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奉阴违,多刺激啊。
“我当是什么事,这个忙我帮了?!
这回我帮你一把,帮完之后,咱们就算两清,谁也不欠谁。”
温棉赶紧道:“怎么会两清?这回是您仗义援手,是我们欠您的恩情,奴才一定记在心里?,时刻不忘。”
三?人不再多说,先扶起荣儿,苏赫是御前侍卫,身上带着些?应急的金疮药,给荣儿手上腿上的伤处敷上些?,好歹止了?血,荣儿疼得冷汗直流,但命总算暂时保住了?。
苏赫看了?看天色,道:“事不宜迟,我姑爸这会儿应是在后面大佛堂拈香礼佛,正殿那头?人少,我得快着点儿过去。
这会子还能遮掩过去,若是等前头?大朝会散了?,皇上领着后宫嫔妃过来请安,乌泱泱一堆人进了?正殿,那可就全完了?。”
温棉连道“那就仰仗您了?。”
苏赫接过温棉一直揣着的字,转身便进了?徽音右门,快步朝着慈宁宫正殿方向?而去。
温棉和荣儿躲在徽音右门后面,心都悬在嗓子眼,留神慈宁宫的动静。
两人的心一直提着,在腔子里?突突乱跳,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突然?,温棉听?见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扒着门缝往外一瞧,吓得惜乎魂飞魄散。
只见明黄的华盖如云,皇帝身着朝服,身后跟着淑妃、娴妃、敬妃等一众后宫嫔妃,还有一众皇子公?主,正浩浩荡荡地朝着慈宁宫这边过来了?。
看那架势,大朝会已散,这是按例来给太后请安来了?。
几乎同时,慈宁宫后头?大佛堂的方向?也有了?动静。
宫女们执扇引路,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也缓步朝着正殿走来。
两路人马,眼看就要在慈宁宫正殿门口汇合了?,但苏赫却还没出来,也不知将?字镶嵌回去了?没有。
温棉脑子里?嗡嗡响,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猛地顶到了?嗓子眼,眼前都要发黑了?。
荣儿也瞧见了?,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没了?血色,哆嗦着唇:“完了?……完了?……”
温棉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两队人影,一咬牙,一跺脚。
“我去拦住他们。”
荣儿惊得抓住她:“你疯了?!你怎t么拦?那是皇上和太后!”
温棉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挣开荣儿的手:“顾不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她四下看了?看,随手拿起一只铜茶壶,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窜过徽音右门,朝着皇帝跑了?过去。
直直撞在御道上的皇帝身上。
“砰!”
一声闷响,温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整个人向?前摔去,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胳膊肘在青砖地面上狠狠一擦,火辣辣地疼,霎时就破了?皮,渗出血来。
怀里?抱着的铜茶壶也脱手飞出,“哐啷哐啷”在地上滚出老远,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太后刚从?大佛堂出来,正走到慈宁宫殿前的月台上,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讶地以?手掩嘴。
皇帝后面跟着的一众人也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惊呼起来:
“嗳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天菩萨嗳,怎么敢往皇上身上撞,主子,您要不要紧?”
“龙袍湿了?!主子爷,您的的龙袍湿了?!”
“快把这没王法的拖下去,重重地打!”
昭炎帝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那茶壶里?泼出的残水溅湿了?一小?片,海水江崖暗沉一片。
温棉摔得七荤八素,胳膊钻心的疼,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跪好,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奴才罪该万死,冲撞了?圣驾,求皇上恕罪。”
皇帝被人冷不丁撞了?个趔趄,龙袍还被弄湿,心头?火起,正要发作,这请罪声一起,他不由低头?看去。
只见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小?身影,不是温棉却又是哪个?
那股子冲到头?顶的怒火,就像被戳破的皮球,霎时泄了?大半。
他沉声道:“起来吧,不过是湿了?点衣角,无妨。”
一众人面面相觑。
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皇帝当场就叫人拖下去了?,这会子怎么轻声细语的。
淑妃眼尖,一眼就看出来跪着的人的脸。
“嗳呦,这不是温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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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晓鼓、亮梆子——五更结束后,约凌晨五点,亮更,更夫会密集地敲一阵子梆子
2.三多纹——佛手,蟠桃,石榴,典出《庄子》华封三祝,多福、多寿、多子的意思
第53章 白开水
温棉不?久前才在满宫嫔妃面前露过相,这会?子一经?淑妃叫破,嫔妃们都惊讶地看过去。
“嗳呦,还真是温姑娘?”
