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扼住脖颈的手宛若玄铁, 几乎要将颈骨寸寸捏碎。
黑衣人眼球突出,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底遍布杀意。
他奋力挣扎, 试图反杀谢峥。
然而任凭他如何反抗, 都如同泥牛入海, 不仅没能挣开谢峥的手,反而惹毛了她, 反手就是一耳光。
“老实点,若是惊扰了我阿爹阿娘, 扒了你的皮。”
黑衣人满心骇然,谢峥一八岁小儿, 如何能有这般力气?
他不死心,正欲再试, 谢峥直接扯了他蒙面的布巾,往他嘴里塞了一枚黑色药丸。
黑衣人想要吐出药丸, 谢峥捂住他的嘴, 一抹喉咙, 药丸滚入胃中。
下一瞬, 锥心剧痛袭来, 黑衣人难以抑制地低吼出声。
“四个问题。”
谢峥话语低柔, 似风如云。
“你的主子是何人?”
黑衣人眼底掠过狠色, 收紧下颌。
谢峥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卸了他的下巴:“想死?做梦去吧。”
说罢后退两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黑衣人。
“即日起,你将为我所用。”
“不要妄想背叛我, 更不要妄想一死了之。”
“只要你对我心存歹意,便会如现在这般,尝尽锥心之痛。”
“方才那枚药丸会吊着你最后一口气,让你苟延残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峥又取出一枚褐色药丸:“此乃解药,需每月服用,若未能按时服用,将化作一滩尸水。”
说罢手腕翻转,收起药丸:“你唯一能做的,便是臣服。”
黑衣人眼神涣散地盯着房梁,只偶尔发出一声闷哼。
谢峥也不急,斟一杯茶,悠悠呷饮。
眼看黑衣人痛得满地打滚,晕过去又醒来,谢峥将他的下巴复位。
“考虑得如何了?”
黑衣人冷笑:“靠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了我,真刀真枪打一场!”
谢峥双手抱臂:“是谁给了你我很蠢的错觉?”
歪门邪道又如何?
能捉住他,令他毫无反抗之力,那便是真本事。
有金手指却不用,那才是傻子。
谢峥不仅要用,还要大用特用,将系统用到极致!
她终日苦读,想方设法赚积分,不正是为了让商城中的物品为她所用,好碾死那些老鼠吗?
谢峥反手又卸掉黑衣人的下巴:“不会说话,这张嘴别要了。”
黑衣人:“......”
锥心剧痛卷土重来,黑衣人痛得直翻白眼,浑
身触电了似的,抽搐不止。
谢峥视若无睹,专注欣赏茶盏上精致的仕女画,指尖细致描摹。
如此又过小半个时辰,黑衣人终于受不住了,匍匐在谢峥脚下,以头抢地。
谢峥勾唇,她就知道没人能扛过系统出品的同心丹。
同心丹这东西有些邪性,它可以操控人的意志。
凡服下此丹,将会无法自拔地爱上或诚服一人,对其唯命是从。
倘若心生歹意,便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傍晚时从商城里看见这件物品,谢峥颇为惊讶:“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007解释道:【系统局有数以万计的系统,绑定的宿主分布万界,而商城是互通的,物品须配备齐全,才能满足各界宿主的需求。】
谢峥神情怪异:“不会有宿主拿着它们去做坏事吗?”
【宿主须知条例中有提及,系统自配检测程序,宿主如有越界行为,系统将自动解绑,并采取惩罚措施。】
007停顿须臾:【宿主您难道不知道吗?】
谢峥:“......”
若非确定007是个人工智能,谢峥几乎以为它方才在促狭她了。
不过谢峥的确没有看那什么须知条例,穿越伊始便惨遭活埋,后边儿既要读书又要保全自身,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
谢峥思绪回笼,将黑衣人的下巴复位。
黑衣人烂泥一般软瘫在地上,看谢峥的眼神满是恐惧,哪还有原先的杀意。
他缓了一阵,翻身而起,跪地作臣服姿态:“朱四拜见主子。”
人类是趋利避害的智慧生物,纵然是死士,对死亡仍有畏惧。
此番踢到铁板,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将自个儿折了进去。
朱四不想死,又不想承受万箭穿心之痛,除了臣服别无他选。
谢峥屈指轻叩桌面:“你们的主子是何人?”
