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钟老夫人不仅知道了仁爱医院里的事情,还知道了军医院里的事情。
那个严锋在老家的对象居然是林家女儿,这叫什么事。
梁淑贞抢林泽兰的丈夫。
曼琳抢林梧桐的对象。
传出去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梁淑贞姓梁不姓钟,她管不着,曼琳绝不能沦为笑柄。
梁淑贞钟曼琳过来时,就见钟老夫人面沉似水地坐在沙发上,母女俩心里咯噔了下。
“奶奶。”钟曼琳小跑过去,在钟老夫人身旁坐下,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
面对往日里最疼爱的孙女,钟老夫人不为所动,只盯着忐忑不安的梁淑贞:“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是什么打算?”
梁淑贞觑着钟老夫人冷淡的脸庞,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准备出去避避风头,曼琳要上学走不了,还得请您老人家多多费心。”
钟老夫人面上法令纹深刻几分,恨铁不成钢:“这样你都不离婚,你就不怕他哪天刀口向你。”
“伯母,您误会成蹊了,”梁淑贞心急如焚为爱人解释,“因为离婚的事情,林家人对沈成蹊有偏见,所以宁肯相信决明是好人,也不相信成蹊给了钱。我可以作证,成蹊真的给了钱,那一万大洋就是我出的。成蹊确实对不起林家,但是绝没有害林家的心思。我和他结婚十六年,我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家养他十八年,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钟老夫人反问。
一模一样的话砸回来,梁淑贞哽住了,顿时哑口无言。
“奶奶,沈叔叔真不是这样的人。”钟曼琳哪能坐视不管,开口帮腔,“都怪那个决明从中作梗。”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决明贪了钱,”钟老夫人冷笑,“他沈成蹊说决明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吗,他还说和你妈婚前清清白白来着,清白个鬼。”
不防钟老夫人说出这样刻薄的话,钟曼琳呆若木鸡。
梁淑贞如遭雷击,又似被人兜头打了一棍子,人都懵了。
“看在孩子的面上,本是想给你这个当妈的留点脸面,可你们自己不要脸,我还给你留脸面干嘛。让曼琳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也省得受你们影响学坏。”钟老夫人已经觉得孙女被梁淑贞带坏,学她妈去抢别人的男人。深悔当年不该心软,没有彻底隔绝母女俩,以至于孙女近墨者黑。
“伯母。”
回过神来的梁淑贞急切上前两步,满眼乞求地看着钟老夫人。
钟老夫人没有理会,只看着神情尴尬的钟曼琳:“你都二十了,应该知道七月离婚八月结婚意味着什么。”
钟曼琳当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没几个人会相信他们结婚前清清白白。不由埋怨两人做事不讲究,落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沈成蹊还没离婚时,我就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情,我是极力反对,我不反对你妈改嫁,我们家没那么霸道,想让她替你爸爸守一辈子。她守了三年,仁至义尽。”钟老夫人说起来就气,“可她偏偏看上个有妇之夫,那沈成蹊还深受岳家恩德,花着岳家的钱和你妈来往,人品之低劣可见一斑。”
被迫旁听父母不光彩过往的钟曼琳尴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梁淑贞脸色乍红乍青,急急切切辩解:“他和林泽兰是封建包办婚姻,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当时他已经在准备提离婚,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谁都有资格提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唯独你们两个从中受益的人没资格,”钟老夫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沁人冷意,“沈成蹊要不是入赘到林家,他拿什么逆天改命。而你,要不是老一辈定下娃娃亲,怀民不会娶你。”
梁淑贞难堪地涨红了脸。
“怀民留过洋,深恶包办婚姻,一再要求和你退婚。拗不过他,我们打算找你们家谈谈。不想你们家遭了土匪,全家只你逃过一劫。你投奔上门,我们家要是退婚,那成什么样人了。怀民只能认了命,老老实实和你结婚。”
钟老夫人面露厌恶之色:“从封建包办婚姻里吃完利,嘴巴一抹,高喊封建包办婚姻不对。这吃相未免太难看。”
带刺的话仿佛火舌,烧的梁淑贞火辣辣的疼,她再也受不住,捂着脸逃离。
“妈妈。”
钟曼琳急的站起来,追出去两步停下,转过身不安地望着钟老夫人。
人跑了,钟老夫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梁淑贞,既然说了,那就都说了,让孙女知道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引以为戒,切莫重蹈覆辙。
“我当年苦口婆心劝她,她嘴上说着要考虑考虑,结果倒好,她怀孕了,林重楼离婚了。”钟老夫人气得重重一拍扶手,直直望着钟曼琳,“你妈妈姓梁不姓钟,我管不了她也懒得管她。你姓钟,你要是敢犯糊涂,我打断你的腿。”
吓得钟曼琳缩了缩脖子:“不会的,奶奶,我不敢。”
钟老夫人:“既然不敢,以后别再去找那个严锋。”
“严锋又没结婚!”钟曼琳急了,“他和乡下那个对象断了,真的,早就断了。”
“那对象是沈成蹊前面生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的钟老夫人,“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钟曼琳气弱:“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这话,钟老夫人相信。要是早知道,她早嚷嚷出来。让沈成蹊知道了,林家人恐怕没命活到今天。
“既然知道了,你怎么还惦记着他!”钟老夫人都想掰开孙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天下男人死绝了吗,你非得学你妈,捡林家碗里的。”
钟曼琳理直气壮:“他和林梧桐早已经断了。”
“断了又怎么样,之前好过。何况他们还没断的时候,你就追着人家跑,你以为没人知道?”
