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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124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124章

  “微臣要参户部右侍郎贪赃枉法, 私改账本!”

  户部右侍郎?

  不正是他本人?

  朱侍郎虎躯一震,扑通跪下,拖长语调高呼:“陛下明察, 此乃诬告, 微臣为官二十余载, 从未有过任何贪墨之举啊!”

  喊冤声在偌大殿内回荡, 听得百官直翻白眼,心下鄙夷。

  从未有过贪墨之举?

  亏这老东西说得出口!

  户部乃朝廷的钱袋子, 三百多名官员里,除却姓姚的, 当属他贪得最多。

  谢峥一拱手,义正词严道:“陛下有所不知, 昨日微臣奉尚书大人之命整理文书,直至戌时才忙完。”

  “正准备打道回府, 忽见朱大人捧着厚厚一摞账本,脚步虚浮, 晃晃悠悠地向微臣走来。”

  “微臣瞧着, 朱大人似乎累得不轻, 出于对同僚的关心, 便替他将账本送去尚书大人房中。”

  “谁料行至中途, 一阵风吹来, 将那最上边儿的账本吹开, 微臣匆匆一瞥,惊觉那账目似乎有些问题。”

  “微臣受命于陛下,自当为陛下分忧,遂退回值房一探究竟。”

  “这一探可不得了!”

  话到此处,谢峥倏然顿住。

  众人正竖着耳朵, 听得津津有味,这厢卡在半道,吊得他们不上不下,心里跟猫挠似的。

  卖关子作甚?

  赶紧说!

  “三十九本账本,仅五本账目无甚问题,其余皆漏洞百出。”

  “微臣熬了一宿,将三十四本账本逐个盘了一遍,至少有八万两亏空。”

  人群一片哗然。

  “八万两?!”

  “没记错的话,户部一月一盘账?”

  “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月便贪了八万两?”

  “难怪户部那些人一个二个养得肥头大耳。”

  周遭官员忍俊不禁,深感赞同。

  贪得多,自然吃得脑满肠肥。

  谢峥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高举过头顶:“此乃详细数据,请陛下过目。”

  自有禁军上前,将簿册转交禄贵,又由禄贵呈与建安帝。

  谢峥继续道:“微臣以为,朱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本身精通算术,不可能连这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八万两是朱大人贪的,他想要做假账,欺上瞒下,奈何能力有限,账面上做不到天衣无缝。”

  “微臣还以为,朱大人乃是惯犯,此前必然贪了更多国家之财。”

  朱侍郎越听越懵,他何时将账本交与谢峥,让她代为转交?

  他竟毫无印象

  

  !

  谢峥每说一句,朱侍郎便冒一层冷汗。

  待谢峥语毕,朱侍郎汗如雨下,鬓发与衣衫皆已湿透,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金銮殿上静得落针可闻,仅余下玉阶之上,建安帝翻阅簿册的细微声响。

  朱侍郎只觉背上压着一座大山,痛苦而又窒息,艰难咽了口唾沫,哑声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账本都是底下人做的,微臣当真毫不知情啊陛下!”

  谢峥侧首轻笑:“朱大人这是将陛下、将满朝文武当傻子糊弄呢?”

  “底下人清点好账目,您身为户部右侍郎,理应加以稽核,确认无误方能交由尚书大人盖章。”

  “您口口声声说那八万两不是您贪墨,那定是旁人贪墨,朱大人您为其遮掩。”

  姚敬光眼皮一跳。

  “朱大人您且说出来,陛下定会为您做主,严惩那让您背锅之人!”

  朱侍郎嘴唇颤了颤,哪里敢说。

  一旦说了,且不说尚书大人不会轻饶了他,千岁爷更不会放过他一家老小。

  朱侍郎肥硕的身子几乎整个儿趴在地砖上,闭了闭眼,顷刻间做出决定。

  “本官不知谢大人在说什么,微臣从过贪过一文钱,更不曾与谁同流合污,替谁遮掩。”

  谢峥见这老狗咬死不认,半点不慌,向上一拱手:“陛下有所不知,此前微臣从琼州府进京述职,中途回了家乡凤阳府,拜见家中长辈。”

