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女儿会打理好的。”
就在这时,前厅那扇雕着寒梅的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侯爷治家严明,陆某佩服。”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唐云歌猛地抬头,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来人身着一袭雪青色锦袍,外罩月白轻纱,腰间束着同色系带。那张脸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仿佛高山之巅经年不化的积雪。
只一眼,便能让人感到一股安心。
是陆昭。
他竟然在这里!
唐昌元见陆昭过来前厅,脸上原本的怒容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极为客气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难掩的倚重:“陆先生,让您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
陆昭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还瘫软着的孙管事,最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唐云歌身上。
四目相对。
唐云歌正欣喜若狂地望着陆昭。
“无妨,侯爷雷厉风行,令千金亦是……”陆昭顿了顿,眸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幽暗的光:“聪慧果决,颇有侯爷遗风。”
唐昌元哈哈一笑,显然对这句夸奖十分受用。
他连忙招手道:“云歌,快过来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云歌衽敛一礼。
“这位陆昭陆先生,可是为父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高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博古通今,见识非凡。前些日子的流民案和漕运案,都是他找到的线索。”
“从今日起,陆先生便是我们靖安侯府的幕僚,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除了问我和你母亲,也要多向陆先生请教。”
唐云歌差点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
她原本已经认命,以为陆昭像书中一般,已经成了永宁侯的座上宾。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侯府幕僚,还入住了靖安侯府!
这条大腿,她是真真切切地抱稳了!
有了他坐镇,别说是区区一个裕王府,就算是天塌下来,靖安侯府也
有救了!
崔氏看出她面上的喜色,笑道:“云歌,见到陆先生这般高兴?”
唐云歌瞥了陆昭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云歌见过陆先生。先生能来,是我们侯府之幸。”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雪白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像极了梦中她在他怀里仰头承受时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唐姑娘客气,陆某不敢当。”
“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礼,”唐昌元心情大好,拍了拍唐云歌的肩膀。
“云歌,陆先生喜静,我让人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给先生住。你心思细,回头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务必安排妥帖,不可怠慢了先生。”
“是,父亲放心。”
陆昭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对自己入府这件事,竟是这般欢喜。
当天,唐云歌便亲自带着丫鬟,将听竹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被褥要用最软的云锦,茶叶要用明前的龙井,就连熏香,她也特意选了陆昭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
陆昭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她指挥着下人摆放花瓶,调整屏风的位置,甚至还亲自试了软榻的厚度。
“先生,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唐云歌忙完一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陆昭走进去,环视一周。
这里的一切,竟都极其合他的心意。
仿佛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喜好。
“多谢唐姑娘费心,在下十分满意。”
唐云歌笑得更灿烂了:“先生满意就好,先生先在这里住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
陆昭看着她的笑靥,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住心底的悸动,沉声说:“今日唐姑娘定然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云歌告退。”
唐云歌行礼退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听竹轩门外,陆昭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她刚刚亲手摆放的青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回味什么。
*
日子一旦安稳下来,便过得飞快。
转眼入了深秋,京城的风带上了萧瑟的寒意。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自陆昭住进听竹轩后,靖安侯府仿佛有了主心骨。
虽然他平日里深居简出,但他出的几个计策,不仅帮唐昌元避开了朝堂上的几次暗箭,甚至还顺藤摸瓜,剪除了裕王府在京中的几个暗桩。
唐昌元对他更加敬重。
而唐云歌对这位先生更是殷勤备至。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
唐云歌带着刚做好的点心去听竹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窗户半开着,陆昭正坐在案前看书。
他似乎极其不怕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连件披风都未系。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去,吹得他衣袖翻飞。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
唐云歌皱了皱眉。
可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仿佛不知道冷热疼痛。
“秋月,”唐云歌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去库房把前些日子那匹墨狐皮拿来,再去叫个裁缝。”
“小姐,您要做什么?”秋月不解道。
“做衣服,”唐云歌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有些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我还得指望他长命百岁呢。”
第13章 举手之劳
三天后。
陆昭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染了些许风霜。
青松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那几家铺子已经盘查清楚了,确实是……”
话未说完,陆昭脚步一顿,目光越过青松,落在听竹轩书房外的身影上。
唐云歌正抱着一个包袱,在寒风中来回踱步,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见他回来,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一丝被冻出来的轻颤。
陆昭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在外面?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再过几日就入冬了,先生穿得单薄,这是用府里新得的料子做的。”唐云歌将怀里的包袱放在桌案上,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大氅,领口是一圈油光水滑的墨狐毛,看着就暖和。旁边还放着一双纳了厚底的云靴。
陆昭的目光落在那件大氅上,手指轻轻抚过领口的墨狐毛,触感柔软细腻。
“这是?”他抬眸,惊诧地看着她。
他见多了奇珍异宝,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头微动。
“这些都是给先生的。”
她又从包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是云歌的谢礼,也请先生收下。”
陆昭缓缓打开锦盒,瞳孔骤然一缩。
锦盒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枚松枝纹玉佩。
玉佩玉质莹润,雕工精巧,正是那日唐云歌在珍宝阁挑选的那一枚!
她竟然没有送给别人。
陆昭心中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枚玉佩……是给我的?”陆昭的指尖抚上玉佩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僵硬。
唐云歌点点头:“那日在珍宝阁,我见这枚松枝玉佩品相极好,先生素来清雅,应当会喜欢,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先生,今日正好一并带来了。”
唐云歌郑重地朝着陆昭福了福:“先生,谢谢你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昭定定地看着锦盒中的玉佩,心头的波澜难以平息。
原来,她那日在珍宝阁挑选礼物时的认真,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先生快试试衣服鞋子合不合身。”
陆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解下身上的外袍,换上了那件大氅。
尺寸竟分毫不差,贴合得仿佛是量身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