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工房门口有人吆喝:“张大人,知府大人让你过去!”
张大人精神一振:“来了!”
正欲往外走,被同僚拉住:“老张,不如你去问问知府大人,能否让主干道以外的街巷也铺上水泥。”
张大人迟疑一瞬,爽快应下了。
正好,他也想将家门口的青石板换成水泥地面,干净又亮堂,逢年过节或是设宴待客,那叫一个体面!
谁知进了值房,知府大人仿佛他肚里的蛔虫似的,直截了当谈及水泥路扩建一事。
“琼州府几条官道已经开始铺设水泥路,预计今年年底便能完工。”
“本官打算组建一支施工队,为百姓修建水泥路、水泥房,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大人表示,他一千一万个愿意!
他强忍激动,拱手道:“敢问大人,水泥路与水泥房定价几何?”
谢峥报了个价格。
张大人估算了下,除却材料与人工费用,可以说非常划算。
“那下官稍后发布告谕?”
谢峥颔首:“不必强求,全凭自愿。”
张大人应声退下,不出一炷香时间,官府发布告示。
百姓闻讯,自是欢喜不已。
“先报名先安排,我明日天不亮就来官府门口等着,必须要第一个修路!”
“为啥修路还要钱?之前不是一个子儿没让我们掏吗?难道官府没钱了?可我怎么记得去年光是抄家,至少抄出来几百万两,哪怕是漫天撒钱,也得撒个几年吧?”
这人说完,后知后觉发现周遭一片寂静。
看向左右,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充满鄙夷。
“......怎么了?”
一旁的妇人乜着他:“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才能理直气壮说出那些话。”
男子懵了下,很是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可大了去了!”
“知府大人体恤百姓,为了让咱们出行方便,免费给咱们修路,但你不能将知府大人所有的付出都视为理所应当。”
“连自家门口的地儿都不想掏钱,你咋不上天呢?”
众人叠声附和。
“官府已经给我们养孩子了,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反正不管你们如何,我家是要修路的,不仅家门口,院子里也要修。拢共也就几钱银子,现在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一段时间,可是等惠及好几代人。”
“走了走了,赶紧回家去,吃了饭早些睡,明儿还得来府衙报名。”
告示墙前的人群作鸟兽散去。
异想天开的男子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看了眼水泥地,咬紧牙关离开了。
......
翌日,府衙门前人山人海。
十天长龙歪歪扭扭排开,等待差役领人进去。
谢峥从点卯处出来,见到仪门外乌泱泱的人群,抿唇笑了下。
从这数量来看,百姓的日子应当已经富足了许多。
哪怕琼州府只是谢峥计划中的一环,是她获得民心、往上爬的跳板,她仍然为此骄傲,深感欣慰。
来到值房,小吏已经打扫卫生完毕,桌案上留下轻微水痕。
香炉中飘出袅袅青烟,整间屋里氤氲着淡雅香气。
谢峥端坐其中,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捧着茶盏浅酌。
马同知三人走马上任,谢峥将大部分公务都丢给了他们,而她本人只需派人盯紧他们,最终复核一遍,确保决策无误即可。
将十几份重要公文处理了,谢峥正打算练会儿书法,户房小吏兴冲冲求见。
“大人,两间工厂并一百零八间商铺上半年的盈利出来了,请您过目。”
谢峥翻开簿册,入目是一长串数字。
她数一遍,眨了眨眼,又重新数一遍。
小吏还是头一回见知府大人如此,忍住笑声:“大人您没看错,正是十九万四千五百九十七两。”
谢峥放下簿册,浅浅吸了口气,又拿起来,指尖轻抚那十分漂亮的数字,唇角上扬:“不错,赏!”
“管理层本月俸禄翻倍,工人每人奖励五两白银。”
小吏恭维:“大人仁慈,下官替他们谢过大人!”
谢峥将簿册往前推了推,小吏倾身取来:“这是他们应得的。”
她知道,管理层中肯定有人以权谋私,克扣财物。
但是无妨。
谢峥连朝中那些个富得流油的蠹虫都能忍,只要不是太过火,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吏笑眯眯说道:“大人您常在府衙,甚少外出,下官每日往返府衙,城中百姓的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走路都带风哩!”
“如此最好不过了。”谢峥话锋一转,“对了,琼州府是不是快要收稻谷了?”
小吏点了点头:“是呢。”
其实原本五月就开始收稻谷了,因着知府大人突然提出沤肥之法,百姓用两旬至一月时间肥田,三月才开始春耕。
这不,收稻谷的时间也跟着推迟了一月,这会儿农民们正在地里忙活着呢。
......
府城外,某村庄。
正值丰收时节,稻田里是大片金色的海洋。
炎炎赤日下,农民们头戴草帽,打着赤膊,在地里收割成熟的稻谷。
他们挥舞着镰刀,割下一束束沉甸甸的稻穗,黝黑的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今年的穗子圆鼓鼓的,长得可真喜庆!”
“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穗子哩!”
农民们从早上天擦亮,一直忙到金乌西沉,玉兔东升,才从地里爬上来,披星戴月回家去。
吃口饭倒头就睡,翌日睁开眼,继续下地收稻谷。
这一忙,便是好几日。
百姓晒干稻谷,存入粮仓之中。
粮仓外,全家人翘首以盼。
黑脸汉子一现身,他娘便迫不及待问道:“咋样?比起去年产量如何?”
黑脸汉子迎上五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攥紧双拳,咧开嘴:“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
“三成?!”
全家齐声惊呼。
黑脸汉子用力点头:“不仅比去年,比往年都要多!”
“太好了!”
“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神使大人!”
“我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一家老小激动得搂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
千里之外的顺天府,金銮殿上。
御史手持笏板出列,朗声道:“陛下,微臣要参琼州府知府谢峥以权谋私,借公务之便排除异己,暴戾恣睢,难当大任!”
此言一出,犹如冷水入油锅,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敢问宋大人,文定侯何时以权谋私?可有凭据?”
宋御史扬声道:“凭据一,通判李爽上任未满半年,便惨死琼州府。”
“凭据二,谢峥上任一年,刑部与大理寺便已收到近万份判决文书......”
话未说完,便被人冷笑着打断:“简直是一派胡言!”
宋御史瞪眼,正欲将话说完,对方先一步开口:“那李爽分明是畏罪潜逃,与文定侯有何干系?”
“至于判罪文书,宋大人莫不是耳聋眼花,竟不知那些皆是有罪之人?”
“周大人如何确定这一万余人中皆是有罪之人?”
“文定侯此举分明是滥用职权,还请陛下严惩!”
“文定侯杀的皆是作恶之人,难道在朱大人眼中,可与贪官山匪同流合污?”
“你、你!不可理喻!”
金銮殿上吵成一锅粥,双方各执己见,就差大打出手。
“砰!”
“啊!”
巨响过后,紧接着又是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