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云朵知道啊,他们下午跟宋红伟在家里干仗呢。
为了要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算起来也能有个小几百块了。
宋红伟一口咬定李浩然把钱都寄回老家,或者是给了外面的哪个野女人。反正她是没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
她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立了一个特别毒的毒誓,她说:要是叫我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就让我爸妈不得好死。
围观者听了心想,都拿父母来起誓了,想必这应当是真的。
还在心里想琢磨呢,李浩然长得就跟个小白脸似的,实际上也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竟然让女人出工资养家,他可真是好命。
只可惜这家伙福薄,提前享受到了足够多的福气,就只能早早去死了。
别看男人们私底下都鄙夷此种行径,可要是自己有资格不劳而获,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外人不知道宋红伟家的情况,她恨死了自己那对重男轻女的爹娘,纵使他们因此去世,她也不会难过一点。
宋红伟的确没有花过李浩然的钱,她是个手松的,婚后一直是她拿钱养家,置办家里家外的物资,一直都是她掏钱。
她不愿意用自己和孩子发誓,只怕有万一的可能性。
李家老两口在家闹了一通,也未能要到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
这次跟李家父母一起来的是他们家三儿子,在父母双亲撺掇他出去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帮着二老冲锋陷阵,反而劝他们把二哥的尸体带回家就好了,不要跟厂子这边闹得太难看。
宋红伟冷眼瞧着,觉得李浩然说得有几分道理,李家老三看起来确实不像李父的种,没有他们那几个兄妹那样坏。
但也保不齐是装出来的,就像李美燕那种。
在李家人身上接连跌了两个跟头,宋红伟现在可是长了记性,绝对不主动靠近一个看起来无害的李家人。
李家老两口在宋红伟这里没讨到好,就想要从厂里讹钱。
领导们之所以能当上领导,只会比宋红伟更狠心、很难对付十倍,想从他们手里多要钱,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已经在合理范围内,给你提供了最大的帮助,你要是还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了。
要是人人都跟李浩然的父母学习,将来厂里再出意外死上一两个人,那厂里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临近元旦,工会挺忙的,毕竟又要过节了,阳历新年也是年,也得给工人们发一些过年的福利。
云老太身体还算强壮,她感冒不足一周就几乎痊愈,自从她身体恢复之后,云朵就正常去上班了。
单位正是忙碌的时候,云朵请假,宋红伟骨折,严重人手不足。
云朵急着回去上班,也不是想替同事分忧,她是听说办公楼那边特别热闹,她想去看热闹。
上班前,云朵怕自己不在家,云老太去隔壁被欺负着,警告她不许过去,“你一个老太太过去又能帮什么忙,腿脚不利索,跑都跑不动,过去也就是多个挨打的人。”
云朵说的情况,云老太虽然承认,还是被气得够呛。
现实如此,和你直接给说出来,这能一样吗?
她拿着烧火棍就要抽云朵,“你看看我能不能跑动。”
跑肯定是跑不过云朵这个年轻人,但她手上又多了个武器,在堂屋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是非常管用的。
连着抽了云朵好几下,都被云朵尖叫着躲开了,就算是打着了她,也是不疼的,但问题是另一端烧出了炭,打在身上很脏啊。
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云老太很快就没力气了,坐在小板凳上只运气。
真是个倒霉孩子。
云朵的身体很不错,这点运动量不足以让她大喘气。
她把实际情况跟云老太说了,让她不用瞎操心。
宋红伟雇佣的那位阿姨,她儿子在保卫科工作。
当时为什么宁可多花一点钱,也要选择这位阿姨,就是因为他的儿子非常五大三粗。
李浩然全家都特别难缠,预料到李浩然死了以后,她得跟李家人纠缠一段时间。
选择这么个阿姨,雇主家里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就可以把她儿子给喊过来。
得益于这段时间公会到处东家窜西家,对厂里的基本人事了解得比较清楚。
五大三粗的儿子只是丁大姨的优点之一,她特别会吵架。
丁大姨干活不够细致,还会吵架。
没有人会想要她这样的保姆,但宋红伟情况特殊。
丁大姨简直完美符合她的选人要求。
当然了这不叫雇佣,现在不允许这种行为产生,那是宋红伟新认的干妈。
干女儿生病了,心地善良的干妈来照顾干女儿,这有什么错吗?
