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改了23章结尾收到信一段,血型比佣人口供更实锤,让林桑榆在信里提醒钟家查血型】
钟怀国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考完了?”
钟曼琳顿时垮了脸,凑上去撒娇:“大伯,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退学,好丢人啊,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我那些小姐妹会笑话死我的,还得连累家里脸上不好看。”
家里的脸已经被你亲生父母打肿。
钟怀国笑容不改,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尽量帮忙跟你奶奶说说吧,不过你别太抱希望,你奶奶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其实老太太是吓唬她,怎么会真让她被退学沦为笑柄。可现在,怎么可能再为她费心费力。
“大伯。”
钟曼琳瘪了瘪嘴,她是想让钟怀国帮她向学校求情,钟家给学校捐过不少钱,他有这个面子。
“那我总不能和你奶奶对着干,”钟怀国一边上台阶一边道,“你乖乖的,表现好了,老太太自然就心软了。”
钟曼琳只能怏怏不乐地嗯了一声。
进入客厅,钟怀国问:“老太太呢?”
佣人回在书房。
钟怀国转脸对钟曼琳道:“你自己玩去吧,我有点公司里的事情找你奶奶。”
钟曼琳不疑有他,闷闷不乐回了房间。
钟怀国来到书房,敲门进去后,只见年迈的母亲捧着一本相册坐在沙发上,望过来的眼底带着血丝。
他心头一酸,老太太身体本就不好,这些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妈。”钟怀国关上门走过去,才看清相册上是二弟怀民的照片。他的二弟,惊才绝艳,却蒙受了二十年的奇耻大辱。
“沈成蹊的检测报告出来了,A型血。”
钟曼琳和梁淑贞都不是精明人,弄点她们的血很容易。沈成蹊却是个精明的,一个不小心让他察觉出点什么有了防备,再想做什么就难了,所以直到今天才有结果。
钟怀国打开公文包,抽出三份报告,为了防止检测失误,血样送去三家医院检查。
钟老夫人接过血型报告,视线定格在那个A字母上。她面上的神情极其平静,最愤怒的时刻早已经过去,在拿到曼琳血型报告那一天。
钟曼琳不是他们以为的O型血,是A型血。
梁淑贞当年拿了一份假报告骗他们,一骗就是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曼琳出生的时候,沈成蹊还叫林重楼。曼琳曼琳,原来是林重楼的林。”钟老夫人平静面容徒然狰狞,“那会儿怀民还在呢。梁淑贞,她怎么敢。”
钟怀国脸上浮现一层煞气:“妈,我会安排好,送这对奸夫淫|妇下去给怀民谢罪。”
梁淑贞对怀民不忠,却继承了怀民所有的遗产。她不会经营,钟家帮她经营,让她从一介孤女成为富商。
二十年来,他们把一个野种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疼,爱屋及乌,连带着那对奸夫淫|妇都沾光。
这些年来,他们是不是无数次在背后嘲笑他们钟家愚蠢,还谋划着继承更大的财富。
老太太遗嘱早已经写好,钟家部分产业,老太太大半私房,百年之后都会由钟曼琳继承,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差点就便宜了这一家三口。
钟老夫人静默不言,能在风云诡谲的海城把生意做那么大,他们家自有霹雳手。
可世道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手段能不用最好不用,以免留下把柄。
钟老夫人缓缓说道:“曼琳不知怎么的,认准了那个叫严锋的。我要是提议送她去港城待几年隔绝他们,让沈成蹊和梁淑贞他们跟着去照顾,正好避避风头,他们会答应吗?”
这几年,大量海城富商前往港城发展,她女儿一家和弟弟一家就去了港城。
如今英国治下的港城倒有几分像解放前的海城,各方势力盘踞,乱象横生,做什么都方便。
钟怀国沉吟须臾,摇了摇头:“那两人躲的就是熟人,港城就那么大,哪里躲得开那么多熟人。搬过去的人可都和老家有联系,哪能不知道他们那点事,他们不会去的。妈,不用这么麻烦。让阿东去办,办完了,让阿东去港城投奔怀希,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钟老夫人定定看着钟怀国。
被看的莫名其妙的钟怀国:“妈,怎么了?”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你既然唱不来这里的歌,那就换个你唱得来的地吧。”钟老夫人沉沉叹气,“罢了罢了,客死异乡就客死异乡吧。他们不去,我们去港城。”
钟怀国惊讶:“您改变主意了?”
