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越看心里越是酸涩,皇帝于女人?身上何曾有过?这般细致?
原来他竟也是有真心的?么?
她垂下眼皮,脸隐隐有些发?白。
再看奏销档。
「……做得玉兰样式赤金点翠红宝头面一份。奉旨:着赏宫女温氏。钦此。」
活计档和?奏销档对上了,偷盗的?事,便再没了说头。
温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感激地看着王问行。
太后垂着眼皮,把两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中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她慢慢抬起眼,望向跪在下头的?温棉。
这张脸竟与几十年前的?那张脸重叠了。
那个?女人?也是如此,狐媚住爷们儿,勾引得男人?为她做出许多?荒唐事儿。
后来,那女人?死了,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做了她的?儿子。
一时?间,什么为家族筹谋,为皇帝名声计的?心思,全都远去了。
她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她死。
“好,好,好,纵然偷盗之事是冤情,可温氏与人?私自定亲,还欠着二百杖没打呢,这事儿,总不能?不认罢?”
温棉那颗才?落到半截的?心,听到太后这句话,又腾地窜回嗓子眼儿,扑腾扑腾跳得生疼。
她跪在地上,浑身冰凉,难道?太后今日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王问行额角沁出冷汗,硬着头皮道?:“娘娘,您不是不清楚主子爷心里的?打算,您这样做,不怕伤了母子情分吗?”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今日非打死她不可,哀家倒要看看,皇帝难道?要为着个?宫女,叫哀家给她偿命不成?”
-----------------------
作者有话说:勤奋豆花今日发早一点。
[红心]祝我的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大家都能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天降横财,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比心][亲亲]啾咪~
第63章 玫瑰腐乳
温棉听太后这?般说,吓得牙齿都打起颤来,浑身冰凉。
太后这?是与皇帝斗法,波及到她了?
是啊,皇帝再怎么跟太后不对付,两人都不能直接弄死对方,只t能拿他们身边的人做筏子。
难道今日,就是自个儿?的归西之时?
王问行急得额角冷汗直冒,心说老太后的性子,怎的越老越拧着了?
这?么跟皇上对着干,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可这?话他只能在肚子里转,嘴上还得说软话劝。
他怕太后听了硬邦邦的话后,觉得失了颜面,更要温棉去死。
主子爷离宫前把温棉交给他盯着,有个万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护着。
回头等主子回来了,一问,人呢?打死了,烂成肉泥了,到时候皇上跟太后怎么闹他不知道,可他王问行的脖子,铁定?得分家。
他膝行上前一步,急声道:“娘娘,不可啊,温棉已被罚入辛者库,私自定?亲一事?也算有了结果……”
太后不等他说完,直接一挥手?,声音冷得像朔风一样。
“打!”
“就按在这?里,打!”
慎刑司的太监们一拥而上,把温棉从地上提溜起来,堵住嘴,按在长?条凳上。
温棉挣扎着,可哪里挣得过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
绳子一捆,她便动弹不得,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一个太监抡起刑杖,狠狠落下。
“啊!”
荣儿?不知从哪儿?生?出颗牛胆,冲了出来,一把扑到温棉身上,死死挡住她,那一板就落在了她身上。
温棉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呜呜”地示意?她快点?躲远。
行刑太监一愣,举着板子没敢再打。
荣儿?仰头,满脸是泪,朝着太后连连叩头:“老佛爷,您素如吃斋念佛,最是仁慈不过,菩萨一样的心肠。
求您明鉴,温棉绝不可能偷盗东西,便是她私自定?亲,主子爷也罚过了呀。”
太后望着她,眼神?阴沉得滴水,嘴角勾起一丝笑:“好,好,好,这?狐媚子果然好本事?,连哀家宫里的人,都叫她用妖术给魇住了。”
荣儿?自打进了慈宁宫,看?见的老佛爷一直是慈悲模样,身边宫女偶有错处,从不喊打喊杀,她今儿?是头一次见这?般模样的太后。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哀家亲自动手?不成?”