  建安帝从簿册中抬头,语气难辨喜怒:“上个月禄贵替朕传旨,曾见过令尊令堂,回来还同朕说了。”

  龙椅左下方,姚昂盘玉核桃的手停顿一瞬,低下眼,眼底闪过阴翳。

  谢峥心下微定,接着道:“微臣回了家乡才知晓,凤阳府五月突发蝗灾,蝗虫肆虐,所经之处寸草不留,百姓辛苦数月耕种的粮食皆被啃食殆尽,只余些许存粮。”

  “在府城借宿时,客栈掌柜同微臣抱怨,府衙官员不作为,只给每户人家发放五两粮食。”

  文华殿大学士回首,面上难掩错愕:“微臣没记错的话,当初凤阳府上报灾情,陛下拨了十万两赈灾银两和十五万斤粮食。”

  另一名官员接过话头:“凤阳府撑死不过三万户人家,按理说不该......”

  话音戛然而止,此人霍然扭头,看向朱侍郎。

  朱侍郎似无所觉,只冷汗不住往下流。

  谢峥眉梢微扬,忍下笑意继续道:“翌日,微臣携杀虫药前往官府,欲打听粮食一事,被知府徐大人告知朝廷只送来两万两白银,并五万斤粮食。”

  众人倒吸凉气。

  “这这这......简直贪得无厌!”

  “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竟在赈灾银粮上动手脚,全然不顾灾民死活!”

  更有甚者,觉得口头叱骂不解气,啐了朱侍郎一脸。

  朱侍郎:“......”

  谢峥不着痕迹往左挪了些,接着道:“如今听了学士大人一席话,那八万白银及十万斤粮食怕是早被某些人贪了。”

  建安帝翻完簿册,抬手砸向朱侍郎。

  “朱滔,你好大的胆子!”

  朱侍郎抖了下,身子伏得更低:“陛下,微臣冤枉......”

  建安帝抄起镇纸,站起身近前两步,用力砸向朱侍郎。

  朱侍郎惨叫,头破血流。

  “事已至此,你还敢狡辩!”

  从前,建安帝顾及姚昂,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如今却不行。

  这整个大周朝,连同国库里的每一枚铜钱都是他皇儿的。

  朱滔贪墨国家之财,无异于触犯了建安帝的逆鳞。

  “朕看起来很蠢吗?你才敢将朕当傻子一般糊弄?”

  朱侍郎顾不上额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莫要气坏龙体!”

  唯独只字不提贪墨之事。

  谢峥火上浇油:“大周是陛下的大周,国库是陛下的国库,朱大人与人沆瀣一气,贪墨国库钱财,便是贪墨陛下的钱财。”

  “微臣虽为官仅三载有余,却知晓贪官是骑在百姓头上,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且微臣坚信,类似凤阳府的情况必然只多不少。”

  “一次八万两,十次便是八十万两,一百次便是八百万两。”

  “国库一年收入仅四五百万,八百万乃是天下万民整整两年的血汗。”

  “这些银两本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令黎民百姓丰衣足食,不受天灾人祸之侵扰。”

  “百姓安居乐业,便可铸就辉煌盛世,陛下亦可成为名传万世的贤德明君,可惜这一切都被户部蠹虫毁了个干净。”

  谢峥满面怒容,虚指朱侍郎,震声道:“尔等皆是大周的罪人,罪孽深重,罪不容诛!”

  朱侍郎被谢峥眼底的厉色慑住,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软瘫在地上。

  他嘴唇蠕动,嗓子眼好似被什么堵得严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满面惊色地呆呆瞧着谢峥。

  哪怕对谢峥深恶痛绝,建安帝不得不承认,她一席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他纵容姚昂及其党羽横行朝堂,那是无奈之举。

  谁不想青史留名,成为千古一帝呢?

  贪官污吏肆意妄为,令百姓怨声载道。

  后世之人不知内情,定会认为他是个昏聩君主。

  仅须臾,建安帝便做出决定。

  “来人,将朱滔打入大牢!”

  自有禁军上前,扒了朱侍郎的官袍,将他拖出金銮殿。

  “陛下!微臣冤枉啊陛下!”

  “都是谢峥!是她污蔑微臣!”

  “陛下!陛下......”