钟老夫人疾言厉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和严锋在一起了,以后被指指点点那个人就是你。你妈就是最好的例子,陈年旧事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挖出来,身败名裂。说得好听是出去避避风头,其实是成了过街老鼠,在海城再也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逃走,换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要是被人认出来,还得继续换。舌头底下压死人。”
“这不一样,严锋和林梧桐又没结婚。”钟曼琳觉得钟老夫人借题发挥,“您就是嫌弃严锋是个乡下穷小子。”
“我确实嫌弃他是穷小子,我锦衣玉食把你养大,不是让你跟个穷小子吃苦。”钟老夫人毫不避讳,“我还嫌弃他一家上不得台面,会成为你的累赘。嫌弃他和林梧桐好过,会让你饱受流言蜚语。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值得我满意的地方。”
“他,他……我就是喜欢他!”钟曼琳跺了跺脚,“莫欺少年穷,他不会一辈子都是穷小子!他家人养在乡下就是,又费不了几个钱。至于林梧桐,他们只是好过又不是结婚,有什么好说的,爱说说去,我不在乎。”
钟老夫人运了运气:“我看你是被下了降头。”
钟曼琳梗着脖子喊:“反正我就是喜欢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我宁愿养你一辈子,也不会把你嫁给他。阿珍,阿珠,把她带回房间,没我的允许别让她出门。”钟老夫人都有点怕钟曼琳兵行险着学梁淑贞,来个木已成舟。
“奶奶!”钟曼琳气急败坏,“我还要上学。”
“你还知道上学,那你今天去上学了吗?”钟老夫人来气,“都要期末考了,还有心思逃课追着男人跑。你上学期全部不及格,这个学期再不及格,就得退学。别指望沈成蹊帮你,他自身难保,我也不会腆着脸帮你找校领导求情。”
闻言,钟曼琳终于慌了神。
隔了那么多年,哪还记得书本上的东西,何况她成绩本来就一般,走教职工子女特招才上的大学。
钟曼琳不想失去大学生的矜贵身份,服软求饶:“奶奶,我保证不去找严锋,我乖乖上学,你别把我关起来。”
“我找老师给你补课。”钟老夫人沉着面孔,“你在家好好学,比你去学校更好。”
钟曼琳松一口气,乖乖上楼。
钟老夫人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明明是在钟家养大,只偶尔去梁淑贞那边小住,可曼琳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都像极了梁淑贞,一点都没遗传到她爸爸身上的聪慧理智。
夜色渐渐弥漫,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睡不着的林梧桐翻了个身,发现身旁的妹妹也醒着:“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林桑榆笑。
林梧桐跟着笑,说出自己睡不着的原因:“三天后,他会老老实实给钱吗,那么大一笔钱呢?”
林桑榆宽慰:“对我们来说大,对他来说不大。他应该不至于要钱不要脸,对他这个身份的人来说,脸比钱重要。”
“居然这么有钱!”林梧桐愤愤不平,“也就是说,其实对他没什么大影响,换个地方,照样人模人样。”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会遭报应的。”林桑榆期待钟家给力点,至少让他变成穷光蛋。
“嗯。”林梧桐其实不是很抱希望,那个人换个城市,甚至换个名字,有那么多钱,照样风光无限。不过没必要说出来让妹妹一块不甘心,难得她这么乐观。
东拉西扯说了会儿闲话,姐妹二人慢慢睡去。
*
医院里的严锋终于醒了,照顾他的战友松一口气:“可算是醒了,你等等,我去找医生。”
医生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再住院观察两天便能出院。
医生护士离开,严锋问:“我父母在哪儿?”