行刑太监再不敢耽搁,一把拉开荣儿?,把她按在一旁。
另一个太监抡起刑杖,“砰”的一声,重?重?落在温棉屁股上。
温棉只觉得眼前一黑,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这?一下可了不得,奔着打断她腰椎去的。
到时候她就算不死也得残。
小邓子跪在人群后头,眼瞅着那刑杖一下一下往温棉身上落,急得心跟快烧焦了的炭似的。
他趁人不备,悄悄往行刑太监那边使眼色。
那太监跟他算是点?头之交,平日在他坦碰见了也能说上几句话。
小邓子使了个眼色,又摸了摸腰,那意?思是,哥,手?底下放轻些,千万别打死了人,银子好说。
行刑太监对上他的眼神?,却跟没看?见一样,手?里的刑杖也不敢停。
他也回了个眼色: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可你也瞧见了,太后老佛爷那架势,是要往死里打的,哥哥当着满殿的主子跟前,实在没法子啊。
小邓子心里一沉,再想使眼色,行刑太监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狗才狗才,素日哥哥长?弟弟短的,要求他办点?事?,就缩起头来当王八。
/
今儿?个是个阴天,天上一点?日头也瞧不见,云彩乌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心里头发闷,眼瞅着是要落雨的光景。
一青缎衣裳的太监骑着一匹快马,一出京城就没敢停,鞭子抽得呼呼生?风,一路往西北狂奔。
过了西直门,经高梁桥,直直地往海淀那边追去。
等追到黄庄一带,远远便望见了御营的旌旗。
这?会儿?圣驾已走了半日,本该在黄庄刚察寺驻跸歇息,可昭炎帝嫌走得慢,早换上了行服。
穿一件石青色的实地纱行袍,外头罩着同色的巴图鲁坎肩,窄袖紧身,利落得很?。腰间?系着明黄丝绦,挂着个绣金龙纹的火镰荷包,脚下蹬着一双青缎皂靴。
整个人精神?抖擞地撩开御辇门帘,要下车。
御辇旁边有太监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通体漆黑,油亮油亮的,没有一根杂毛,偏偏四只蹄子上头,各有一圈雪白的毛,活像踩着云彩似的。
是一匹乌云踏雪的宝马。
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神?骏极了。
昭炎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正要打马扬鞭。
赵德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嘴里一叠声地劝:“万岁爷,使不得啊,您可是天子,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这?么打马过去,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得了?”
昭炎帝把牛皮鞭子在手?里一甩,笑道:“少啰嗦,能有什?么闪失?叫御辇跟着慢慢走,照这?么下去,明年才能到西山。”
他正要扬鞭,后头一阵马蹄声疾响。
一个侍卫翻身下马,匆匆跑过来禀道:“主子爷,后头有人追来了,是宫里的公公,举着养心殿的牌子,说是要见您。”
昭炎帝一听来人手?拿养心殿腰牌,心里便是一紧,勒住了马缰。
他临走前交代?过王问行,叫他分出只眼来盯着温棉,保住温棉的性命,这?会有人持王问行腰牌而来,一定?是温棉出事?了。
真没想到,他才走了半日,有人就按捺不住了,竟逼得王问行遣人追到这?儿?来。
皇帝沉声道:“叫他过来。”
那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在一边,满脸的汗珠子直往下淌,洇湿了青缎领口。
他也不敢靠近御驾,爬主子爷瞧见恶心,远远地就在马前跪倒,连连叩头。
话都说不利索了:“主子爷,王公公,让奴才来找您,说出事?了……”
他把慈宁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昭炎帝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里的缰绳越攥越紧。
等那小太监说完,他一言不发,手?里缰绳一勒,拨转马头就要走。
赵德胜吓了一跳,扑上来就要拦:“主子爷,銮驾……”
昭炎帝理都不理,缰绳一紧,那乌云踏雪前蹄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赵德胜躲闪不及,险些被马蹄踏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那马从他身上一跃而过,四蹄腾空,直接跨了过去。
落地便撒开狂奔。
后头一队御前侍卫见状,二话不说,拨马便跟了上去。
再后头,那些跟着皇帝上过战场的护军统领们,也纷纷打马追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滚过来的,皇帝一声令下,他们连死都不怕,见他策马回京,根本不用吩咐,自然而然便跟上了。
赵德胜一个咕噜爬起来,站在原地,望着那滚滚而去的尘土,急得直跺脚。
“哎呦我滴个天爷嗳,这?可怎么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