  喊叫声远去,百官瞧着那遗落在地的紫色官袍,心头惊悸,噤若寒蝉。

  或担心户部彻查贪墨,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身上。

  或惊叹文国公好手段,不知多少人将要为此丢了性命。

  “陛下。”

  众人耳朵一动。

  又来了又来了!

  文国公她又想作甚?

  建安帝思及谢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经此一遭,定能抄出万贯赃银,这些将来都是他皇儿的,莫名觉得谢峥顺眼了许多,按下满心怒火,缓声开口:“谢爱卿还有何事?”

  谢峥拱手道:“微臣昨夜清点账目,意外发现一新式记账方法,较当前的三脚帐更为

  

  方便快捷,收支一目了然,可大大降低做假账的可能性。”

  众人觑着文国公,见她一派正义凛然模样,心底腹诽,恐怕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新式记账法一旦普及,又将是大功一件。

  建安帝挑眉:“当真?”

  谢峥颔首:“回陛下,千真万确。”

  “善!”

  建安帝不着痕迹瞥了姚昂一眼,后者面上含笑,并无愠色,顿时心下一松,想来伴伴理解他的苦衷,定不会迁怒于他。

  “既然如此,朕便将彻查户部账目一事交与谢爱卿。”

  “往年暂且不提,从正月至今所有的账本,谢爱卿你带人挨个儿盘查一遍。”

  “就用你说的那什么新式记账法。”

  谢峥与姚敬光有私仇,又急于向百官证明自己,定不会徇私。

  建安帝顿了顿:“月底了,六部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出身,便从翰林院、都察院各抽调二十名小吏,协助谢爱卿查账吧。”

  “微臣谨遵陛下圣意。”

  谢峥行一礼,施施然退回文官行列,持笏板笔直肃立。

  ......

  朝会结束,建安帝乘龙辇离去,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

  谢峥无视周遭各异的眼光,只身拾级而下。

  “谢大人!”

  谢峥驻足,回首望去。

  姚敬光立于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谢峥,皮笑肉不笑,从牙缝挤出字句:“谢大人真是好本事。”

  谢峥扬唇,粲然一笑:“姚大人谬赞,下官亦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而已。”

  姚敬光哽住,面上维持着镇定,心却一沉再沉。

  这把火还是烧到他身上来了。

  事到如今,唯有义父能救他一命。

  姚敬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峥拱手:“恭送姚大人。”

  姚敬光脚下一滑,险些从玉阶骨碌碌滚下去。

  窃笑声此起彼伏,姚敬光涨红着一张老脸,忍住用笏板砸得他们满头包的冲动,撂开步子逃得飞快。

  “你们说,文国公是因为关心同僚才去查账的吗?”

  “你信她,还是信我是当朝首辅?”

  “......莫要贫嘴。”

  “陛下这回倒是干脆得很,直接处置了朱滔。”

  “关键在于姓姚的。”

  “你们说,若是查到姚大人身上,陛下会不会保他?”

  “我赌五两,以陛下和千岁爷的情分,定会将姚大人从中摘出来。”

  “我赌十两,陛下定会大义灭亲。”

  “什么大义灭亲,姓姚的一介臣子......我赌十两大义灭亲!”

  “还有我还有我!”

  无论郡王党还是太子党,亦或是中立党,一个二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一块儿开赌局。

  五位郡王远远瞧着,当时就:“......”

  礼郡王捻须,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半晌干巴巴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本王很期待她与姚昂对上。”

  另四人交换眼神,虽未明说,却都希望谢峥与姚昂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

  圣谕已下,四十名小吏很快齐聚户部。

  谢峥先同他们细说何为新式记账法,待他们熟练掌握,这才取来今年所有的账本。

  “贪墨案涉众甚广,即日起有劳诸位暂住户部,每日将有专人送来饭食。希望诸位能积极配合,待清查完毕,本官会替诸位向陛下请功。”

  小吏看向那一座座由账本堆成的小山:“......”

  为了功劳,拼了!

  一时间,值房内尽是翻动纸张与拨弄算珠的声响。

  谢峥旁观片刻,命人抬来书桌,尚未整理的文书也一并搬来,跟门神似的往门外一坐,旁若无人地整理文书。

  小吏:“......”

