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学还没上完就穿了,如今终于可以把大学上完,学的还是自己喜欢的专业,林桑榆格外高兴。
她正拉着林松柏高高兴兴地拍着照片留念,杜雪晴父女大包小包到来。
他们之前约好了,10号上午九点在学校正大门碰头。
半个月没见,两姑娘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然后一起在校门口拍了几张照片。
一行四人说笑着走进校园,放眼望去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笑容满面的家长。
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循着指示一路找到报到点,各自完成报到后碰头,惊喜发现在同一幢寝室楼,林桑榆在206寝室,杜雪晴在302寝室。
杜雪晴开心:“抬抬脚就能下来找你。”
林桑榆也很开心,学院不同,要求正好一层楼有点想太美了,这么上下楼已经很好。
林松柏和杜父同样满意,异地他乡,两个姑娘互相作伴,他们在家也能放心点。
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寝室楼,一幢砖混结构五层楼,前面是走廊,后面是阳台。
迎新的大二师姐表示羡慕:“你们这届运气好,今年六月刚建好的宿舍楼,你们是第一批入住,条件可比我们住的老楼好多了。”
所谓的条件好就是,老楼十几个人一间,新楼八人一间,对比一下,确实好。
师姐把人送到,便要去接下一波新生。
林桑榆抓了个苹果递给她:“谢谢师姐,解解渴,之前洗过了。”
顶着大太阳迎新,师姐确实有点渴了,嘴唇都微微发干,于是大大方方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住在前面那幢楼的311,有不懂的事可以来找我。”
林桑榆含笑应好。
目送走热心师姐,林桑榆看向唯一的室友,穿着军装,大概二十出头,一头利落短发,眉眼英气,身姿挺拔。
撞上视线,袁鸿鹄主动自我介绍:“你好,袁鸿鹄,鄂省人。”
“你好,林桑榆,川省人。”
林桑榆有一点点意外室友里会有一位在役军人,还是四个口袋的军官。现在普通士兵和军官在军装上的区别只有口袋数量,士兵两个口袋,军官无论级别一律四个口袋,五五年军装改制后才有军衔肩章。
打过招呼,林桑榆根据床头字条找到自己的床位,靠阳台的上铺,下铺就是袁鸿鹄。看见字条才知道她的名字是鸿鹄之志的鸿鹄,好大气的名字。
看看单薄纤细的小姑娘,再看看只有短短一截护栏的上铺,袁鸿鹄发扬风格:“上面不太方便,要不要跟我换一下,我以前在军营睡的就是上铺,习惯了。”
林松柏有点意动,他正担心小妹会不会睡迷糊了半夜掉下来。
林桑榆婉拒好意:“不用了,我睡相很好,不会乱滚。”
她以前高中开始住校,一直睡的都是上铺,也习惯了。再就是一点小小的洁癖,寝室里人来人往自然而然坐下铺,说不定会遇上卫生习惯不好的人。
袁鸿鹄笑笑,没再说什么,让开一点,方便他们整理床铺。
夏天的床铺很简单,一条薄褥垫,一张凉席,一条毛巾毯,一套枕头枕巾,再加一顶蚊帐。
靠门左右两边是柜子,一人一个,没贴名字,自己选,林桑榆选了靠上的衣柜。
在此期间,寝室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三位室友,其中一位由穿军装的母亲送来。
才五个人,两个军人子弟一个军官,她们这寝室含军量有点高的样子。想想现在有六百多万现役军人,好像也正常。
林桑榆跟室友打了个招呼,旋即和林松柏离开寝室去楼上找杜雪晴。
杜雪晴正要来找她,挽着她的胳膊抱怨:“和公共厕所只隔了一个房间,在寝室里都能闻到味道。”
林桑榆刚刚闻到了,不重但是有。现在的寝室不带卫生间,而是每层楼在楼道尽头各有一个水房和公共厕所。至于洗澡,得去食堂那边的浴室。
“你就这样想,幸好不是301。”林桑榆建议她和坏的比。
杜雪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咋不说,幸好没让我住厕所。”
林桑榆乐不可支。
四人特意去食堂看了看,素菜多荤菜少,价格倒是便宜,12.5万的国家补贴足以覆盖一日三餐,但是要说吃的多好是没有的。
杜父便对杜雪晴道:“学校外面多得是馆子,可以去外面改善伙食,营养得跟上。”
杜雪晴笑嘻嘻伸手:“那你加生活费呀。”
杜父哼了一声:“咱家钱在你妈手里,找她加去。”
杜雪晴挤眉弄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私房钱,偷偷喝酒还不如给你闺女我改善伙食。”