战友挠了挠后脑勺:“在拘留所。”
严锋沉默片刻,问:“他们给我下了药?”
战友义愤填膺:“据说是你们村那个赵地主给的蒙汗药,三次的分量,你弟弟全给下到汽水里了。你都不知道当时你的情况多危险,人都休克了,差点抢救不回来。首长很生气,让公事公办,公安就把人扣在拘留所了。”
起初严家人还不肯认,想把责任全部推给赵春华,可公安又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审问出真相。
赵成业,蒙汗药,没有露面的严五妮。
严锋很快拼凑出真相:“赵春华假装我妹妹来了海城。”
战友点头。
严锋放在白色被单上的双手微握成拳:“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放心吧。”战友都替他擦一把冷汗,这要是发生了什么,能膈应死人,娶不娶都是问题。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拍拍严锋的肩膀,“这次你真得好好谢谢钟小姐。”
严锋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点了点头:“回头找机会谢她。”
说起钟曼琳,战友立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送你来医院的兄弟说,听你父母话头,你老家对象一家已经来海城寻亲。”
严锋惊愕:“林家来海城寻亲?”
“好像是找父亲吧,我也不清楚,具体你问问你父母就知道了。”战友道,“我刚刚叫医生的时候,打电话告诉王政委你醒了,等政委来了,你问问政委,能不能让你见见你父母。”
半个小时后,王政委大步走来,开门见山:“你父母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严锋苦笑:“那是我亲爹娘,首长,我能告他们吗?”
王政委叹气,是这么个道理,亲儿子能告亲爹娘吗?留下案底,还会影响严锋前途。
清官难断家务事,王政委没说什么,只道:“你不追究,他们私自带地主分子出门这件事不能不追究。遣送回原籍,交给当地村委劳动教育。”
“谢谢首长。”
严锋心里一松,就这样吧,遣送回去,不然他们还要逼着他给富贵安排工作。他要是不同意,就会撒泼打滚地闹。
“首长,我想见见我父母。”严锋扯了扯嘴角,“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算计我。”
王政委面上带出几分怜悯,摊上这样的父母真是作孽:“回头我安排下。还有个事,跟你谈一谈,关于作风问题。”
严锋肌肉寸寸绷紧。
“你父母带了个女同志过来,想撮合你们。撞你的钟同志昨天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是你对象。你呢,一直说在老家有个对象。”王政委说着说着都无语了下,“传开的话,影响是很恶劣的,你尽快处理好。”
严锋脸颊微微抽搐:“我父母不喜欢我在老家的对象,又收了赵地主的钱,所以带着赵春华来海城,想逼我娶赵春华。我会跟钟同志说清楚,我在老家有打算结婚的对象。”
王政委颔首:“好好说清楚,我也听到一点风声,那位钟同志再这样下去,虽然是她主动,但你难免受影响。”
严锋心沉了沉,其实他不是很有把握说服钟曼琳。
“行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王政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院观察两天,没有问题后,严锋出院,去见严家人。
严家人多多少少是有点心虚的,目光游移不敢对上严锋凉丝丝的眼神。
严锋静静看着他们。
昏迷之前的温馨,此刻想来格外讽刺,不过是装模作样,只是为了麻痹他,好把他卖了。
为了钱,他们把他卖了一次又一次,自己要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儿,说不定早就让他们卖到妓院里。
这一刻,他想起了大姐,七岁被卖给人牙子,从此音讯全无。二姐三岁上病死,两个妹妹出生没多久便夭折,只五妹长大了。她和六弟是龙凤胎,父母觉得吉祥,偏爱几分。
兄弟中大哥是长子,父亲不舍得大哥入伍,于是让不到年龄的二哥替大哥入伍,41年传回噩耗,抚恤金给大哥娶了大嫂。同年三哥应征入伍,没死在日本人手里,死在半路上。四哥夭折。六弟是家里唯一上过私塾的人。
父母生了十一个孩子,真正疼爱的只有大哥六弟,勉强加上五妹,其他子女都可以按斤论两地卖。
“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值钱,二十两金条,一千大洋。”严锋自嘲。
严父本来心虚,可被他这么一嘲,拘留的怨气涌上来:“你少阴阳怪气,我们收这钱不还是为了你着想。有这么大一笔钱,就算退伍也值了,你干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何况还不一定退伍。钱到手,过上一年半载你可以离婚嘛。白得那么多钱,还白睡一个黄花大闺女。多划算的买卖,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严锋定定望着理直气壮的父亲,视线掠过满脸赞同的母亲,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竟然是他的父母。
“这么好的买卖,你们怎么不留给富贵?”