  户部官员:“......”

  “不行啊大人,文国公一直守在门口,下官根本进不去。”苏郎中苦着脸说道。

  姚敬光将茶盏重重掷到地上,目眦尽裂:“谢峥!”

  苏郎中缩着脖子,贴墙站着,弱声道:“大人,文国公将来是要......她此举分明是奔着查杀贪官来的,不如您跟她服个软,认个错......啊!”

  姚敬光抄起毛笔丢出去,砸了苏郎中满脸墨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让他跟谢峥服软,下辈子吧!

  姚敬光思及谢峥小人得志的嘴脸,以及家中堆积成山的金银,终是舍不得二品大员的尊荣和泼天富贵,待傍晚下值,独自去了千岁府。

  见了姚昂,“砰”地往地上一跪,膝行上前,抱住阉人小腿,张嘴开嚎。

  “义父,求您救我!”

  姚昂端着茶盏,乜了姚敬光一眼,一抖小腿,将他踹了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将谢峥高高捧起,是为了给朱思安添堵,而不是给他自个儿惹麻烦。

  谢峥在姚敬光眼皮子底下待着,竟还让她惹出此等祸事。

  姚敬光跟乌龟似的仰面倒下,好半晌才翻过身,脸贴着姚昂的长靴,涕泗横流。

  “义父容禀!”

  “自谢峥入户部,儿子从未让她接触正经差事。儿子这边一直严防死守,唯独没想到朱滔那边会出岔子啊!”

  姚昂眼神微冷,倚靠在交椅上:“朱滔留不得了。”

  姚敬光闻言,忙主动请缨:“义父,这事儿交给儿子来办,儿子保证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姚昂嗯一声,放下茶盏,将玉核桃攥入掌心,起伏的轮廓硌得他掌心生疼。

  越是如此,他表现得越发平静,仿佛那几欲冲破胸膛的滔天怒火并不存在。

  “明日设宴,邀谢峥过府一聚。”

  若能将谢峥拉上他的船,他不介意让大周朝换个皇帝。

  做皇孙哪有做皇帝来得痛快,想必谢峥一定很乐意看到朱思安暴毙而亡。

  姚敬光不太乐意。

  他已经得罪了谢峥,此时设宴想要,岂不是要对谢峥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义父,您乃当朝九千岁,执掌司礼监,权势滔天,何不直接弄死谢峥,推另一人上位?”

  姚昂反手便是一巴掌,抽得姚敬光眼冒金星,左脸顷刻间肿成馒头大小。

  “蠢物!杂家的事儿轮不到你插嘴。”

  姚敬光瑟缩了下,嗫嚅道:“儿子知错,义父莫怪。”

  姚昂冷哼,闭上眼,懒得再看这满脑堆粪的糟心玩意儿。

  当他不想吗?

  实在是谢峥太过名正言顺,而她又太难对付。

  无论推哪个郡王上位,一旦与谢峥斗起来,必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不如直接选谢峥。

  待谢峥登基为帝,他手握谢峥弑君的证据,自可延续九千岁的尊荣。

  一如他当年拿捏朱思安那般。

  ......

  翌日,刑部传来消息,朱滔于夜间咬舌自尽。

  自尽前,他留下血书一封。

  朱滔在血书中承认罪行,从他入户部至今,每月皆有贪墨,多达数万,少则数千。

  他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希望陛下对他的家人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建安帝闻讯,自是怒不可遏。

  “好一个畏罪自尽!”

  真当刑部大牢是他姚氏的后花园不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建安帝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予以姚昂诸般特权。

  至少身为臣子,不该入刑部重地如入无人之境。

  他还想趁机多抄几家,给他的皇儿多攒些私房呢。

  朱滔一死,线索便断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谢峥,她能查到姚敬光贪墨的切实证据。

  那可是一只肥羊。

  还有谢峥。

  先前朝会上,他被朱滔气昏了头,竟对谢峥委以重任,给了她排除异己的机会。

  建安帝有些纠结,要不要收回成命,将差事交给其他人。

  国师将殷红花束投入丹炉之中,雪白长发随风舞动,灰色道袍逶迤,周身气质冷清,宛若羽化升天的谪仙。

  不,他本就是谪仙。

  是他,令建安帝起死回生。

  亦是他,令年过六旬的建安帝求得皇嗣。

  “行恶事,将折损道缘。”