杜父怨念横生:“被你妈发现收走了。”
杜雪晴幸灾乐祸大笑。
林桑榆和林松柏跟着笑,因为早年的荒唐事,杜父在杨月银面前一直挺不直腰杆。尤其儿女长大懂事之后,更加气虚。
午饭是在外面小饭馆吃的。
饭桌上,杜父说起来:“待会儿我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他是你们大学文学系的教授。桑榆跟着一块去认认脸,你们新闻摄影系在文学院下面,搞不好还要上他的课。”
朝中有人好办事,林桑榆知道好歹,遂从善如流点头:“谢谢杜叔叔。”
林松柏也道谢,给他倒酒:“让您费心了,我敬您一杯。”
杜父美滋滋喝了一口小酒:“咱们两家这关系,说这个见外了。”杨月银和隔壁林老太太投契,女儿和林桑榆情同姐妹,小儿子和林枫杨一块当兵,两家处的跟亲戚似的。
林松柏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去柜台结了账。
杜父知道后啧了一声:“让你杨阿姨知道我让小辈请客,非得骂我,回去可不许说。晚上我带你们去全聚德吃烤鸭去,别再抢着结账,你叔叔我这点钱还是有的。”
林松柏赔笑应好。
从饭馆出来,林松柏先回旅馆。
杜父带着杜雪晴和林桑榆去拜访老友,就住在学校旁边,一幢二层小楼。
这位教授姓骆,之前就得了信,一直在家等着。
久别重逢,寒暄几句后,杜父一脸得意地指着两个姑娘介绍:“这是我姑娘雪晴,化学系。这是我侄女林桑榆,在你们文学院的新闻摄影系。两孩子背井离乡求学,你帮我看着点。”
“知道,放心吧,”骆教授乐呵呵看着两晚辈,对林桑榆道,“巧了,我女儿也在新闻摄影系,她申请了住校,应该和你是一个寝室。”
林桑榆回忆每张床位上贴的名字:“骆世瑛?”
说曹操,曹操到,骆世瑛刚从寝室回来。
骆教授为她们介绍。
骆世瑛看着林桑榆笑:“室友和我说,我们寝室有个特好看的姑娘,我还当她们夸张了,原来是实话实说。”
杜雪晴与有荣焉:“在高中的时候,外班那些臭男生还跑我们教室来看。”
饶是脸皮厚,林桑榆也有点尴尬了。
“爱美之心人兼有之。”骆教授体贴地转移话题,对女儿道,“两个妹妹初来乍到,你作为东道主,多多照顾她们。”
骆世瑛脆声应好。
杜父立刻想起一件需要照顾的事情:“我跟你说个事,我姑娘寝室就在厕所边上,味儿太重了,能不能换个寝室?”
杜雪晴忙道:“不用,我现在住着挺好,室友都一个系的。”
骆教授赞同:“换到有空床位的寝室,室友都不是一个系,不利于你融入班集体。天凉下来会好很多,我再和后勤说一声,让他们多打扫。”
杜父只能悻悻认命。
坐了一会儿,杜父谢绝吃晚饭的邀请,林桑榆三人告辞离开。
报到有两天,林桑榆和杜雪晴没回寝室,去旅馆接上林松柏,一起到处逛了逛,然后买了些北平特产寄回家。
晚上去全聚德吃烤鸭。
林桑榆以前旅游时慕名排队吃过一回,全家吐槽都是专坑外地游客的智商税。这回再吃,只想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鸭,能从清朝传到现在的老字号不愧是老字号。
想来真正的手艺失传了,传到七十年后只剩下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趁着手艺还在,以后要来多吃几回。
第二天参观故宫,故宫在民国就已经对外开放,只是可以参观的区域不多。
林桑榆打量一圈,有点破破烂烂。毕竟财政紧张,没那么多钱修缮。
多难得的影像。
林桑榆拿出相机就是一顿拍,喀嚓喀嚓的声音听得杜雪晴都替她心疼,胶卷很贵的。
杜雪晴劝她:“你选好角度了再拍,别瞎拍。”
“多拍多练才能拍的好啊。”林桑榆一本正经道,“我还打算以后周末都出来练手。”
越到后面越多历史遗迹会遭到破坏,由于欠缺文物保护意识,连资料都没留下。她能留一下一点是一点,以后都是无价之宝。
杜雪晴顿时无话可说。
今天晚上必须回寝室住了,明天正式开学,杜父和林松柏则是明天上午的火车票。
见两个姑娘闷闷不乐,林松柏笑着安慰:“今年过年早,算算你们大概只用上三个月的课就能放假。”
“三个月过过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杜父跟着哄。
虽如此,离别总是伤感的,林桑榆叹气:“你们到家后,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上去吧。”林松柏神色温和。
林桑榆和杜雪晴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寝室楼。两人在二楼分开,各回各的寝室。
寝室里人都到齐了,骆世瑛已经从其他室友身上得到经验,见她模样便问:“杜叔叔和你大哥走了?”
