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庭连忙拉住云歌的手:“我听母亲说,府中住着一位棋艺通天的陆先生,姐姐快带我去见见!”
唐云歌想都不想就推拒道:“陆先生平日忙得很,你这点小事就打扰他,不太妥当。”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她真的没脸见陆昭。
“我听说陆先生与姐姐关系十分好。”
唐云歌听着弟弟的话,脸上漫过一点红晕。
“姐姐,现在就带我去吧!你忍心看着你弟弟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嘛!”
唐云庭拉着云歌的袖子,摇着头撒娇。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着弟弟那副小狗一样撒娇卖萌的模样,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
唐云歌拗不过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穿上一件浅粉色斗篷,领着唐云庭往听竹轩走。
唐云庭一路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说着书院的趣事。
唐云歌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打鼓。
先生不知还有没有生她的气?
走进听竹轩,远远的,她就瞧见那抹月白色身影手持书卷,立在窗边。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上前几步,规规矩矩朝着陆昭行了个礼道:“云歌见过先生。”
陆昭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直裰,整个人清隽的犹如九天仙人。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在对上唐云歌的一瞬,却泛起了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
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目光落在唐云庭身上。
“这是小弟唐云庭。”云歌介绍道。
唐云庭是个不认生的,立马上前行了个礼。
“陆先生,今日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陆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云庭得了应允,立马拿出棋谱,铺在桌案上。
“先生,这是我们书院莫先生留的‘玲珑局’,云庭愚钝,钻研了许久也没瞧出半点生机,还求先生指点一二!”
唐云庭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拿着陆昭的棋在桌上摆起阵来。
他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黑白棋子,神情却严肃得像个老先生。
陆昭微微垂眸,在那复杂的棋局上掠了一眼。
黑子合围之势已成,白子困守东南,看似已是死局。
他并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指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那指尖白皙如玉,与白色棋子映衬,竟生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美感。
“啪”
一声脆响。
白子落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却像是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黑子的气脉,整盘棋局竟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唐云庭看得两眼发直,不可置信地望着棋局,而后又满眼崇拜地抬头望着陆昭。
“这……这便破了?‘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快’,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唐云庭突然作势就要行大礼。
“云庭,休要胡闹!”
唐云歌赶忙伸手拉住这冲动的弟弟。
“先生这棋艺简直神了!求先生收了我吧,我定日日跟您学棋,绝不偷懒!”
唐云歌立马打断他:“陆先生平日里诸事缠身,哪有功夫带你?你且回书院好好练,别给先生丢脸。”
唐云歌心想着,陆昭确实不能当唐云庭这小子的师父。
不然,她白白被占了便宜,在陆昭面前低了辈分。
陆昭看着唐云歌温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唐小公子,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你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拿来问我便是。”
“陆先生过谦了,书院的莫先生,我看也不及您!”
“我那里还有几个未解的棋局,先生等等我!”
刚说完,唐云庭就一溜烟儿跑开了。
唐云庭做事风风火火,这下,听竹轩只剩唐云歌和陆昭两人。
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让唐云歌尴尬愈甚。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陆昭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唐云歌把心一横,决心把缠绕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说出口。
“先生……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吗?”
陆昭拈棋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她喝醉的娇憨模样。
她揪着他衣襟,双眼迷蒙地问,“先生,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鼻尖凑到他面前,那粉嫩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唇。
心口泛起一阵燥热,陆昭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带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不曾,姑娘昨日喝醉后,睡得很安稳。”
听罢,唐云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就知道自己酒品很好的!
她没瞧见,陆昭此时低头看棋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
是夜,唐府在暖阁设了家宴,一则是为了庆祝崔氏彻底痊愈,二则是为了送别孙无
忘与白芷。
宴席上,唐父唐母坐在主位,一家人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唐云歌和唐云庭说着一些趣事,还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再加上老顽童孙无忘在场,三个人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陆昭坐在一旁,看着唐家人笑语盈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落寞与艳羡。
这就是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属于家的味道吗?
忽然,白芷拉着唐云歌的手,眼眶红红的:“云歌,跟着孙老先生云游的这三月,我定会好好学医。等我回来,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唐云歌笑着安慰,心头却也萦绕着离愁。
酒过三巡,唐云歌站起身,想要敬孙无忘对母亲的大恩。
她刚执起酒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横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她的杯口。
“你酒量不好,这清酿后劲重,少喝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刚好都能听见。
唐云歌愣住,想起昨晚的失态,脸颊瞬间红透。
她小声嘀咕着:“我就喝一小口……”
第30章 告辞
喧闹的暖阁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唐父和唐母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落在唐云歌的杯盏上。
可陆昭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是孙无忘率先反应过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哟,陆小子,老夫都没开口呢,你倒是比老夫这个大夫还要操心?知道你平日里谨慎,可这在自己家里,难不成还怕云歌丫头喝醉了,把这暖阁给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什么时候躲在房梁上,见过她喝醉后的模样了呢!”
这话本是打圆场,却精准地戳中了唐云歌的死穴。
她只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气,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我哪有……”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汤里。
唐昌元素来是个豪爽性子,他只当是陆昭客居府中,礼数过周,便哈哈大笑道:
“孙神医说的是。陆先生不必如此拘礼,云歌敬两位一杯酒也是应当。不过,云歌,你酒量向来不好,意思意思就行。”
“阿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云庭正啃着一只酱香鸭掌,小脸吃成了小花猫。
他一边啃,一边说:“陆大哥是为你好。你连喝口甜浆都能晕乎半天,也就阿爹心疼你,你这酒量,我看只配跟阿爹养的那只大黄狗碰个杯。”