跟家里联系,你两个哥哥号码都没换。”
薄茉愣了一下。
……没换号码?
那也就是说……那天接她电话的人的确就是薄司沉,只不过没认出来是她。
也是,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她一上来也没听出是他的声音,他肯定也早就忘记了。
秦静云又询问了很多她的近况,怎么从雾城到这里来的,这一周住在哪里,最近过得怎么样等等。
薄茉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静云越听越心疼,捧着她的脸,“这几天苦了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薄茉:……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周然的喂养下还长了点肉?
而且都七年了,是怎么看出她瘦了的。
“没事了,小茉,回家我让大厨好好给你补补。”
秦静云站起来,牵着她,“走,咱们回家。”
回家……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的秦静云,薄茉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七年里秦静云一直记挂着她,再见面,也只是想着关心她,带她回家。
薄茉正想点头,一旁的关启忽然开口:“夫人,薄小姐这几天都和朋友住在一起,她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薄茉一下反应过来,还有周然呢,她今晚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不回家,她肯定要担心了。
她看向秦静云:“秦阿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吗?还有朋友,我要和她说一下。”
秦静云觉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再给她买,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
朋友的话,打个电话也就能联系了。但要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但看着她温软的琥珀眸子,秦静云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好。”
她看向关启:“关助理,你办事稳妥,你去送小茉回去,早点回来。”
关启温和点头:“是,夫人。”
薄茉跟着关启走出休息室,一出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书白。
和七年前变化并不算大,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温和了。而且显然很稳重,见了死了七年的她,反应居然是温和笑笑。
“辛苦你昨天照顾小寒了。”
薄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轻轻挠挠耳垂,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没事的,沈同学。小寒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