他们家考虑过举家迁往港城,可老太太故土难离。
钟老夫人幽幽叹气:“不改不行啊。你适应不来现在的形势,叶家这门姻亲没了,又出了曼琳这件事,眼不见为净。”说着,她眯了眯眼,“去港城的手续越来越难办了,现在还能走就走吧。能带走的东西带走,带不走的捐了,算是我们最后一点心意。”
“不带曼琳?”钟怀国确认。
“不带。”钟老夫人神情变得复杂,“到底亲手养大的,我下不了手,可又见不得她继续沾我们钟家的光,让她自生自灭吧。想办法把沈家那边的钱都弄回来,沈成蹊挣的钱都还给林家了,剩下的钱都是从我们家拿走的,宁肯捐了也不能留给他们俩的孩子,让沈家的种过回他们本该过的日子去。”
沈成蹊和梁淑贞让怀民绝了后,没让他们绝后已经仁至义尽。
*
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钟曼琳陷在鲜血淋漓的梦境里。
血,到处都是血,不断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急救医生问她是什么血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O型血,也那么告诉医生。
却发生了溶血反应,原来她不是O型血,是A型血。幸亏O型是万能供血血型,溶血反应不严重,不然抢救都救不回来。
命救回来了,可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钟家发现她不是亲生的。
叶家发现她怀孕了。
登报断绝关系,打财产官司,离婚……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钟曼琳猛地坐起来,惊惧的喘息在黑夜里如同响雷,良久良久,她才从噩梦中抽身。
一摸头,满手都是粘腻的冷汗。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只是噩梦而已。
钟曼琳掀开被子下床,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起居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下去,试图平复燥热紊乱的心情。
可那些污言秽语,依然阴魂不散萦绕在耳边。
钟曼琳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怎么能全怪她!
父母难道是她能选择的吗?如果可以,她也想当钟怀民的亲生女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钟家亲生女儿。
她是出轨了,可叶正廷难道没有错?一丈之内才是夫,他明明可以留在海城,哪怕去东北去西南也行,那么多大城市不去,偏偏跑到大西北吃风喝沙,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活该他们叶家倒台。
钟曼琳露出畅快的笑容,前往浴室洗澡,这辈子她不会重蹈覆辙,她会和严锋好好过日子,严锋会一直留在海城,步步高升。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钟曼琳洗漱好下楼。
佣人上来问:“大小姐,您想吃什么?”
钟曼琳随口吩咐:“给我做一碗意面吧,再来一杯牛奶。”
佣人应是,前往厨房传话。
“奶奶。”钟曼琳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沙发旁,凑到看报纸的钟老夫人身边,“今天有什么大新闻?”
随意瞄了一眼,她笑容当场凝固在脸上,叶正廷的父亲又高升了,不由小心翼翼看钟老夫人的脸色。
钟老夫人若无其事地把报纸翻了个面,幸好退了亲,不然可怎么向叶家交代。
之前能定下这门亲事,是因为怀民救过叶父的命,叶父当年是活动在北平的地下党。怀民就是通过叶父接触到工农党,开始暗中资助他们。怀民去世后,他们家继续资助。
海城解放后,身居高位的叶父主动上门,提及当年和怀民结过娃娃亲。叶父要是不说出来,他们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可叶家厚道,上门提亲。
当时钟曼琳也是喜出望外欣然同意,不是他们为了攀附叶家逼着她同意。到头来,成了封建包办婚姻。
她亲生父母是吃干抹净后,才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追求所谓的婚姻自由。
她是利都不要了,只要婚姻自由。
不知该夸她真性情还是蠢不可及。
钟老夫人神色如常:“今天起晚了。”
钟曼琳悄悄松一口气,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终于放假了,赖了一会儿床。”她觑着钟老夫人的脸色,放软了声音,“奶奶,我没考好。”
钟老夫人看着她,轻声叹息:“你大概就是来讨债的。”
“奶奶。”钟曼琳可怜巴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个学期,我一定好好上课。”
“姑且信你一次吧。”钟老夫人无奈道。
没想到这么顺利,钟曼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抱住钟老夫人的胳膊:“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钟老夫人笑意微微泛苦,一众孙辈里,确实最疼她,因为她是怀民唯一的骨血,可她是假的,假的!