淑妃笑道:“温姑娘一向稳当,怎么今儿也这么冒冒失失,跟慌脚鸡似的。”
她?话音刚落,旁人还罢了,站在另一侧的娴妃竟柔声细气地接了口。
“淑妃姐姐说?的是呢,温姑娘素日?里瞧着也是个谨慎人儿,怎么今儿偏就闯下这样大的祸事。
这冲撞圣驾,污损龙袍,按规矩论?,便是砍头也不?为过呀。”
淑妃闻言,有些诧异地瞥了娴妃一眼。
她?俩素来是针尖对麦芒,淑妃嫌娴妃是个风吹就倒的林妹妹,只会?哭哭啼啼,伤春悲秋,耍小性子。
娴妃则看不?上淑妃武将家出身,觉得她?言行粗率,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妇。
自从绣春囊的事儿之?后,两?人更是在背后将对方?骂成了狗屎,今儿个娴妃竟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淑妃差点以为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昭炎帝听?着这俩妃子一唱一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平和也挂不?住了,不?悦地打断道:“行了,左一句砍头,右一句大祸,聒噪。多?大点事儿?不?过是湿了点衣角罢了。
起?喀吧,别跪着了。”
他这话甩出来时带了点火星子,周身众人的眼神儿立马就垂了下去,再没有人出声。
温棉伏在地上,闷声应了句“是”,腿脚不?大利索地撑起?身子。
她?这一跟头栽得可真是实打实的,胳膊戗掉一大块皮,露着红肉,俩膝盖更是直接磕得血丝呼啦的。
一动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昭炎帝眉头拧了个疙瘩,心?疼得就要当场抱起?温棉。
他才俯身,便见温棉惊恐的眼神:「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千万别扶,众目睽睽之?下,那不?成了众矢之?的吗?」
皇帝俯身的动作僵住,而后慢慢站直,朝温棉扬了扬下巴:“麻利儿起?来吧,胳膊肘都蹭秃噜皮了,赶紧先找药抹抹。”
说?罢,眼风往边上一扫。
赵德胜立马会?意,上前一步,拂尘一甩,扶起?温棉的胳膊,道:“温姑姑,您随我来,后头有干净地儿,给您把伤口拾掇拾掇,这样血糊拉擦的,没得惊扰圣驾。”
太后见皇帝这么轻拿轻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姑娘家身上落了疤可不?好,往后嫁人时难免碰壁,去吧,先上药,上完了药再回来,哀家有话问你。”
温棉心?里七上八下,磕头谢了恩,便跟着赵德胜去后头耳房处理伤口。
她?心?里跟油煎似的,一半是疼,一半是惦记着苏赫那边,不?知成是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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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伤口洗净上了药,拿干净棉布包扎妥当,温棉又回到了慈宁宫正殿前的廊下。
太后身边的嬷嬷见她?来了,便引了进去。
慈宁宫正殿坐满了人,一室衣香鬓影,苏赫正跟太后和皇帝行礼请安,打了个千儿就要出去。
这里是后宫,又有这么多?嫔妃,若只有姑爸,那尚且可以略坐一坐,但妃子们都来了,他一个外男在此终究于礼不?合。
温棉进来时,他正要出去,两?人擦肩而过。
温棉下意识地就朝苏赫望过去,眼神带着询问。
苏赫也似不?经?意般瞧了她?一眼,接到她?这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轻轻眨了眨眼。
温棉接到这信儿,心?头那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绷紧的肩膀塌了下去,悄悄舒了口气。
这点儿眼神里细微的你来我往,全落进了端坐上头的昭炎帝眼里,他一直看温棉的动作。
「办妥了吗?」
「办妥了。」
什么事办妥无有?
皇帝脸上纹丝不?动,心?里头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温棉跟他说?自己与苏赫并?不?熟识,那她?如今背着自己,与苏赫捣鼓了什么需要这么偷偷摸摸递眼色的事儿?
两?人倒是有默契,不?张嘴就能看懂对方?的意思。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渐渐蔓延开,就像醋瓶被打翻了,源源不?断的酸水汩汩流出。
她?之?前对着自己,不?说?避之?如蛇蝎吧,也是能躲便躲的。
怎么对着旁人,就能有这份信赖?
温棉得到苏赫的眼神,心?中大定,走上前,规规矩矩在殿当间儿跪下,先给上首的太后和皇帝磕头请安。
太后皇帝一左一右,端坐于紫檀木嵌螺钿云蝠纹罗汉榻,上面铺着宝蓝色织金缎缘边的大条褥,正中设黄地团寿纹锦缎大靠枕一对,两?侧各置镶青玉金丝引枕。
太后的手?搭在引枕上,保养得宜的手?上戴着三寸来长的金丝嵌米珠护甲,她?抬手?示意温棉起?来,护甲反射着天光,一闪一闪的。
温棉起?身后,又朝着两边依次而坐的嫔妃们一个个行礼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