  “陛下肃清国之蠹虫,乃明君之举,他日机缘到来,定能位列仙班,受凡间万民供奉。”

  国师一席话,因谢峥而起的那点不舒服霎时烟消云散。

  只要能长生不老,去九重天上做神仙,这点憋屈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半个时辰,建安帝听国师论道,得一瓶仙丹,心满意足地回到正殿,召来禁军首领。

  “去朱府抄家,男子孩童一个不留,女子充入教坊司,赃银赃物送去朕的私库。”

  “是。”

  -

  户部,公廨。

  谢峥坐于值房外,熟稔地将文书分门别类放好,堆在脚边,成一座座半人高的小山。

  姚敬光暗中观察一阵,待谢峥整理好一批文书,负着手溜溜达达走过去,挤出一抹笑:“谢大人这是在忙呢?”

  谢峥抬眸,递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姚敬光笑容僵在脸上:“......昨日本官得了两坛珍酿,明日恰逢休沐,不如今晚谢大人来府上一叙,共饮美酒?”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谢峥懒得深究姚敬光的用意,不假思索拒了:“大人盛情相邀,下官倍感荣幸。奈何皇命在身,贪墨案刻不容缓,另有许多文书亟待整理,明日下官还得早起上值。”

  姚敬光脸色难看一瞬,深呼吸,端着笑脸:“今夜少喝两杯,耽误不了正事。”

  谢峥却是摇头,态度坚决:“在其位谋其政,大人还是请......”

  姚敬光掉头就走,矮胖背影裹挟着滔天火气。

  谢峥咽下后半句,将手

  

  里的文书放到紧挨着右脚的那一堆里面。

  还真别说,整理文书的活儿没什么难度,跟流水线工人似的,全程不用动脑子,有种半死不活的舒适感。

  这一晃一月,谢峥都快做出感情来了。

  “大人,正月的已经清点完毕。”

  谢峥轻点桌案,小吏将簿册放在桌角,退回值房继续昏天黑地地盘账。

  “示好失败,接下来应该是......”

  谢峥掀起眼帘,屈指轻弹簿册,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

  “铛——”

  下值的钟声响起,姚敬光揣着一肚子火气来到千岁府。

  “义父,下午儿子邀谢峥过府一聚,她拒绝了。”

  姚昂并不意外,三指托着烟杆,眯着眼吞云吐雾,口中含混道:“可惜了。”

  原本他还想借谢峥之手弄死无名那个道貌岸然的东西。

  即便弄不死,逐出皇宫也是好的。

  奈何谢峥软硬不吃,压根不接招,害他满肚子的计划无处施展。

  姚敬光不知姚昂的遗憾,他有些慌:“义父,万一谢峥查到儿子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姚昂抽一口烟,拖长语调:“杞人忧天。”

  姚敬光:“啊?”

  “朱滔扛下所有罪名,而今死无对证,有什么好怕的?”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随意寻个由头,烧了那些账本便是。”

  姚敬光双眼一亮:“谢义父指点迷津!”

  姚昂从眼角睨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越老越没用了。

  一如朱思安那个蠢货。

  父子二人正说话,小永子引一人来到花厅。

  礼部侍郎许无垠手捧礼盒,笑眯眯地走进来:“千岁爷,下官昨日得了一只二百年的人参,今儿得空,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姚昂一个正眼也没给他,轻敲烟杆:“许大人有心了。”

  许无垠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千岁爷言重了,都说好物配良主,这二百年的人参属实难得,理应献给千岁爷您呐!”