“你妈妈马上就要离开,去陪她住几天吧,以后想见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钟老夫人不想看见她,见到她就会想起他们钟家当了二十年活王八。
钟曼琳喜出望外,双手楼的更紧:“奶奶,你真好。”她就知道老太太只是嘴硬心软。
钟老夫人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吃完早餐,钟曼琳坐车来到沈家,一幢英式风格的花园洋房,占地广阔,绿树成荫。
梁淑贞见到她很是欢喜,自从那天从钟家羞愤逃离之后,她再没见过女儿:“你奶奶知道你过来吗?”
“奶奶主动提的,说你们快走了,让我过来住几天陪陪你。”钟曼琳知道她担心什么,“妈妈你放心吧,奶奶的气差不多消了。”
闻言,梁淑贞如释重负,她真怕老太太生气,毕竟还得从钟家那拿分红。给多少,全看钟家的心情。
“那就好。你考的怎么样,你奶奶怎么说,真不管你了。”梁淑贞开始担心女儿的学业,被退学比没上大学还难听,以后嫁人都要被挑拣。
钟曼琳面露得色:“奶奶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梁淑贞按了按胸口,只觉得压在那的无形巨石消失:“就说你奶奶不可能不管你,这次可要好好学习,不许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个大学文凭,对你只有好处。虽说你不用找工作,可说出去有面子啊。”
钟曼琳点头如捣蒜,听到后来不耐烦了,岔开话题:“沈叔叔和耀文他们都不在家?”
“你沈叔叔处理产业去了,”梁淑贞好心情打了个折扣,“你弟弟妹妹和朋友道别去了。”
“都是林家人害得。”钟曼琳愤愤不平。
梁淑贞皱起眉:“你沈叔叔回来都和我说了,你可别胡闹。不说别人,只说让你奶奶他们知道怎么想,还以为是你沈叔叔撺掇你干的,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你沈叔叔。”
钟曼琳顿时觉得没劲透了,明明是替他们抱不平,他们倒好装起好人来了,就不信他们没想到狠狠报复林家出一口恶气。
梁淑贞真没想过,她不想找林家麻烦,也希望林家别再来找他们麻烦。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日子。
“听到没有。”梁淑贞叮嘱她,“别胡闹,你是瓷器,他们是瓦砾,碰起来你更吃亏。”
钟曼琳不走心地回答:“听到了,我就是随口一句抱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钟曼琳再次转移话题。
“把手上的产业处理掉,大概要到月底吧,”梁淑贞道,“滨城那边发展的不错,你放假了可以过来玩。”
钟曼琳笑着说好:“我还没去过东北来着。”
“我以前倒是去过,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说着说着,梁淑贞笑容逐渐消失,当年是跟着钟怀民去的,她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碎发,这一偏头看见了茶几上的报纸,顿时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叶正廷的爸爸又高升了,照这个势头,以后不好说。”
梁淑贞把报纸抖得簌簌作响,懊恼的无以复加,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亲事,她居然亲手毁掉,简直气死了个人。
没想到还是绕不开,钟曼琳没好气:“以后的事情可说不准。”
“你什么意思。”梁淑贞抬高声音。
“我就是不喜欢,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沈叔叔,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喜欢的人。”
“他能跟你沈叔比!”
“怎么不能比,妈妈你少门缝里看人。老祖宗都说了,莫欺少年穷。”
“我看你是自讨苦吃,你不喜欢叶家小子,其他好小伙子多得是,偏偏看上这么个乡下来的,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才不会后悔,”钟曼琳梗着脖子掷地有声,“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一定要嫁给他。《婚姻法》规定了婚姻自由,任何人不得干预。”
梁淑贞气了个倒仰:“这话你有本事在你奶奶面前说一遍!”
钟曼琳不敢,气得涨红了脸。
梁淑贞冷笑:“你也知道你奶奶不会同意,你给我消停点,别闹得满城风雨,坏了名声。”
“我名声早就被你连累坏了。”钟曼琳口不择言。
恼羞成怒的梁淑贞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没动过女儿半根手指头。
捂着脸的钟曼琳不敢置信瞪着梁淑贞。
梁淑贞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奶奶都没打过我!”钟曼琳怒吼一声,红着眼睛冲出去,一路冲到大门外,正好有一辆黄包车经过,她坐了上去,“去三道口军营。”
这回严锋肯定会出来见自己,要不是自己及时出现,严锋就被地主家的女儿讹上了,他欠她一份大人情。
坐在车里的钟曼琳抚摸脸颊,梁淑贞常年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这一巴掌并不疼,比上辈子挨的那些打轻多了,所以她没那么生气。
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妈妈将来会知道她现在的选择才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