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仪扬起眉头,摊开手。
谢义年会意,连忙将银票和田契交到她手里。
“其实我原本想要报官来着,转念又想,哪怕断了亲,他们也会影响满满考科举。”
“我便故意捅了老二两刀,让他的叫声把村里人引过来,然后再卖个惨,让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做了什么。”
“这事儿一旦传开,那一大家子势必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尤其是老三,读书人最重名声,哪怕他做了官,也会遗臭万年。”
所谓钝刀子割肉,正是如此。
谢义年恨透了他们,要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沈仪敛眸:“做得不错。”
她这男人在小事上时常犯憨,大事上从未掉过链子。
沈仪对他的处理方式还算满意。
谢义年跪坐在地上,好大一只,犹如被夸奖的狼犬,尾巴摇成螺旋桨,小心翼翼看着沈仪:“娘子,你会不要我吗?”
沈仪神色莫名:“我若不要你,你待如何?”
谢义年呆了下,实话实说:“我把这些年咱们挣的钱都给你,满满也给你,有了钱,有了孩子,你便能安享晚年。”
至于他,要么回福乐村,要么离开青阳县。
唯有如此,他才能忍住,不在娘子跟前晃悠。
沈仪定定看着谢义年,良久长叹一声:“起来吧。”
说到底,他们都是受害者。
只怪造化弄人,他们结为夫妇,又因为旁人的暗算失去了为人爹娘的资格。
归根究底,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他们此生无子。
命中注定满满成为他们的孩子。
只是内心终究是遗憾的。
如果没有这回事,她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满满也会多一个疼她的哥哥姐姐。
以及,她和年哥也无需承受那么多充满恶意的风言风语。
但是时光无法倒流。
沈仪只能往前看,往前走。
“我饿了。”沈仪轻声道。
谢义年立马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做饭!”
沈仪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抬手轻抚小腹。
半晌,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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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几乎全村人都听见了谢老二杀猪般的嚎叫,啊不过仅小部分人去了现场。
翌日一早,未去的村民便四处打听起来。
“啥?谢老大不是没种,而是被他亲爹下了绝育药?”
“谢老大真是个可怜又心善的,我若是他,早就提把刀将那一大家子剁成肉泥了。”
“不行,我得将这事儿告诉我小姑子,她原本还打算把她男人前头那个的闺女嫁给谢老三。”
“我二舅母前阵子也跟我打听了,我也得赶紧告诉她,省得闺女嫁过来之后被下药,背上坏名声不说,老了也无所依靠。”
一传十,十传百。
仅短短两日,这事儿便在整个青阳县传开了。
这日,谢峥照例去骑射场晨跑,为小黑梳毛,陪它说会儿话,顺路去饭堂拿两个包子,洗漱后直奔笃行楼。
刚一脚踏入课室,便接受到诸多饱含同情的目光。
谢峥
脚下一顿,默默退出去,又探进来一个脑袋:“诸位这是?”
王诩愤愤道:“我们都听说了,你爷奶为了奴役令尊令堂,不惜给他们下绝育药。”
“难怪他们能做出打着谢贤弟的名义抢生意的卑劣行径,简直可恶至极!”
“谢贤弟当真是命途多舛啊,险些没能出生,家里还有这么些糟心亲戚。”
谢峥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心下满意,面上却是悲愤至极:“谢某也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毫无底线!”
“家父家母这几日伤心欲绝,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谢某心中难安,打算今日散学后回家一趟,有我在,他们会安心些。”
众人大为动容。
“谢贤弟孝心可嘉,朱某佩服。”
“有谢贤弟陪伴,令尊令堂定能早日走出伤痛。”
谢峥轻叹,走向座位:“希望如此吧。”
入座后,李裕啄木鸟似的戳谢峥:“需要我帮忙吗?”
谢峥:“唔?”
李裕凑过来,同她咬耳朵:“譬如将他们统统关进大牢!”
谢峥屈指敲他脑门,没好气说道:“以公徇私不可取!”
李裕捂着脑门,控诉地看着谢峥。
“况且。”谢峥微微一笑,“往往有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
这一消息同样传到了谢老三所在的私塾。
与谢老三不对付的学生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私塾夫子,孙举人。
孙举人闻言,自是怒不可遏。
他将谢老三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而后冷酷道:“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你还是另寻他处就读吧!”
谢老三被骂懵了,一脸不明所以:“敢问夫子,学生哪里做错了?您为何要让学生离开私塾?”
孙举人见他仍在装傻充愣,冷笑道:“整个青阳县早已传遍,令尊为了让令兄给你当牛做马,不惜给他下了绝育药。”
谢老三脑袋里“嗡”一声,愣在当场。
“令尊手段之阴毒,实在令人发指,亦为孙某所不齿。”
“私塾乃教书育人之地,容不下你这等自私自利之人!”
“非但如此,孙某还要向县令大人提议,褫夺你的童生功名。”
谢老三脸色大变:“夫子不可!”
“朝廷理应将功名与荣耀赐予品行高洁之人,而你谢义坤,不配!”
谢老三扑通跪下,抱住孙举人大腿:“夫子明察,学生当真毫不知情啊!”
孙举人将他踹开,唤来学生:“还不速速将此人逐出私塾!”
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架起谢老三,不顾他的挣扎与反抗,强行拖离私塾,丢出门外。
谢老三想要冲进去,被两人拦住。
谢老三高呼,声声凄厉:“夫子!夫子您听我解释!”
青年冷笑:“我若是你,早该一头撞死了。”
“伪君子真小人,真是令人恶心!”
说罢,毫不留情地关上私塾大门。
谢老三立在秋日下,只觉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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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73章
孙举人是个行动派, 上午撂下狠话,下午散学后便去了县衙。
周县令亦对谢家之事有所耳闻,待孙举人道明来意, 却有些许迟疑:“或许真如那谢义坤所言, 他并不知情?”
李县丞突然出现, 语气幽幽:“即便不知情, 他亦是得利者,更是纵容长辈苛待兄嫂。”
“此等偏私自利、目无兄长之人, 他日若入仕为官,如何能造福百姓?”
周县令神情一肃。
李县丞捻须, 不着痕迹添一把火:“大人可还记得两年前,青阳书院外聚众斗殴一事?”
周县令隐隐有些印象:“可是因为病猪肉?”
李县丞颔首:“卖病猪肉导致数十名学生染病的, 正是这谢义坤的妻子与二嫂。”
“且据下官所知,他那原配发妻并无过错, 成婚数年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仅因为一些流言蜚语, 便惨遭谢义坤休弃。”
孙举人拱手, 义正词严道:“大人, 此人背信弃义, 实在不堪为我朝童生呐!”
李县丞与孙举人你一言我一句, 成功说动周县令, 拟写禀折一封,将此事上报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