严父:“那赵家就看上你了,要看上富贵,富贵早开开心心娶了。”
严富贵应和点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了,你嫌弃赵春华是地主家的姑娘,那个钟曼琳总没问题了。年轻漂亮还是大学生,家里条件那么好。”严父越说越高兴,“你也是,你早说嘛,你说了我们怎么会带赵春华上来。”
严锋冷声:“我和她没关系。”
“那就变成有关系,钟曼琳看上你了。”严父冷笑一声,“你不会还想娶林梧桐吧,就算我们同意,林家也不会同意。林梧桐要去师范上学,她妈成了大医院里的医生,兄弟都在药厂工作。你当林梧桐还看得上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严锋知道希望渺茫,可总得试一试,才能彻底死心。
“我是你老子,你娶谁得我说了算。”严父打心眼里这么认为,谁家儿女婚嫁不是父母做主,“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听我的,好好哄着钟曼琳,娶了她你能少走几十年弯路。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她都答应帮你兄弟安排工作了。”
严富贵酸溜溜开口:“五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求都没地方求。”
严锋扫他一眼:“我不稀罕,就算我不能娶梧桐,也不会娶钟曼琳,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严父勃然大怒,更多的是与荣华富贵擦肩而过的恐惧:“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这么好条件的姑娘都不要,林梧桐给你下降头了是不是!”
严锋置若罔闻,转身就走,这个房间他一秒都待不下去,往后每个月寄五万新币回去,是他最后的孝心。
十几亩田种粮食蔬菜,再养些鸡鸭,每个月还有五万买零碎,在乡下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回来!”
“石头,石头。”
严父严母哭天抢地追出来,被门口的看守人员拦住。
哭喊挽留变成咒骂,严锋脚步迈地更快,恍若逃离。
走到外面,被猛烈的阳光一晒,他晃了晃神,有种回到人间的错觉。
严锋怔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重抹一把脸,走向公交车站。打算去电报局拍个电报问问,林家有没有来海城?以免自己请假回去,反而和他们错开。
*
林家人离开招待所,前往人民银行。之前说好,今天上午十点在银行转钱。
坐公交车到银行附近的车站,一家人走过去。
“不知道贺书记到了没有?”林奶奶觉得他们这次真是遇上好人了,有贺书记在场,能省很多事端,“待会儿请她吃个饭。”
林泽兰点着头道:“问问,不过人家不一定有这时间。”
“没时间没办法,但是咱们的态度肯定是要有的。”话音刚落,林奶奶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大孙女的名字。
确实有人在喊,林桑榆循声回头,就见一道人影朝他们飞奔而来。与此同时,察觉到林梧桐挽着她的手臂变僵。
“好像……是石头?”林梧桐语气犹疑又复杂。
林桑榆打量越来越近的人,身高该有一米八,肩宽腿长,五官硬朗充满阳刚之气,不愧是能当男主的人。
林梧桐愣愣看着喘气的严锋,四年不见,变了好多,走的时候还是个单薄少年,现在已经是成年男子,差一点没认出来。
严锋也差点不敢认林梧桐,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远比记忆中好看。杏眼桃腮唇红齿白,麦色肌肤透出健康的活力。
之前他在车上是先看见了林奶奶和林泽兰,第一眼都没认出她。
喘匀了气的严锋问候:“林奶奶,林婶,”视线沉沉落在林梧桐身上,他唤,“桐桐。”
“你是?”
林桑榆故意打断两人的对视,坚决浇灭任何一点旧情复燃的火星。
美好人生就在眼前,保佑林梧桐千万别恋爱脑,瞧瞧严锋这憔悴模样,一看就被严家人折磨得不轻。一旦林梧桐心疼嫁过去,严家人的火力全冲着林梧桐去了,严锋倒是解脱了。
严锋不由看林桑榆,应该是林家小女儿,却不敢确定,与记忆里病骨支离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林梧桐倏尔回神,大大方方地看向严锋:“好巧。”
严锋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不理不睬、愤恨、责骂都意味着她还在乎自己,而这样的平淡从容只能说明,她可能真的放下自己了。
“是啊,刚才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们,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严锋生拉硬拽出一抹笑,“听说你们来寻亲,找到了吗?”
林梧桐:“找到了。”
严锋没有多问,关于她的父亲并不是个愉快的话题,他只问:“方便单独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