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谢恩,重新落座。
建安帝举杯,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除夕,你我君臣同乐,共饮此杯!”
王公百官及其家眷共同举杯,齐声高呼:“愿大周国祚绵长,四海升平。”
建安帝高坐玉阶之上,俯瞰百官俯首称臣,谢峥、姚昂皆在其列,虚荣心高度膨胀,两颊潮红更甚几分。
除夕,真乃辞旧迎新的大好日子。
今日过后,他将一举除去两个心腹大患,不久后更将迎来他的皇儿,大周朝的继承人。
建安帝按捺心头激动,扬声道:“过去一年里,大周国富民康,衣丰食饱,朕心甚慰。”
“而这一切,都与谢爱卿脱不开干系。”
“故而今日,朕决意晋谢爱卿为武英殿大学士,年后正式走马上任!”
谢峥忽略上首两道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起身出列:“微臣谢主隆恩。”
“谢爱卿快快请起。”建安帝笑容和蔼,吩咐禄贵,“将这道樱桃肉给谢爱卿送去。”
谢峥再度谢恩,退回席间。
百官围观全程,眼神乱飞。
看来陛下是真的恼了九千岁,下定决心要肃清姚党了。
往年除夕宫宴,陛下只给九千岁赐菜。
再看如今,仿佛没九千岁这个人似的,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
众人看向那坐于左席首位,面上笑盈盈的姚昂,唏嘘不已。
“都到这个地步了,千岁爷居然还能坐得住。”
“毕竟还未撕破脸,咱也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否要连同千岁爷一并处置了。”
正低声议论,变故陡生。
“砰!”
殿门轰然洞开,禁军鱼贯涌入进来。
面容肃杀,手中长刀闪烁寒芒。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乐师失声尖叫,四散逃离。
王公百官及其家眷亦惊慌失色,夺门而出。
可惜三道殿门皆被禁军掌控,连门槛都没摸着,剑光闪过,顷刻丢了性命。
血腥味弥漫开来,众人捂着嘴几欲作呕,一边瑟瑟发抖,同左右挤作一团。
更有甚者,直往那桌底下钻,撅着屁股丑态毕露。
“救命!”
“别杀我!”
“尔等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持刀擅闯宫宴,还不速速退去!”
哭喊声与叱骂声交织,几乎将那屋顶掀飞了去。
禁军不由分说,揪出几个闹得最凶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几声惨叫过后,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淅沥声响从两腿之间发出。
众人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羞耻与恐惧,缩成一只鹌鹑,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众目睽睽之下,姚昂起身,向上一拱手:“奴才斗胆,请陛下殡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席间一片哗然。
“这是狗急跳墙了。”
“太监做皇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阉人篡位,国将不保!国将不保啊!”
窸窣议论声传入耳中,建安帝雷霆震怒:“姚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策反禁军,逼宫弑君!”
姚昂轻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下的笑话。
“陛下,这些年奴才为您鞠躬尽瘁,出生入死,哪怕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
“可您是怎么回报奴才的?”
“您卸磨杀驴,想要奴才的命!”
“奴才不想死啊,奴才还没活够本呢。”
“那就只能委屈您,先奴才一步上路了。”
姚昂说罢,一抬手:“来人,取鸩酒来。”
自有禁军取来鸩酒,朝着建安帝步步逼近。
“念在过去那些年里,陛下您的确待奴才不薄,奴才赏您一具全尸。”
“您就放心上路吧,奴才会替您守好这姚氏江山。”
姚昂盘着玉核桃,眼风一扫,指向谢峥和几位郡王:“还有他们,一并弄死。”
既已决定改朝换代,便要斩草除根。
周氏皇族,一个不留!
非但如此,他还得占据正义的一方。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朱思安遗臭万年。
姚昂看向上首,禁军已走上玉阶。
他笑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龙椅:“诸位有所不知,咱们的这位陛下并非......”
建安帝心头一紧,击掌高呼:“贼人当前,尔等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铿锵甲胄声由远及近。
“啊!”
一声惨叫,姚昂身后的亲卫倒入血泊中,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姚昂猝然回首,殿外出现大批玄甲军。
“是五军营!”有人激动高呼,“我们有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姚昂看向建安帝,陡然意识到什么,目眦尽裂:“好你个朱......呃!”
利刃从身后贯穿腰腹,姚昂扭头,禁军统领一脸冷酷,全无收下
美人财物时的贪婪与谄媚。
姚昂身子晃了两晃,倒在血泊之中,望着奉天殿精美的壁画,忽然哈哈大笑:“朱思安呐朱思安,你这个蠢货!”
建安帝恼恨,更多是慌张,厉声喝道:“来人,给朕堵了他的嘴,暂且关押到偏殿,待宫宴结束再作处置。”
禁军统领依言照办,将姚昂拖下去。
另有宫人上前,抬走地上的尸体,用清水洗刷地面。
寒风灌入,血腥味逐渐淡去。
有那胆大如斗的,觑一眼尸体,惊觉死者皆是阉党。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陛下早知姚昂计划逼宫篡位,只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顺势清除几个阉党。
“宫宴继续,诸位爱卿同朕满饮此杯!”
众人按捺心头惊悸,举杯畅饮。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铛——”
悠长钟声响起,子时已到。
建安帝携百官移步殿外。
“砰——”
烟火在夜空炸开,如满天流星坠落,璀璨而绚烂。
同时,宫外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建安二十九年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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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除夕宫宴落下帷幕。
建安帝乘龙辇回乾清宫,王公百官亦携家眷离宫。
幽长宫道上,官员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诸位以为,千岁......姚昂未尽之言是何意?”
陛下并非什么?
“比起这个,老夫更好奇朱思安是何人。”
“莫非是他的同党?”
“有可能。”
“所以,姚党彻底倒台了?”
“他若谨言慎行,或许陛下还能留他一命。”
“非也,陛下终究是一国之君,对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姚昂结党营私,戕害忠臣,终是自食恶果。”
另一边,建安帝回到乾清宫,并未洗漱安歇,而是坐于龙椅之上,摩挲着扶手上栩栩如生的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