“明天上午走。”林桑榆发现自己的下铺换了,半躺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软妹子。袁鸿鹄的铺盖则到了和自己同侧的上铺,该是她发扬风格和原来的孟婉君换了。
“别难过啊,”骆世瑛怕她和几个室友一样哭鼻子,连忙安慰,“寒假就能回家,1月10号放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不愧是教师子女,什么时候放寒假都一清二楚,林桑榆立刻问:“那什么时候开学?”
骆世瑛:“2月20号。”
林桑榆瞬间被安慰好了:“寒假还挺长。”
骆世瑛耸耸肩:“北平的冬天太冷了,教室里连个炉子都没有,哪有心思上课。”
林桑榆:“…………”突然觉得这个寒假还不够长。
晾好衣服的袁鸿鹄从阳台上回来,从床上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林桑榆:“你填一下,明天要交给老师。”
林桑榆哦了一声,去柜子里找出笔,拿了本书垫着,伏在窗台上填表。
离得最近的孟婉君随意瞥了一眼,不可思议叫起来:“你是贫农出身?”
别说孟婉君,就是其他人都惊讶看过来。
身上穿的是针织衫,脚上穿的是球鞋,一身细皮嫩肉,哪里贫了?
这会儿上大学的人,就没几个家贫的。
寝室里看起来条件最差的田逢露,出身中农家庭,但孟家之前是地主。孟父抽大烟,一年一年抽掉家业,解放时幸运地被划分成中农,属于因祸得福。
地主富农的子女不能考大学,民族资本家的子女倒是可以考大学,但是院校专业有一定的限制。
像是206寝室,没一个出身资本家。要么干部家庭,要么知识分子家庭,有个中农家庭已经算少见,没想到还有个贫农家庭。
林桑榆语带笑意:“解放前我娘是村里郎中,因为我身体不好一直吃药,所以我家挺穷的。解放后我身体好了,我娘去了医院上班,我们家日子就慢慢好起来了。”
孟婉君:“那你娘医术肯定很好。”不然哪能从村医变成医院的正规医生,还给女儿提供这么优越的生活。
林桑榆用力点头:“我娘的医术没有不夸的。”
骆世瑛补充:“林桑榆的妈妈在前线当军医,舍生忘死救人立了二等功,她哥哥也是志愿军。”杜父为了让骆教授多多照顾林桑榆,强调了她军属的身份。
一众室友顿时肃然起敬。
林桑榆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更加温和,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是整个社会的共识。
次日上午,班主任召开班会,全班21个学生,十五个男生,六个女生。206寝室是个混合寝室,有两个女生是新闻系的。这时候的新闻摄影系非常小众,北平大学也是今年才开设。
班主任蒋老师三十来岁,致了一番欢迎词之后,鼓励学生毛遂自荐竞选班干部。
在座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打破僵局的是最见多识广的袁鸿鹄,她今年24岁,党员,副营级干部,是被工作单位推荐上大学。
她的经历十分坎坷,10岁上全村被鬼子屠了,她被家人藏起来侥幸留下一命。之后跟着八路军走了,鸿鹄这个名字就是首长取的。
袁鸿鹄当过卫生兵当过通讯兵,后来进入军报当记者。今年在朝鲜前线做报道期间立下两个三等功,被军报推荐上大学深造。
这个履历摆出来,把象牙塔里的学生震的一愣一愣,毫无悬念当任团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