  姚昂被许无垠夸张的语气逗乐,虚指他两下:“你呀,惯会贫嘴。”

  许无垠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姚敬光只觉辣眼睛,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一把年纪还装傻扮天真,真不要脸。

  许无垠并未久留,送了人参便告辞:“下官不打扰千岁爷跟姚大人父子情深了,春香楼新来了个姑娘,下官可得去凑个热闹。”

  说罢作了个揖,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姚敬光伺候姚昂用了夕食,马不停蹄回姚府去。

  安排好一切,姚敬光仍然放心不下。

  保险起见,他让亲信将荷花池里的水抽干,将成箱的黄金白银藏在荷花池下。

  看着活水涌入池塘,干枯荷叶轻轻摆动,姚敬光得意一笑。

  任谢峥有通天本事,也绝对想不到他将银钱藏在了这里。

  -

  又一日,在四十名小吏废寝忘食的不懈努力下,二月的账目也已清点完毕。

  金乌西沉,霞光铺满天际,谢峥让人将整理好的文书送去文房,抬脚进了值房。

  “这几日大家辛苦了,本官从醉仙楼订了饭菜,今日就到这里,用了饭早些歇息,明日再继续。”

  国公府的小厮将丰盛菜肴从食盒摆到桌上,扑鼻香气传来,忙碌一整日的小吏垂涎三尺,五脏庙隆隆响个不停。

  “多谢大人!”

  “大人可要与下官一同用饭?”

  谢峥摇头:“不了,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用饭。”

  众人目送谢峥远去,放下算盘毛笔,捧着碗大快朵颐。

  “文国公跟她的家人一定感情十分深厚。”

  “寻常人家可生不出谢大人这般好性子的人。”

  “可惜账目清点完毕之后便要回都察院,真想一直在谢大人手底下干活儿。”

  虽然辛苦了些,至少不会动辄背锅挨训,还有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众人遗憾不已,长吁短叹一阵,用了饭去值房对面的炕房,洗漱后躺下,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半梦半醒间,忽然闻见一股子焦糊味儿。

  屋外有人高呼:“不好了!着火了!”

  小吏猝然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夜色如墨,六间并排的值房被熊熊火焰吞噬。

  风一吹,火势高涨。

  热气扑面而来,炙烤得他们头脑发昏,失声惊叫。

  “不好,账本!”

  ......

  火势太大,禁军及小吏连夜救火,直至晨光微熹,大火才被扑灭。

  小吏浑身上下乌漆嘛黑,仿佛从灶膛里爬出来。

  他们看着面前的废墟,欲哭无泪。

  “账本都在屋里,烧得一本不剩,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没命。”

  今日无需上朝,六部官员掐着点前来上值。

  行至户部,瞧见那一堆废墟,俱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没记错的话,这一排值房被文国公征用,专门用来盘账?”

  “看他们如丧考妣的样儿,怕是账本没救出来。”

  姚敬光混在人群中,捻着胡须满意地笑了。

  “这大清早的,诸位为何齐聚于此?”

  清泠嗓音响起,谢峥由远及近。

  姚敬光窜出来,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昨夜值房起了大火,整间屋子连同账本都烧没了。”

  他说着,拍了拍谢峥的肩,忍着笑安抚道:“待会儿到了御前,陛下问及此事,本官会替谢大人求情的。”

  谢峥微微摇头:“不必了。”

  姚敬光以为她在强撑,自顾自说道:“不过谢大人,你也太大意了,办砸了陛下交代的事情,陛下怪罪下来,你怕是......”

  谢峥侧首:“谢某的意思是,那些账本还在。”

  姚敬光话音一顿:“什么意思?”

  谢峥轻整宽袖,气定神闲道:“昨夜刚歇下,仙人托梦,说是户部的账本有祝融之灾。”

  “仙人不忍这数日以来的辛劳付诸东流,遂施法护住了那些账本。”

  她无视姚敬光呆滞的表情,抬手虚指:“喏,姚大人您瞧。”

  现场数百颗脑袋跟向日葵似的,顺着谢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废墟中,小吏正哼哧哼哧搬动房梁与砖石。

  他们不愿受罚,仍抱有侥幸,或许有账本保存下来了呢?

  两小吏合力掀起一块石板,倏然瞪大双眼:“大人,账本还在!”

  众人蜂拥而上,只见废墟之中,一摞摞账本于金色流光的笼罩下熠熠生辉。

  姚敬光死死盯着连书角都不曾缺损的账本,又惊又怒,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向后栽倒。

  谢峥一惊,连忙扶住他。

  “来人,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谢峥将姚敬光交给小吏,唏嘘感慨:“便是仙人显灵,账本得以保全,何至于高兴得晕过去。”

  众人看着脸都气白了的姚敬光,当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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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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