完全没有错。
至于说工资这方面,干女儿孝敬给干妈一点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总的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就去看看,我不会跟人动手的。”
不动手也不行啊,万一混战之中,谁推了你一下怎么办。
再说了,李家那一大家子人,就算你不主动靠近,他们也要赖上你,更何况你还上前去凑热闹。
云朵就说,“想看热闹,我给你拿个凳子,要是隔壁打起来了,你就趴在墙头上看。”
两人上班之前,云朵再三叮嘱云老太不许去隔壁。
云老太也不是想看热闹,她是怕就宋红伟被公婆给欺负了,虽然她从前战绩可查,毕竟今非昔比,既是受伤,又是怀孕,战斗力大打折扣。
云朵请假在家那几天,隔壁但凡有点动静,她都立刻凑过去看热闹。
虽然目的并不单纯,有她在现场,至少宋红伟不会任由公婆欺负,云朵这个丫头看着虽然柔弱,战斗力却是一点不差的。
如今云朵要去上班了,隔壁打起来也没人控场,她不太放心。
但云朵不许她去,还说有个也很厉害的丁大姨,云老太就略微放心了点。
云朵恢复上班第一天,就赶上了李浩然父母去闹。
她赶上的时机也巧,保卫科前一天刚在开会的时候被训斥,让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他们要是干不好,有的是人愿意干。
其实李厂长说这话的时候,对着应征还有点埋怨。
因为李浩然是他们单位的工人,李家夫妻最开始闹起来的时候,也是先去的军代表处,然后被集体一通忽悠,找上了厂办,要他们成日面对这么两个泼皮无赖。
保卫科被领导给骂了,自然给找补回来,至于在谁身上找回来,那自然是闹事的人了。
云朵就看见,李父李母被保卫科堵住,像是拖年猪一样带走了。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你说,厂里什么时候杀猪啊?”
魏红星:???
搞不懂云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以为云朵是馋猪肉了,就说,“快了吧。”
李家父母就这样被带走关起来。
只剩下李老三有些惴惴不安地住在二哥与寡嫂家。
父母当天晚上没回来,李老三不知道父母兄弟姐妹原先跟云朵的纠葛,就知道云朵跟二嫂的关系不错,特意到隔壁跟云朵打听,听说是被关起来,不免十分担心。
云朵不是特别善意地安慰了他两句,“你放心,保卫科的人都是懂法守法的好公民,你爹娘肯定不会死的。”
就是虐待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老三:……并没有被安慰道,听完了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要不怎么说李家人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不懂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儿媳妇笼络住,不说看在未出生的孙子份上,哪怕是为了全家一致对外先搞钱呢。
总工就这么一个对厂里事情熟悉的家人,你先上来把人得罪了。
弄到钱以后,再跟儿媳妇干仗也来得及啊。
而且如今工人的岗位可以世袭,李浩然死了以后,按理说是可以安排他们家的孩子进来做工人,哪怕只做个临时工也行。
可他们毕竟不常跟工人接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李浩然怕父母要他把岗位让给兄弟姐妹,也不跟父母说这个。
提出合理的诉求,厂里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都会尽量满足。
李家父母一上来就要个大的,又要钱又要票,还说儿子是厂里害死的,他们得为她儿子的死负责。
便不会有人好好对待他们,还让你们家孩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厂再也不想跟你们这奇葩的一家子再交往了。
最后是李老三跟保卫科的人说尽好话,才把父母给捞出来。
云朵想,事情能够办成,他应该也掏了一点钱打点。
李老三去保卫科捞人的时候,就保证说,只要把他爸妈给放出来,就立刻带着他们还有他哥的遗体离开333厂,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看在死人的份上,把李父李母给放了出来,这一次吃的苦,令李母萌生退意,李父却仍然不甘心。
死了给儿子,还一分钱没捞着,这笔账也太不划算了。
他想到自己已经付出的,不愿意回头。
最后是李老三把父亲给绑回了家里,用的是从家里带的麻绳,原来准备用来绑尸体,把人背回去埋在祖坟里。
来了以后发现,李浩然在这边已经安葬,没有把人挖出来,然后再搬回家埋下去的必要。
李父说是折腾死人,其实是怕活人麻烦。
既然不用绑二哥的尸体,把老爹用绳子绑回家也是一样的。
怕爹妈在厂里惹出更大的货,他等不了太久了。
强硬地把人给带走。
云朵是后来跟保卫科的人遇见,他们知道云朵跟这一家原来有些旧恩怨,主动告知当日保卫科门口的情形。
要是对方不说,这件事得好长时间,才能传到云朵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