朱四摇头:“不知。”
谢峥短促眯了下眼,神情不善。
朱四胸口隐痛,咽了口唾沫:“我等原先都是乞丐,终日在街头乞讨为生,后来被带进山里,多年来除了训练我们的朱良、朱顺两人,从未见过第三人,更不知主子是何身份。”
谢峥若有所思:“朱良和朱顺?”
朱四否定了谢峥的猜想:“他们亦是奉命行事,替主子转达命令。”
谢峥再问:“为何杀我?”
朱四再度摇头:“我等是最底层的死士,只听命行事,不知具体缘由。”
谢峥耐着性子,又问:“既已离开,为何又回来?”
正月初四那夜的震慑是有效果的,那些老鼠一夜之间尽数撤出福乐村。
为何正月下旬又卷土重来,想让她死于意外不说,还对谢义年和沈仪下手。
朱四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悉数道出所知一切:“正月初,上头下达命令,让我等前来凤阳府,杀了您,然后将您的尸骨就地焚化,骨灰弃于河中。”
“没想到您身边有高手相护,十五行刺不成,反倒尸骨无存,我等只好暂时撤离。”
“而后上头又让我等查明护您之人的身份,设法将其铲除。”
“只是您的人藏得太深,调查迟迟没有进展。”
“这期间,我等奉命将您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案,送去顺天府。”
“正月二十一,上头又传来命令,让我等设法让您和您的爹娘死于意外,即便不成,也要阻止您去青阳书院参加考核。”
但是无一例外,皆以失败告终。
“朱一见您孤身一人住在客房,想要引出您身边之人,向上头邀功,便派我前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名为朱四的死士被谢峥按在地上摩擦,被折磨得几欲死去,不得不成为谢峥的走狗,奉她为主,任她差遣。
谢峥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朱四的主子为何阻拦她参加入院考核?
谢峥来回踱步,忽而抚上脸颊:“我这张脸......你觉得眼熟吗?”
系统出品,必出精品。
谢峥对换颜丹和女扮男装光环还是有信心的,可以确定自己沈萝的身份并未暴露。
那么问题来了。
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
为何对她赶尽杀绝?
这阵子,谢峥时常思考。
排除身份暴露的可能,那么只剩一个——
她这张脸。
那夜张康年将她掳进山里,盯着她这张脸的眼神充满悚然与震惊。
那么有没有可能,另有他人在见到她这张脸之后,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便派人监视她,对她痛下杀手。
这个猜测在谢峥心底盘亘多日,终于在今日问了出口。
谢峥又想到青阳书院。
答题期间,山长、副讲等人前来巡视考场。
那位青袍老者行至她身旁,曾用惊异的眼神打量她的脸。
再结合朱四所言,他们之所以阻拦她考书院,极有可能是因为书院中有人认得她这张脸。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死于意外。
为此,不惜连累到诸多无辜之人。
至于对谢义年和沈仪下手,多半是想让她滚出谢家,滚出福乐村。
没了黄册,她便成为流民,不得读书,更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从凤阳府考到顺天府,让更多人见到她这张脸。
如此这般,近两月以来谢峥所遭受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可惜啊,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谢峥不仅不会沦为无籍之徒,还会一步步往上考,走到那个恶毒又自以为是的蠢东西面前,将他咬烂嚼碎,挫成灰一把扬了。
朱四借着窗外月光,端详谢峥的面庞,半晌后摇头:“这些年除了出任务,其余时间都在山里,见过的人不算多,但是可以肯定,我从未见过您,或者说与您容貌相像之人。”
希望再次落空。
原以为能从朱四口中问出一些有用信息,结果一问三不知,还不如不问。
谢峥轻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二十六日夜间,将你的同伴引去小码头旁的林子里。”
朱四果断选择出卖昔日同伴,俯首称是,旋即问道:“敢问主子,该以什么借口......”
谢峥这会儿正烦着,没好气说道:“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摆设吗?”
朱四:“......主子息怒。”
谢峥挥挥手,朱四捡起长剑,跃出窗口,几个闪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谢峥将褐色药丸扔桌上,去铜盆前净手。
【宿主,那枚药丸是?】
“茶叶渣搓出来的。”
【......】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低沉男声响起:“满满,还没睡呢?”
谢峥语气惺忪:“口渴,起来喝水。”
谢义年话音微顿:“你阿娘听见说话声,以为是你。”
谢峥打个哈欠:“我早就歇下了,估计是走廊上的动静。”
谢义年不疑有他:“满满赶紧睡吧,我先回屋了。”
谢峥含糊应一声,爬上床,一卷被褥酣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